《续宝莲灯之明月照人还》月如秋荷

31、第三十一章

　　嫦娥孤坐在广寒宫中，手里轻抚着已幻化成型的玉兔。眼前总不由得浮起那天所见，那
　　人眼中那悲忧伤痛的眼神，甚至忍不住去想，不知道他现在怎么样了，竟然很想知道他的
　　情况。怎么会这样呢？对了，一定是因为他是瑶姬的孩子，瑶姬是她的朋友，现在瑶姬不
　　在了，作为他母亲的朋友关心他的情况，就如长辈关心晚辈一样，是很正常的事情。这个
　　理由如此的理所当然可是为什么她会没来由的郁闷一下呢。她平心静心，闭目宁神去感识
　　，蓦的美眸一睁：不好，他有危险。她倏地飞身而起直奔他而去，赶到时刚好看到他昏迷
　　不醒被天水包围，当下竟也不及细想就冲进弱水里抱住他飞身离开。
　　月宫到处晶莹剔透，反射琉璃光泽。杨戬睁开双眼，看到不远处那个身影，虽然是个模
　　糊的侧影，但他却知道，她是谁。这样的梦他不知都做过多少次了。心里说不清是什么感
　　觉受，一时怔怔，却见她转过身来，他看清了她的容颜。她望着他，走了过来。看着她真
　　的站在自己的眼前，他才确信，原来这不是梦。是她救了他。不顾天庭要抓拿他的命令把
　　他救回了月宫。
　　他静静的坐着，也不去运功疗伤。这一刻他又有些自暴自弃了，三妹可以自己保护自己了
　　，他似乎也没有存在的必要了，他的存在本来就是个错误，是母亲违反天规，才造成他现
　　在的痛苦，他是欲望的产物，而他心底深处的想法他也不敢面对，他对嫦娥，其实也抱着
　　这样一份不可言说的感情的，这一个想法让他觉得自己卑微羞愧，既然是错误那就结束错
　　误好了，神仙是不可以有爱的。可是她却告诉他神仙也是有爱的需要与能力的。
　　“神仙难道不是应该都是清心寡欲的吗？”他问。
　　“神仙当然应该清心寡欲，但爱不是欲。”她说，“爱是付出，而欲是索取。”
　　爱是付出，爱不是欲。那他的母亲就没有错，他也就没有错。（旁白：只要是嫦娥说的，都是对的。）他心情一激动，牵扯到伤口，咳出声来。
　　“疼吗？那你忍着点。”她连忙上前，扶住他轻抚他的伤口。她的手指不小心触到了他
　　的手，她浑然不觉，他却如喝了千年沉酿似的，又疑是身在梦中，只能默默无语的看着她
　　，她让他走他就走，她让他坐他就坐，怕发出任何一点声音把这美梦惊醒了。任她为他疗
　　伤，感受她的气息在他的经脉里游走，享受这样的独处。他知道，等她为他疗好伤，他的
　　美梦也该醒了。
　　杨戬就这样痴痴的看着嫦娥离开的背影，直到寸心的一句“没良心。”的叫声，他才回
　　过神来，看着寸心那带泪哭红的眼，他的眼里有着无奈和抱歉。她想要的他早已经给嫦娥
　　了。哪吒是他生死至交好友，嫦娥是他心底恋慕之人，这两个他都可以回报，为他们哪怕
　　是付出性命也在所不惜，在他心里，他希望他和嫦娥的纠缠交界越多越好，好让他有机会
　　有借口可以时常见到她。看寸心伤心落泪而走，他止住本欲上前的脚步，叹了口气。早晚得伤心，长痛不如短痛，她早点想明白才好。
　　寸心发现众人若有若无的眼光，不禁暗自气恨，这死墙壁是怎么回事，刚才那么美好的
　　画面一闪而过，现在她泪流满面伤心而走的样子竟然给她重点表现，嫌她还不够丢脸是不
　　是，正当她开始想着要不要把手中的剑仍下那面墙的时候，画面终于又换了。
　　嫦娥在广寒宫中看着人间因为弱水，水位瞬间升高，多少房屋田地被淹，多少生灵瞬间
　　遭难。好再杨莲用宝莲灯暂时圈制住弱水。当务之急，应该是想出治水的办法，这事虽说
　　是玉帝下令开闸放出天河之水才让弱水趁机流向人间为祸，但细论根底，还是有杨戬的因
　　果在的，这可不是善因。她放开神识，清楚的感受着地面上的河流走势，水底地势的高低
