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犬》冯丙生

2、第二章 【还阳】

　　“睁开吧。”阎王爷的声音很平淡，低沉而浑厚，带着一丝暗哑。

　　赵珩缓缓地睁开了眼，却发现今天的天气很阴暗，天空灰蒙蒙的似乎正在酝酿着一场大雨，可赵珩却很高兴，因为前面的铁大门就是他的家。

　　阎王爷瞥了一眼身边人的情绪好像很高涨，淡淡开口又说道：“你家现在没人。”

　　“恩？没人？我爷爷奶奶去哪了？”赵珩显然有些不相信，他走进大门，果然看见自己的家门，每一个都关上了，他穿过门，看见家里还是原来的样子，只是阴冷许多，好像没什么人气，只是在他的房间里床上有一堆他爱吃的零食和水果，厨房里还有一桌他爱吃的菜，就连白米饭都还是热气腾腾的。

　　“按阳间的说法，今天是你的头七。”阎王爷说道，“你应该知道头七，便是你的亲人都不会在家，但会为你准备一顿饭。”

　　赵珩坐在餐桌前，他常坐的位置上，那上面的菜全是他爱吃的菜，可他拿不起那双筷子，更夹不起他喜欢的菜，赵珩拼命的想拿起筷子，可一遍又一遍的穿过，他总是不死心，如果他用手抓着吃饭，奶奶一定会打他的手，并生气的说，不卫生，他不能因为自己已经死了就不再听奶奶的话。

　　“.….对不起，奶奶，我吃不了…..”赵珩低低的说，“奶奶，我好没用，都吃不了你做的一桌子的菜，等你们回来了就自己吃吧，不要浪费……”赵珩的目光看向奶奶常坐的位置上，眼眶中蓄满了泪水，轻轻一眨，眼泪便流了下来。

　　阎王爷上前轻轻地拍了拍赵珩的肩膀，“你的身体早已经火化了，你还是跟着我回去吧。”

　　赵珩眨了眨眼，又看向爷爷常坐的位置上，努力使自己弯了弯嘴角，说道：“爷爷，你身体不怎么好，这么瘦，水果要多吃，饭也要吃，药一定要喝，我会在下面好好保佑你和奶奶长长久久，长命百岁的。”说完，赵珩抹了把脸上的泪水，站了起来，对着阎王爷鞠了躬，“谢谢您，我会跟您走的。”

　　阎王爷淡淡一笑，说道：“赵珩，你也知我这地府是容不了你了，你还是快些投胎去吧。”

　　赵珩点了点头，回头看向餐桌，满目都是留恋和不舍，轻轻的说道：“爷爷奶奶，我走了。”

　　阎王爷看了眼餐桌上的那双木筷，伸手拿了起来，递给赵珩，“拿着。”

　　赵珩受宠若惊的双手伸出，看着那双木筷居然安然的在手心中，欣喜的握紧，放置在胸前。

　　可以触摸到了，真好。

　　……

　　“赵珩，本王许诺你下一世定能平安顺福。”阎王爷站在一处枯树下，对着赵珩说道。

　　赵珩心里感激阎王爷对他的特殊照拂，跟着一马面的鬼差去往了奈何桥。

　　阎王爷长叹一声，“珏，本王欠他的一世可还得了？”

　　崔珏从暗处走来，安慰道：“爷，那事也不全怪你。”

　　“诶，那人终究对我有恩，我帮他合情合理，只是这天道到底是说规矩的。”

　　阎王爷才说完，便见马面慌里慌张的跑过来说道：“爷，不好了，那赵珩被小鬼推下了奈何桥！”

　　阎王爷一愣，崔珏最先反应过来，立马吩咐道：“将那小鬼带到孟婆那，至于赵珩……”

　　“也好，这样也好，本王便再破例一次。”阎王爷却拍手叫了一声好，似乎十分高兴。

　　崔珏无奈的对马面摆手，让马面去办事，马面转身离开，将那手贱的小鬼带到孟婆面前，让孟婆“好生”招待。

　　“爷，你知道，那可是……”崔珏欲言又止，看向一脸高兴的阎王爷，也是颇无奈了。

　　“不好吗，本王到觉得是好事。”阎王爷高兴的伸手摸了一把崔珏的脸颊，占尽了便宜，并对他眨了眨眼，“珏，你忘了，他的命是跟谁连在一起的。”

