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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仇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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仇仁从来都不求人。
相反,他是很多人的仇人。
有人说他实在是人不如其名。因为仇仁一点都不仁慈,他手段狠辣,为绝后患会用尽一切手段,做事甚为干净利落。有人爱找他办事,却从未信任过他。
仇仁对此不以为然。
可是现在他有点山穷水尽的样子。因为上次他擅自灭了熊老大养的小鬼,熊老大发话说谁也不许委托他了。于是向来大手大脚的仇仁很快就坐吃山空了。
仇仁觉得自己快饿死了。
事情的转机发生在一个下午。
仇仁接到了一个电话,电话对面的男人说要委托他办事。
“你不怕与熊老大为敌吗?”仇仁问他。
男人说:“只要你不怕就行。”
仇仁还真不怕,他只怕穷死饿死。
两人约在大学城附近的一家咖啡馆见面详谈,仇仁随便扯了件衣服就出门了。他进了咖啡馆,一眼就认出委托人来了。那个男人二十七八的样子,西装革履,坐姿端正,与咖啡馆格格不入。
仇仁走了过去。
“自我介绍一下,我叫韩沙。”男人说。
他伸出手,可是仇仁却没有伸手回握。男人的手停在半空中片刻,后又坦然收了回去。
仇仁大喇喇在对面坐下,说:“我可没求你办事。”
男人也坐下:“是我求你帮我的。”
这话仇仁听了高兴,发话道:“说吧,究竟是做什么?”
男人却抬手看了看时间:“再等一会儿吧,她刚下课,应该在过来的路上,还是让她给你讲比较好。”
这么大架子。仇仁不想忍,却还是忍了下去。
还好,没等一会儿就有个女生走了过来,向两位打了招呼,在韩沙身边坐下。
“我叫马亚南。”女生说,她回头看了看韩沙,见到韩沙冲她微微点头,她才继续对仇仁说了下去,“其实……”她吞吞吐吐道,“也不是什么大事。”
仇仁有点急了:“你到底说还是不说。”
马亚南吓了一跳,悄悄向韩沙旁边挪了挪,这才鼓起勇气继续说下去。
“事情是这样的。去年我在校外租了个房子,一室一厅。平常只有晚上的时候才会住在那里,可是从我第一天入住开始,就总觉得房子里有声音。不太吵,但是总是时不时的有声音出现,偶尔还会有东西倒在地上的声音。刚开始我没有怀疑,因为房子在大学城,夜晚也总是很吵,房子也不隔音,有可能是楼上或者楼下的动静。”
“直到前两个月放暑假,我开始整天呆在屋里准备考研。渐渐地,我发现白天屋子里也有声音出现。虽然声音很低,但是有时候就像是在耳边响起的一样。我有点害怕,但是不敢跟别人说,怕被人怀疑自己精神有问题。”
她说到这里,看到两人神色不变,这才安了心。
“我专门去医院看了医生,可是结果证明我没有任何问题。这个时候,我才知道是家里闹了鬼。”她说,“我担惊受怕了一段时间,但是屋里只有声音,它们从没有伤害过我,所以我后来就慢慢习惯了。”
“直到……”她转头看了眼韩沙,“韩沙找到了我。”
韩沙点了点头。
仇仁兴趣缺缺:“就这么点事要派我出马?”
仇仁觉得自己被小瞧了。
“连原型都显露不出来的小鬼去请个符就好了,专门请驱魔师来那就是杀鸡用牛刀了。”
仇仁是业内知名的驱魔师,能力自是首屈一指。若是光做这等小事,只怕他早就饿死了。韩沙请他来,佣金估计只够自己用两天的。他真后悔今天来了。
马亚南咬了咬唇不说话。
“符纸没用的。”韩沙说,“它们不是一般的小鬼。”
“你怎么知道?”仇仁挑眉问他,“你们有找过其他人吗?”
韩沙没回答他的问题,他从口袋里拿出一张卡,推到仇仁面前,说:“事情不是你想的那么简单。并且,这件事接了也对你有利。我希望你能够认真对待。”
“认真对待?”仇仁冷笑了一声,“就这点钱?”他没动那张卡。
“酬劳不高,却是我能出的最高的了。”韩沙说,并没有被取笑的尴尬,“我查过你的资料,又对整件事情进行了评估,这才确定下来。卡里面不多不少,同你前两年在泰国灭杀五畜的酬劳一样。”
仇仁吃了一惊。
那可不是一笔小数目。当年灭杀五畜他也用了半条命进去,这才能成功的。雇主为了表示歉意,事后特意多加了酬劳。
“你想清楚了?”仇仁问他。他不太确定有这么好的事情。
“我还有要求。”韩沙说。
来了。仇仁正襟危坐,果然钱都是不好赚的。
“我要在现场。”
什么?这算什么要求?