　　起伏，在绢布上用心描画。弱水害怕孤独迷恋凡间的心情，其实她是可以理解的，漫长无
　　尽的岁月中，永远是一个人，孤独的存在着，寂寞在心中无限放大，那对自由与温暖的向
　　往也成正比的无限扩大。神仙，神仙和凡人在心灵上其实是一样的，同样需要爱与被爱。
　　她已绘好河图，不由得在这个话题上陷入沉思。朦胧的眼神映出迷朦的心思，杨戬一来到
　　月宫就撞入这样的眼神，差点一个赶脚的失态，连忙稳住心神与压制着扑通乱跳的心。说
　　出原本就准备好的说词，这其实只是他想见到她的借口而以，没想到她却拿出了地下河流
　　走势图给他，有了这图，就可以因势利导，开山引水分流，水患就可以解决了。拿了图，
　　好像就得走了，没有留下的借口，也许，等治理好水，连见她的借口也没有了。是喜是忧
　　？治理弱水，是出于什么对三界的爱吗？现在的他还没有那种大爱的觉悟，只不过是因为
　　三妹在做这事，只因~她觉得这事有他的责任，她希望他能出一份力，她是给人间带来光明
　　的人，因而看到的都是光明的一面，他不想让她看到他的阴暗面。
　　其实他到现在还没有想清楚，为什么要活着，活着对于他来说只有绝望和痛苦，有什么
　　意思吗？他的心里一直有着深深的自责悔恨，如果不是他调皮贪玩耽误了时间，也许，他
　　们可以逃过天庭的追捕，如果不是他劈开桃山，他的母亲就不会被晒死。他是多余的，她
　　，不需要他，三妹也有了自保的能力了，他还有存在的必要吗？所以当他身受重伤，宝莲
　　灯可以救他的性命的时候，他却不顾众人的苦苦相求一再挽留，一心求死。他太累了。
　　“二哥。”杨莲泪流满面，她不知道，她竟然不曾知道，原来她的二哥心中一直都背负
　　着那样的自责和痛苦，甚至几次三番的动了放弃生命的念头，那么的不爱惜自己。她眼中
　　含泪的望着画面中的他。
　　杨戬倚在树上，望着天上的圆月，清风徐徐，他静候魂飞魄散的时候，那时候就再也没
　　有痛苦了。哮天犬也随着他望着，不由得由衷叹道：“美。”
　　想不到竟然连哮天犬都能知道什么是美了。他轻笑，眼里是哮天犬看不懂的情绪，他仍
　　望着月亮，她的美是无须言说，见之则现的。
　　“放眼三界，能配得上我主人的，也只有月宫里的嫦娥了。”
　　“我配不上她。”他淡淡的道。那话里的忧伤不是哮天犬能够明白的。
　　如此良辰如此月，却实是美得让人沉迷，只可惜，怕是再也看不到了。他有太多太多的
　　遗憾了，他不敢奢望可以拥有，只要她能允许让他守护，可惜，她不需要吧。让天庭通缉
　　的他有什么资格，站在她身边也只会连累她。再过一个时辰，他就会消散了，多希望可以
　　再见到她，看她一眼也好。而她，竟然如他心中所愿的一样，真的出现在他面前了，想不
　　到没有了身体，还是一样的感到心跳加速，血液沸腾，看来，他对她，真的是刻进灵魂里
　　的。他并不抗拒这种感觉，因为是她，他甘之如饴，痛并快乐着。她说治理弱水还需要他
　　的力量，弱水为祸人间，他是有责任的，她说三公主寸心为了他，触犯了天条，被西海逐
　　出龙宫，无家可归，无枝可依，如果他死了，天庭没有顾忌，一定会处罚寸心的，寸心是
　　他不可推卸的责任。这些，他都知道，听了这么多，都没有听到他心里希望听到的，只要
　　一句：她在乎他，不想看到他死。就行了，她确实是不想看到他死，可是却是为了让他治
　　理弱水，为了让他照顾寸心。他在心里苦笑一声，她不让他死，他就不死好了。那本就是
　　不该有的妄念，可是心里仍有一些微的不想放弃，于是问她：“那你呢，你几次三番的违
　　背天庭的旨意帮助我，你就不怕天庭的处罚。”
　　她说：“月宫没有嫦娥，还可以有别人，只要水患得解，就算要了嫦娥的性命又如何。”
