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忆》殇若湮

2、送给我的姐姐

　　6：00pm.电影院见
　　轻轻推开滑盖，《夜曲》顿时奏响，忽略了旁人差诧异的眼神，我淡淡地笑着
　　;姐总爱对我说时间可以淡化掉一切，包括许诺永远的爱情。而我，总是微微皱眉，然后忽然笑出声来：“永远有多远？一天，一年，或是一个世纪？”接着，姐会轻轻地拍拍我的头，大叹一声：“可惜血缘关系想洗都洗不掉呢。”“那就让它一辈子都留在那里好了哇，笨姐姐。”轻轻地用胳膊撞了撞姐的手臂。其实，还有一句话没说出口，发生过的所刻记在过去的时间里，那便是永远.
　　那天，姐背着行囊，站立于夕阳中，忽然转过身来对我说：“落，这世界有很多东西想留都留不住，尤其是人的感情。合而为群，不合则散。别总是委屈着自己，偶尔也要学会叛逆，学会洒脱.
　　姐是一个漂浮不定的人，就像一直在寻找着幸福的天堂鸟一般，眼中容不进一粒沙。离开家，走向属于自己的世界，对她而言或许是最好的归宿。“姐，有时间要回来看我哦！”我故作轻松地摆摆手，努力用嘴角扯出一抹僵硬的笑容。姐最怕的就是我的泪水，因为泪水是一种很华丽很奢侈的东西.

　　2:00pm.静静地坐立于家的电脑前，看着被父亲曾经弄得残败不堪的屏幕，一张张东倒西歪的卡通贴图碎片，缺了一个角，拼也拼不回来。不曾换过，因为舍不得，或许就像姐对维纳斯的追求一样吧，残缺的美更加迷人.
　　再也回想不起当初贴上这图的缘由，只是记住了姐总会唱着我最爱听的歌，一起翻弄精致的CD机，躺在床上悠闲地“啃”着漫画书。偶尔姐也会受不了我死缠烂打般的精神折磨，抢我最爱的青蛙王子转移注意力。然后，我便哇哇大叫：“妈，姐抢了我的青蛙。”姐埋怨地瞪了我一眼：“又出这一招？”妈总会第一时间赶过来数落姐。姐便不情愿地把王子还给我，只嚷嚷：“这还是我买的呢。”我顿时笑开了怀，姐总爱不短断地重复这句，青蛙王子是姐送给我的生日礼物。其实，姐只是想逗我开心，只是想让我一看见王子便习惯性地想起她和母亲.
　　母亲死后，我总是抱着青蛙发呆，姐从我手中抢了青蛙，“妈！”呼唤声不由脱口而出，姐也愣住了，然后抱着我和青蛙一起哭了.

　　3:00pm.“落。”仿佛听见了姐唤我的声音。不知姐现在又换了几任男友。记得当初，姐总是第一个跑回来抱着我的王子又转又跳，高兴得就像得了迪斯尼的门票般。然后从书包里掏出一堆情书和巧克力，对我诡异地笑笑：“落，来，咱们可以尽情享受了！”姐和我把那些五花八门的情书装订成了一个小册子，也是姐唯一从家里带走的东西。姐害怕寂寞，而面对枯燥烦闷的校园生活却是如此地无可奈何。没有我在身旁充当开心果，她只能选择被爱，选择用爱来填充生活。小册子里也有他写下的22封情书，很温暖的笔调。他是姐唯一喜欢过的人，原本我还问过姐打算什么时候才接受他。姐俏皮地答着：“100封。”结果才1/5的情书就被感动地一塌糊涂，投奔恋爱的伟大事业去了。对他唯一的印象就是大雪中他等了姐足足5个钟头，对左手哈着气，右手扶着单车。窗外，他们离去时的背影看得我差点泪流不止，好温馨。如果当初没有搬家，而姐也没有转学，或许他们就那样一直平淡地走下去。可惜，姐害怕长距离恋爱，因为感情是一种靠不住的东西，就像她和我一直害怕受到伤害。后来，他来过电话，可惜那时候姐已经消失了.

　　4:00pm.父亲回家了。我站起身来，微笑着问到：“爸，可还记得姐？”“那丫头老爱惹我生气，好的不学还专教你坏的。”父亲似乎沉溺在美好的回忆一般，仿佛从未听过姐离开时任性的话语，“那时候，你们迷上了网络游戏，每天晚上玩通宵，不是我不知道，只是唤你们几次也懒得再打扰你们了。免得你们直嚷着：‘代沟，代沟，纯属代沟！’那时侯，真是又好气又好笑呢。”看着父亲额前的银丝，我笑了：“如果姐能听到这话该多好呢。”那时候我和姐准有一个把守着房门口，听到脚步声把显示屏一关，斜着身子一扑，成“大”字形趴在床上，准两个童心未眠的小丫头。等父亲关上门离开时便相视而笑，暗暗庆幸。不过，偶尔也会被父亲当面逮住，然后一个个鞠躬哈腰，直装乖乖女.
　　姐曾经说过：“人一长大就会管不住自己，如果能永远只是个小孩那该多好。”而我，凄然一笑，其实我们都只是单纯的小孩，而现实却逼着我们长大罢了.