三人谈完当下就去了。
路上,马亚南问仇仁:“你……不需要准备一下嘛……有没有什么东西要带的?”
“我靠的是本事。”仇仁挑了眉,难得科普一下,“驱魔师所有家当都在身上,好的驱魔师更是一身轻便,这样才能随时准备干活。要是所有驱魔师都要先准备一下的话,他们离死也就不远了。”
马亚南似懂非懂。
马亚南在学校附近租的房子,距离咖啡馆很近,他们三人很快就到了。
这个小区看起来相当老了,上楼的时候,仇仁明显看到过道里到处是裸露的管道,窗户很小,透进来的光少的可怜,因此整个楼道及其阴暗。声控灯也不是太好使的样子,仇仁咳嗽加跺脚半分钟才能让灯亮起来。
马亚南习以为常地打开了手机上的手电筒,才看见前面的楼梯来。
仇仁偏过了头去,面色有点尴尬。不过过道太暗,没人看见。
韩沙一直跟在后面没出声。
又上了一层之后,仇仁突然说:“你们小区,还挺干净的。”
他说的“干净”,两人都知道是什么意思。不过马亚南却不是太懂。既然小区干净,那么她屋里那些东西是从哪里来的?这有些不合情理。
仇仁也觉得很奇怪,他转头去看韩沙,隐隐约约只看见一个轮廓。
韩沙察觉到仇仁的目光,停下道:“等一会儿你就知道了。”
等一会儿是多久,仇仁不知道,不过过了一会儿之后,他是越来越奇怪了。马亚南住五楼,他们一路走来,他没有觉得有一丝异动,身上的小罗盘也没反应。这个结果表明:要么是这里压根没有那些东西,要么是它们已经强大到会收敛气息了。
仇仁真不确定现在是哪种情况。
而现在,他们站在马亚南504的门口,仇仁依旧没有任何感觉。
他向来经验丰富,现在有些怀疑这两个人是在耍他,不过口袋里静悄悄躺着的银行卡给这次委托增加了些可信性。
他选择再相信他们一次,如果推开了眼前这扇门,里面什么都没有的话,他果断会掉头就走的。当然,佣金是不会还的。
在手机的光芒下,马亚南用钥匙拧开了锁。
随着手掌轻轻一推---门开了。
一瞬间,嘈杂的声音扑面而来。
仇仁是驱魔师,自有灵力在身,耳朵捕捉到的声音是常人的数百倍。马亚南曾说过,房间里有声音,但是不吵,然而这声音在他这里,可以说是不比夜市嘈杂。
马亚南轻轻按了开关,屋里亮堂起来。
在灯光的照耀下,仇仁竟然能将这些东西看得异常清晰。
“你是不是能看到?”韩沙问他,隐隐的好像有点急切。
仇仁依然被震惊的有点回不过神来,他恍惚了一下,这才回答:“屋里……很多。”
马亚南吓了一跳:“很多?!”
仇仁看了看韩沙,又看了看她,说:“大概有十个左右的样子。很奇怪……我看到它们只是很模糊的一团影子,却能清晰地看到他们的存在。”
“并且。”他顿了顿说道:“它们不怕我这个驱魔师。”
仇仁见马亚南有些迷惑,解释道:“驱魔师身上的气息是这些灵体最怕的东西,一般若不是很强大的鬼怪见了驱魔师都是逃得飞快。”
“那它们是还在这里吗?”韩沙看不见,他也听不见任何它们的声音,“你还在这里,它们在哪里?”
“这是更奇怪的地方。”仇仁皱着眉,看着他们二人,“自从咱们三个进来之后,他们都围着你们两个人身边,像是在跟你们两个说话。”
他向着两人走近了点,那些东西却避都不避,依然在他们两个身边。
“看起来确实无害。”他总结道。
“你们两个人身上应该有它们要的东西。”他说,“它们一直对你们说话。”
韩沙神色一动:“说的什么?”
“太乱了。”仇仁虽然能听到,可是因为这些声音杂乱无比,捕捉不到确切的字句,“不过我听到一个词,它们好像在说’嘘’,几乎每句话里都有这个字。是让你们安静吗?”
仇仁难得犯了回蠢,这话说出来他都想抽自己。
“我没说话啊。”马亚南一脸郁闷。
“嘘?”韩沙静静想了想,一直严肃的表情突然有了些微的笑意,“不是嘘。”
他强调一遍:“不是嘘。”
两人疑惑地望向韩沙。
他说:“是’叙’,叙述的叙,温叙的叙。”
仇仁和马亚南更加疑惑了。
然而很显然,韩沙不打算过多解释。现在的他看起了神色柔和了不少,他转了转身,向屋里走了几步,问仇仁:“它们还在吗?”