　　如何！看她说得如此的云淡风轻，他只觉得胸口的位置非常非常的痛。他确实不能死，
　　她那么在意水患，那他就拼尽全力去做好，谁若敢想要她的命，他就先要了谁的命。不管
　　会遭遇什么，都有他挡在她的前面。
　　不知是谁曾经说过，为自己而战，一个人再强大，力量也是有限的，可当一个人心中有
　　了想要守护的人时，他的力量就会被激发变得无穷大。神挡杀神，佛挡杀佛。
　　同样的话，出自另一个人之口，作用却是那么的不同，看嫦娥的轻描淡写，再反观自己
　　哀心泣血的苦苦挽留他却去意已决一心求死，她有什么好争的！这是让她认清现实吗？现
　　实她早已认清，只是一直不愿承认面对罢了，而如今，这事实就这么明晃晃的摆在她面前
　　，让她没有一丝逃避的可能。她得承认，她对他挟恩以报，因为除了这个，她真的不知道
　　如何才能抓得紧他，她一直觉得不安，因为那么爱他在意他，所以她比谁都清楚，他的心
　　不在他身上。原来他的心比她想像的还早的多的多就遗放在那月色中了。三人中，她才是
　　那插足者，她对嫦娥的敌意是那么的可笑，可怜。她还是感到哀伤悲痛，却不像原来那么
　　强烈了，好像还多了一份别的感触在里面，也许是已经痛到底了，不会再更痛了吧。相比
　　于他的隐忍，不敢诉出于口，她是不是还应该感到庆幸，至少自己曾经得到过？可是得到
　　了再失去，还不如不曾拥有过？两者到底哪个更好点呢？其实，她一直都不曾得到过，也
　　就没有所谓的失去。爱是付出，爱就要让他快乐，而不是看着他痛苦。如果她能跳出这个
　　层面再去看他们，她很愿意看到他幸福的，只是遗憾，能给他幸福感受的不是她。
　　“寸心。”听心连忙扶住她，语气中透着关心。
　　“我没事。”她只是心痛。见大家都看了过来，她扯出一个自以为的笑来，只是她不知道
　　那笑比哭还难看。
　　暗夜瞥了她一眼，又面无表情的转开了。他定定的看着影像中的嫦娥，他应该去找一下
　　出口的，只不过，他心里更不愿意错过任何与她相关的消息。
　　杨戬带人攻上南天门，两方人马大战，嫦娥在月宫之中看着，暗自着急，她不希望杨戬
　　有事，但也不希望天庭被攻陷。玉帝为三界之主，纵使有所偏颇，但代表的天威不可触犯
　　，三界不容有失，事情还有商量余地。云层上竟还站有一个白袍僧人，她神识强大，能看
　　出此人的修为不比杨戬差。微一沉吟，她飞身来到他面前。知道他是佛界的人，于是请他
　　到广寒宫中一坐，她希望他能帮天庭退兵，先平息这战火，再说服陛下，对杨戬杨婵招安
　　。这样一来就两全其美了。
　　“仙子为什么不亲自去？”
　　“我人微言轻。担不得此大任。”她实在不愿意站在他的对立面。
　　“仙子就这么信任我能不负所托？”
　　“我知道大师有这样的实力，也能感觉到大师那怜悯众生大爱无疆的大慈悲心。”嫦娥
　　毫无心理压力的给对方戴高帽。
　　“仙子确实很会说服人。”金禅子一笑，“希望贫僧能够不负仙子所托。”
　　“大师稍坐，嫦娥以清茶一盏，以谢大师。”
　　金禅子看着嫦娥走进去准备给他倒一杯茶，心里忽然浮出一个想法，莫非要是自己没有
　　答应的话，是不是连一杯茶都没有？忽然感到脚上有什么东西在动，低头一看，竟是一只
　　兔子。他把它抱了起来，这一看不由得赞道：“果真强将手下无弱兵，嫦娥仙子养的兔子
　　，也比别的兔子要好看上许多倍。”竟有淡淡莹光，晶莹剔透之感。一时竟忍不住起了逗
　　弄之心，“跟着贫僧，天天给你胡萝卜吃如何？”此时的金禅子不会知道，因为他这一时
　　兴起说的这句话，会为他以后的西天取经之路上添上一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