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回眸，天色破晓》凰誓凌

1、Chapter 1

　　阳光灿烂的九月，微风习习，偌大的校园里弥漫着丹桂的芬芳。

　　教师办公室里空无一人。

　　颜招画的办公桌紧靠窗边，面积不大，但内容丰富。学生作文堆叠成高高一摞，安静地躺在桌子上等待批阅。旁边，两盆掌心般大小的多肉乖乖巧巧地沐浴着透过窗户照进来的阳光，在温暖的浸泡中胖嘟嘟地生长。正中间放着一台笔记本电脑，页面上是还未制作完成的PPT课件。右边是一个木质简易小书架，书架上依次整齐排列着高二语文上册相关的教辅资料，除此之外还有砖头一样厚的《现当代汉语词典》。电脑的正前方，躺着写了一半的教学设计。黑色碳素笔被用来挥写出一行行潇洒利落的行楷，而后不知怎的，突然笔锋一顿，随着主人的心情一样，焦急而狼狈地滚到了一边。

　　卫生间里，颜招画心里澎湃如山海。她怔怔地看着手里验孕棒显示的两条杠，惊喜和不安仿佛严丝合缝地融进了每一缕呼吸。墨黑的睫毛长而浓郁，随着起伏不定的心情微微颤抖着。黑色瞳仁紧缩，伴着加速的心跳怯怯地晃了晃。满是胶原蛋白的脸干净白皙，淡淡妆容点缀得她的脸孔更为精致，讨人喜欢。粉红色的樱桃小嘴惊讶地张着。

　　她明显感觉到自己心脏跳动的速度比平常快了许多，却不记得自己以这样的动作保持了多久。滴滴答答的水声提醒着周围，时间在流逝。直到耳边突然传来清脆悦耳的下课铃声，她才猛地一个机灵，回过神来。

　　办公室陆续进来几个同事，原本安静的环境立刻有了交谈的声音。

　　颜招画听着他们谈笑风生，赶紧狼狈地把验孕棒收好，整理了衣服和妆容，开门出去。

　　临近上课，她心里依旧乱成一团，根本没精力好好应对。末了，她长舒一口气，抱着一摞新的作文本走进教室，在同学们好奇的注视下不紧不慢地在教学白板上写了一个作文题目。

　　“这节课写作文，下课收，大家抓紧时间。”她坐在椅子上，神色复杂地握着手里的马克笔。

　　底下学生面面相觑，班长刘一菡诺诺地提醒道，“颜老师，今天不是应该讲第5课吗？”

　　颜招画回过神来，不露痕迹地掩饰住尴尬，叹了一口气，“你们的作文太差，今天就不讲新课了。”

　　同学们哦了一声，立刻埋头写作。

　　四十分钟，说长不长，说短也不短。她每隔二十秒掏一次手机，打开短信编辑页面，犹豫不决，满心纠结都写在脸上。

　　耳边不时传来隔壁教室同事唾沫横飞的讲课声，而班里就只有书写的沙沙声。

　　教导主任巡视时，感觉高二二班一大早静得出奇，好奇地推开门探头进来看了看。

　　对着教案发呆的颜招画立刻抬头对他礼貌一笑。他看了看奋笔疾书的学生们一眼，扶了扶眼镜，点了点头又出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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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颜招画失魂落魄地抱着学生作文窝进办公椅时，隔壁的杨萱咽下嘴里的全麦面包，匪夷所思，“颜颜，你昨天收上来的作文一本都没来得及批，今儿一大早怎么又写作文啊？……”看着她愁云惨雾的模样，她关心道，“你怎么了？”

　　杨萱肤白貌美，大大咧咧，热情奔放，典型的不婚主义者。跟她年龄相当，今年27岁。她俩不仅是大学校友，还是一起共事四年的好搭档。

　　颜招画微微坐直，欲言又止，环顾了周围，确定无人才做贼一样压低声音对她说道，“萱萱，我怀孕了。”

　　杨萱眼睛发直，动作一顿，僵了好几秒才费尽力气把嘴里的牛奶咽下去。忍下发挥专长飙英语的冲动，忙追问，“确定了吗？”

　　她点点头，“我自己测过了，例假也晚了好几天，十之八.九是真的。为了保险起见，我打算下班之后去趟医院。”
　　“好，我陪你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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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去医院检查，盖章定论。
　　颜招画手里握着检验报告，靠着走廊长长吐纳。杨萱问，你现在想怎么办，把孩子生下来吗？
　　她沉默，摇摇头，良久，纠结地回应，我不知道。