“在。”
韩沙的心情又好了点。
“介意我在你屋里看看吗?”韩沙问马亚南,“不用太久,不放心的话你也可以在旁边看着我。”
马亚南尴尬地挥手:“不介意不介意……你随便看……”
一室一厅的屋子很小,韩沙却看了好久。等待的时候,仇仁试着收了这些灵体,可是用尽了各种办法都不能动它们分毫。这是有史以来最奇怪的事情。
这世界上竟然存在不伤人,又不能除掉的灵体?
只怕说出来没有任何人相信。
累坏了的仇仁大爷一样瘫在沙发上,吩咐马亚南去给他倒水。
马亚南见他没办成事,也稍微硬气起来了,说什么也不肯过去,气的仇仁牙痒痒,又不能拿她如何。
仇仁索性闭目养神,顺便看看能不能听到些其他的什么。
这一闭目养神,就这么睡了过去。
醒来的时候,马亚南刚准备好晚饭,韩沙也没有离开。仇仁一看这情景就乐了,觉得自己这一觉睡的真是太好了,醒的也很是时候,又少掏一顿饭钱。
一顿饭吃的其乐融融。
仇仁刷锅刷碗也毫无怨言,马亚南也很满意。
韩沙坐在客厅,忍不住问仇仁:“它们还在我身边吗?”
“在在在。”仇仁胡乱应付着,看着屋里的冰箱两眼发直。
韩沙这才稍微安静了些。
坐了好些时候,眼见天色渐晚,韩沙这才起身准备离去。
他整了整衣服上的皱褶,站在门外对马亚南说:“它们确实是不伤人的,你不要怕。如果你实在介意的话想要搬出去,那么请先联系下我吧。什么时候你不住了跟我说下,我很想要这里。”
说完,韩沙递了张自己的名片过去。
马亚南尴尬地说了些客气话,终于将这两人送走了。
仇仁跟在韩沙后面,黑暗中一直盯着他。
饶是韩沙觉再不灵敏,也察觉到仇仁赤裸裸的目光了。
他停下脚步,转身抬头看着仇仁,问:“有什么事?”
仇仁轻笑:“我有很多疑问。”
韩沙沉默着,不说话。
仇仁自顾自说起来了:“这一次,你是有备而来的吧。你知道这个地方问题,却因为只寻常人看不到也听不到,所以不能独自前来。你应该找过其他的驱魔师,只是他们都不屑于做这种事情,于是你才找到了被熊老大封杀的我。对不对?”
“是。”韩沙坦然承认。
“那你可就不地道了。”仇仁说,“你分明知道这里的事,知道原先屋主的名字,却偏偏瞒着我。”
韩沙顿了顿,说:“没有瞒着你,其实我并不知道这里的事情。”
仇仁显然不信。
韩沙继续道:“我知道温叙这个名字纯属巧合,个中缘由不便与你多说。我也是顺着这个名字查到这里的。不过这个名字显然是个化名,除了她曾住过这里,其他的也一概查不到了。”
韩沙说的很像事实,但是仍有隐瞒,仇仁仍旧不信。
“你为什么要查温叙?”仇仁问。
韩沙却不说话了。事关隐私,不便提及。
仇仁见也问不出什么了,只冷笑一声,说:“你想瞒着就瞒着吧,总有一天我是会知道的。”
这话听起来是真的不像真话。
至少韩沙不信。
此次一别,再无相聚。
仇仁摆了摆手,越过韩沙向下走去。他走的飞快,口中的话也说得极快:“财神爷,知道我今天梦见什么了吗?我可是梦见你就站在这栋楼的楼下,站了好久呢。”
听完这话,韩沙神色一变,急忙追下楼去,可惜仇仁不知拐进了哪条道,早已不见了身影。
夜色中,韩沙静立在树下的身影分外萧瑟。
跟梦中像极了。
仇仁看了他好久,最后叹了叹气,离开了。
在马亚南家坐的那个梦真的像是发生过一样。
梦中的屋子只比现在稍微好点,桌椅位置几乎没变,墙上挂着的还是那些抽象画。要说不同的,那就是屋里的人。
屋里有个女生,黑色长发,身形同马亚南相似,却不是马亚南。
那个女生进了屋,没等换鞋,就抬脸对着空气道:“我回来了。”
她好像也没期待得到什么回应,自顾自做自己的。她好像有种自言自语的毛病,无论做什么事都要说出来。仇仁看到她撞到桌角后对桌子说抱歉,不小心摔了勺子也对勺子说抱歉,窝在床上看书的时候会说屋子好温馨,伤心的时候说希望有个人来陪她。
仇仁一直努力在看,可是怎么也看不清女生的脸。
直到有一天,女生回家后蹲在门后一直哭,有团模模糊糊的影子靠近她,发出“叙”的声音来。
这时镜头转到屋外楼下,仇仁看到一个男生落寞的身影。
那个人,正是韩沙。
年轻时候的韩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