　　5:00pm.“爸，你说我穿这件衣好看么？”从柜里翻出尘封已久的大衣，这是姐寄给我的生日礼物。“好看。”爸重重地点点头，绚烂地笑了，仿佛发现自己的孩子长大了般，幸福地笑了。“刘姨，您回来了。”我尴尬地收了收衣，唤着.

　　姐离开那天是母亲的祭日。母亲和父亲之间有一段很凄美的爱情故事，而刘姨是父亲曾经的未婚妻。其实，父亲让刘姨住进家，对外声称结婚只是外了弥补当初犯下的过错和完成母亲最后的心愿。可惜，当时的我和姐都不知道，父亲是一种什么苦都往肚子里面吞的人。每次想起，我总会后悔，当时我我们将父亲伤得那么深，而父亲却不让我告诉我姐，他说给了姐一片自由的空间就不能让她为自己的选择后悔，否则当时他就说明白了..
　　刘姨待我很好，就像待她的亲生女儿一般。她有个儿子，比我小6岁，总是喜欢跟着我唤我姐，就像当初我缠着姐一般。被爱是一种很温馨的东西，可以忘掉没有姐的寂寞。姐曾经问我：“人为何要活地如此孤单？”我照顾是淡淡地笑笑，人世间原本就注定了孤单，如果没有了孤单便没有了一切.

　　6:00pm.电影院门口，我静静地搜索着曾经在梦里出现无数次的面孔。该如何向姐打招呼呢？是像孩童般来个热情的拥抱，还是紧紧地拉住姐的手，一摇一晃，就像公园里姐扶着我的手从长椅上踩过一般。姐如今是怎样的装扮呢？可是如她幻想中的那样紫发随风起舞，身着复古便装？人海不停地闪动，我看着人行道上的红灯静静地数一、二、三。以前，姐总会在我生气的时候数到三马上开口求饶，那么，姐此刻会不会出现在我的眼前呢？姐曾经说过：“命运的回答永远只是错过。”

　　7:00pm.依然没有姐的身影，冬天了，天格外冷呢。我仍旧呆呆地站立着，任由过往行人不解地向我和我手中紧握的两张电影票行注目礼。姐从不会失约，一定是有什么事情耽搁了，凭着满心的执着，我苦苦守侯。那次，我在寒风中等了姐1个小时，第二天发高烧，40度，姐就心疼地对天发誓再也不让我等她，哪怕只是1秒钟.

　　8:00pm.“落。”转过身，姐斜靠在不远处的灯柱上，淡淡地笑着：“对不起，我迟到了。”“迟到总比没到好哇！”我故作轻松地感叹，走过去，将头埋在姐的肩膀上，“姐，电影就要散场了哦！”“为什么不问我原因，以前你不是老爱死缠烂打的吗？”姐瞪了瞪眼，笑道。“我这不是在等姐坦白么？”可是，人一离开就什么都变了呢。“坐在对面的咖啡吧，想着我们以前的事情，想着想着就入迷了，接着眼泪就出来了。等到侍应先生问我是否需要帮助的时候，我才发现已经八点了。”“好烂的借口哦！”我像小时候一般不由自主地感叹到，泪水就止不住掉了下来。“你这丫头。”姐轻轻地为我拭干泪水，“咱们一起走走吧。”漫步在这寂寞的城市，用坚强的笑容填满每一个空洞，寂寞过后便不再寂寞.

　　9:00pm.刘姨打来电话，我和姐奋力向医院奔去。父亲是安详地去的，嘴角挂着欣慰的笑容，伴着姐唯一也是最后的呼唤去了天国。或许父亲早就想随母亲而去了，只是当时的我们还没长大，死对父亲而言是一种享受呢。姐伏在我的饿肩上抽泣，紫色的长发散乱，从我的脸旁垂下，我缓缓地抚摸着她依旧柔滑的发丝。
　　“为什么，为什么爸不听我说完话再离开，为什么我要这么傻？”姐向苍穹哭诉着，却换不回上帝仁慈地一瞥。我沉没着，看着眼前发生的一切，努力不让模糊的瞳孔滴下一滴泪水。父亲是笑着离开的，他希望我们不要难过。
　　“人生总有生离死别的，我们还是笑着送他吧。”刘姨用颤抖的手拍了拍姐的肩膀，用颤抖的声音说到。姐抱紧我无力地抽绪着，抬起头，惨淡地笑笑：“落。知道为什么眼泪是奢侈的东西吗？”“因为只能为所爱的人而流。”我点点头答到。
　　姐，你曾经说过：“我不会死，因为不曾活。”其实，每个人都会活在属于他人的世界里，□□离散了又如何，只要灵魂还在便已足够.

　　10:00pm.“落姐姐。”弟弟一脸茫然地望着白幕下沉睡的父亲，“告诉我这不是真的。”我将弟拥入怀中，残忍地说到：“弟，看清楚，这是现实，人必须活得将强，死是一种很平凡的事，总有一天我们都会离去。所以，用你的生命的每一秒钟去守护你所爱着的一切，不要让自己后悔。”姐将我的头按在她的肩膀上：“休息一下吧。”闭上双眼就要忘了整个世界，一切从零开始。母亲对我们说的最后一句话，姐可曾还记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