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昼夜》岁月沧水

2、他病了（2）

　　而这时候，屋外是大雨滂沱，乌云把原本在傍晚时分的金色天空，染成了黑紫的模样。书店的落地窗玻璃上，也是蜿蜒了一条条的水龙。
　　屋内的昏黄的灯光，映射出藤椅上正在读书的方姗景的身影，显得她更加的温婉可人，恍若静等丈夫归家的贤妻，仿佛默待儿女回来的良母。
　　韩青青知道将一个还没结婚的女人形容成贤妻良母似乎不太好，但她刚从浴室出来的时候，眼前方姗景的模样，真的就是给了她这样的感觉。
　　方姗景听到动静后回头，韩青青正朝她走来，她放下手中的书，把木几上的茶杯递给韩青青，说：“刚刚给你煮的姜茶，趁热喝了。”
　　韩青青接过，走到她对面坐下，抬头笑嘻嘻地说：“珊姐，你可真体贴，长得又漂亮，要是哪个男人能娶了你，真是做梦也能笑醒。”
　　方姗景嗔怪地看了她一眼，说：“少贫嘴，”然后佯装开玩笑，故意将话题引到潘子阳身上，道，“你说你，连未婚夫都有了，还来打趣我这单身狗。说吧，这次你乖乖回家，是不是商量婚事的？”
　　韩青青撇撇了嘴，表情有些怪，似笑非笑地说：“这都被你猜到了。”
　　“那不然呢，又不是过年过节的，你家里最近也没听说发生什么大事，除了这个，还能有什么让你这个‘浪子’乖乖回头啊。”方姗景抬眼看向韩青青，假装无所谓的笑笑，压下心中这件事所给她带来的不适感。
　　虽然她暗恋潘子阳这么多年，她清楚的明白他们之间的沟壑犹如天堑，她能有的资格也不过就是这么默默的爱恋着他。可是她依然做不到像平时一样冷静而克制的对待一切有关潘子阳的事。但是她还是要忍，她绝对不能让别人看出自己的心中所想。毕竟，觊觎别人的未婚夫，可并不是什么好事情，更何况，这个人还是潘子阳。
　　可是她实在是忍不住了，她已经很久都没有得到过潘子阳的消息了。网络没有，期刊报纸没有，甚至在小区太太们的嘴里都没有再听到过他的名字了。她只知道他最近可能不太好，或许生病了，又或许公司情况不稳定，但却没有半点具体的消息。所以，她想冒个险，从韩青青这里打探消息。
　　她故作轻松道：“那这么大的雨，他怎么都不去接你？这么不体贴，他就不怕你跟人跑了？”
　　韩青青没有搭话，只是捧着茶杯，默默坐在那里，微低着头，不知在想什么。
　　于是方姗景也不说话，手指按在书脊上，发着呆，其实她也并不是很想同韩青青开玩笑。可是这样的事情并不能急着来，她不能逼问，不能焦灼，一切事情都还是要引导着韩青青说出来的。
　　一时间两人各怀心事，气氛有些尴尬。
　　过了一会儿，韩青青先了开口，她缓缓地说，语气稍显沉重：“我回家的确是要商量我的这桩婚事的，只是……”
　　方姗景抬头看着她，压下眼里异样的情绪，回归以往温和的神情。
　　“我能相信你吗？珊姐。”韩青青直视着她。
　　方姗景垂眸避开她的视线，韩青青信任的目光让她有些无所是从，但她又不想放弃这个可以打听到潘子阳近况的机会，她笑了笑，想绕过这句话，说：“既然你已经起了这个话头，就说明你相信我，说明你是真的想要向我诉说。那么，再问我能不能相信我，不是多此一举吗？”
　　其实方姗景这句话说的没错，在韩青青心里，方姗景就像是一个知心姐姐。最一开始的时候，她向方姗景倾诉，是因为她出生名门，却隐瞒身份上学，工作。家里的事她不能跟同事或是朋友说。而生活，工作上的事也因为家里反对碍于面子无法向父母诉说，出于压力，她就试着同方姗景交谈。过了这么些年，现在不管她有什么烦心事，是家庭方面还是工作方面，她总是习惯向方姗景倾诉，询问，而方姗景也总是能给她适当的建议，于是她就像依赖姐姐一样越来越依赖方姗景，所以哪怕像是今天这样重要且需要保密的事情，她也想要听一听方姗景的建议。
　　“其实我今天回来，是要跟父母商量和子阳哥哥退婚的。”韩青青低头，抿着嘴唇。
　　方姗景惊闻之下，竟忘记了开口。这个消息就像平地惊雷一样，炸的她下意识挺直了脊背。任谁都知道，韩潘两家交好，韩伯父和潘子阳的已逝父亲潘铭好的如同亲兄弟，在潘子阳三岁韩青青刚出生的时候就给两个孩子定了亲。潘铭去世后，韩伯父更是把潘子阳当成了半个儿子。她肖想潘子阳，却也知道他与韩青青的婚事是一道难题。虽然不知道为什么，但是现在显而易见的是，这个难题不用她怎么下功夫就被破解了。她微张着嘴，一时有些呆愣。
　　韩青青抬头看她，她惊觉，回过神来。“这是怎么回事？”当务之急，是把事情搞清楚，早知道，因着两家父辈的关系，韩青青是绝对不可能随便同他退婚的。
　　除非……是出了什么大事。
　　方姗景忽然一点也不想知道这个原因了。
　　“他得了肾衰竭，已经很严重了，如果再找不到肾源，他很快就会……”韩青青说的很慢，后面省略掉的话，任谁都知道是什么意思。
　　方姗景的脑子一瞬间空白了，如果说刚才是平地惊雷，吓到了她，那么现在韩青青嘴里说出来的话，就像是天雷一样劈到她的身上。她从来都没有想到过，他有一天会……
　　“所以，我父母让我考虑退婚。他们也知道这样有些不近人情，毕竟，如果他真的不幸去世，也就罢了。可他如果治好了，潘家的掌权人也不会是他了，而且可能会过得比较苦。我爸妈也并不是趋炎附势，他们只是不想我受苦……”韩青青自顾自的说着，有些悲伤，有些为难，有些痛苦。
　　“那你打算怎么办？”方姗景努力的找回自己的声音，可还是有些发抖。好在韩青青现在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没有发现。
　　“我不知道。”韩青青轻轻摇头，“子阳哥哥对我很好，我实在狠不下心来落井下石。可这是一个很好的，摆脱这个婚约的机会。如果让西林知道这个婚约的话，他一定会和我分手。这比让他知道我的身世更严重。”韩青青轻声道。
　　闫西林，他是那个让韩青青下定决心改变的人，韩青青向方姗景提到过他。他很优秀，但他很贫穷，有着有些过度的自尊。韩青青不敢向闫西林提明自己的家世，她怕闫西林受不了，如果再加上婚约，那闫西林真的很有可能会离开她。
　　现在好不容易有一个解除婚约的机会，却又是在这种情况下。
　　韩青青很善良，所以她现在很矛盾，很痛苦。她需要找方姗景谈心，即使今天不下雨，她也一样会来。
　　方姗景听了这样的一番话，都不知道要做何反应了，她只觉得不可思议，明明……明明前个月还好好的，还能做那么长的新品发布报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