　　杨萱扶额，“我觉得这件事情再怎么样也应该让你老公……啊不，你前夫知道，毕竟你们才离婚半个多月，这孩子他也有份。”

　　她站定，低头看着手里的报告单，“这种事情我不想在电话里说。”抬眸，大大的眼睛亮得沉静，“我晚上去找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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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颜招画和聂鸣骁离婚的时候，聂鸣骁净身出户，把新买一百五十平的房子给了她，自己暂时搬到老城区旧民房租住。

　　雨淅淅沥沥地下着，让久未修缮的道路变得泥泞而憔悴。颜招画撑着伞，照着手机上的地址找了好一会儿，才来到聂鸣骁现在居住的地方。

　　九点的老街区，灯火昏黄。热闹的夜市飘荡着阵阵烧烤的香味，大老爷们儿光着膀子撸串，小孩子啃完鸡腿吮着手指上残留的麻辣味道。

　　抬头一望，老式居民楼共有五层。她不知道他具体住哪层，只能在楼底下干巴巴等。

　　路边没有他的车。这个点儿是他拉客的好时候，他不可能这么早收工。夜市的杂乱让她不太适应，雨越下越大，孤零零站在路边显得有些狼狈。于是，她就近找了一家奶茶店，点了一杯热牛奶，面向聂鸣骁所住的居民楼，一口一口慢慢呷着。

　　不大的夜市车水马龙，形形色.色，人来人往。小情侣同撑一把伞，互相喂食，互相欢笑，互相取暖。颜招画握着杯子，出神地看着外面的小情侣。看着看着，记忆就飘回了远方……

　　当初，她和聂鸣骁也这么甜蜜。

　　那年她22岁，名校师范专业刚毕业就顺利考上招教来到这个城市工作。报到那天，骄阳似火，她拖着两箱行李从机场出来，正好拦到他的车。他靠边停住，利落下来帮她搬东西。

　　一路上他专心开车，沉默不说话。初来乍到的她对这个城市充满戒备，更不会主动挑起话头。

　　连续赶路让她疲惫不堪，下车的时候迷迷糊糊就把手机落在了他车上。等她后知后觉发现，已经是两个小时后。她急忙借同事手机拨打自己号码，听筒里响了冗长三声之后被接听，当时耳边清晰传来他低沉好听的声音，“你好，我是的哥。放心，手机在我这里。请在校门口等我，我两分钟后到。”

　　当她一路小跑从会议室来到校门口时，他斜斜地倚在车旁，哂笑着冲她挥了挥手。“这儿！”

　　她这会儿才得以认真看清他的样貌。金色阳光中，他身材高挑，刘海浅浅，眼眸深邃，五官立体，温暖笑容中带着痞气，长相气质都直戳她的心窝。

　　那一刻，她愣愣地移不开眼，怦然心动。

　　后来，他们俩就渐渐从暧昧变成了恋人，从恋人变成了夫妻。从认识到现在，一晃就是五年。他们的感情，年轻而热烈。

　　可是，随着婚龄的增长，他们面临了生孩子的问题。一直以来，聂鸣骁都很注意保护措施。可今年他28岁了，他真的很想很想要一个孩子。她工作压力大，被念叨了几遍就跟他吵了起来。

　　“聂鸣骁，马上就是省级优秀教师评选了，这会儿学生都高二了，课业那么重，我不能怀孕！”

　　他咬了咬牙，按下满腔怒火，脸色铁青，星眸晃动，沉声问，“高一新生入学，高二学生会考，高三备战高考……你什么时候才有时间怀孕？”

　　“等他们……”
　　“等他们这一届毕业是吗？！”聂鸣骁拳头狠狠砸在墙上，对着她低吼道，“颜老师，两年前你也是这么说的！”

　　“……聂鸣骁，你混蛋！你根本不理解我！……如果你那么想要孩子，你跟别人生吧！我们离婚！”

　　他绷紧下颚，冷着脸一字一顿威胁，“你再说一遍？！”
　　她当真又说了一遍。
　　他立刻抓着她的手，把她按进出租车，风驰电掣地到了民政局门口。

　　像闪电，像风暴。
　　原本甜蜜安稳的婚姻生活，突然就走到了今天这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