　　崔珏知道自家的爷这是又调皮了。

　　赵珩不知道被谁推下了奈何桥，他本就是鬼魂没任何实体和重量，却还是如自由落体一般，往下坠，虽有一丝恐惧，但握紧了怀中的木筷，也就没那么可怕了，他也只能眼睁睁看那桥和桥上的一切都消失在了白茫茫的一片里，只是越往下，速度变的越来越慢，如同被风轻轻吹起的蒲公英，赵珩只感觉全身暖洋洋的，舒服的直闭眼，等到再也睁不开时，意识正在不断的消失……

　　J市，某小县城，此时正是这个小县城某乡镇上的集市，前来赶集的人不少。

　　一个五十多岁的大妈正骑着三轮车，三轮车内一个竹篮筐子里有五六只小奶狗，只听那大妈叫卖道：“卖小狗啦，五十元一只了。”

　　竹篮筐内的一只全身黑色，但眉心却是有白色的毛发的小奶狗，目光却十分…忧郁，无论它身边的兄弟姐妹怎么闹，它都是最安静的那一只，不吵不闹，乖乖的趴着。

　　赵珩狠狠地在心头长叹了一口气，没想到，他重生成为了一只狗……赵珩在失去全部意识后，也不知道过了多久，身体好像被什么拼命的排挤，于是他顺这那股力量成功的…出生了，成了一只需要狗妈妈不断舔舐掉那层胎盘才能呼吸的狗崽子。

　　嘤嘤嘤，想他好歹活了十八年死了一回重生成了狗，狗就狗吧，可偏偏让他是一只狗娃娃，这让他怎么去找爷爷奶奶啊，最主要的是他现在正要被卖掉。

　　赵珩正透过竹篮筐看着外面的世界，人来人往的人们，络绎不绝的叫卖声，很熟悉但又有些陌生，这里的方言他听得懂，就证明是在他家所在的小县城里，凭这一点，他就能再长大些就可以找到回家的路了。可是狗妈妈的女主人不能同时养这些狗宝宝，因此不是送人就是卖掉，而女主人选择了卖掉这六只狗狗，虽然只是土种，但胜在又不是生的难看，只是买狗的，无非两种，一个是看门狗，一个是养大宰来吃了……

　　赵珩一想到万一自己的命运是后面那一个，那他绝对是想方设法逃出来，然后再到爷爷奶奶身边。只是一想到被宰，他浑身不舒服，这时他的狗兄弟却来咬住了赵珩的耳朵，吓的赵珩一激灵，立马回头朝对方低叫了一声，狗兄弟还是特单纯的又来咬赵珩的鼻子，赵珩被扰实在不爽，可自己生下来便比其他兄弟姐妹较娇小因此力气也没多大，就这样跟狗兄弟扭打成一团了，自己还是被压着的那一个。

　　“老赵，你看这两只多好玩。”

　　“啊？你说什么？”

　　“欸，叫你看小狗，你看什么。”

　　赵珩立马被这对话吸引了，使出劲将压着自己的狗兄弟给踹到一边，抬头便看见他日思夜想的爷爷奶奶。眼眶立马聚集了泪水，赵珩不断的朝着他们呜咽的叫。

　　站在三轮车前的两个老人，一个满头银发，精神还算不错，却极瘦，即使现在已经入夏，可老人还是穿着一件长袖，但一对深陷的眼睛却深邃明亮。另一位老人也是短发只是倒没全白，身材微微发胖，但也不算有多胖，脸上的笑容也特别和蔼，目光温和地瞧着狗篮子。

　　“老姐姐，看看我家的小狗吧，才断奶，都很健康。”大妈极力推销自己的狗，见到眼前的老妇人似乎很喜欢狗，脸上的笑容越发多起来，本来一早上了来看的人不少，但掏钱的还真不多。

　　“多大了？”奶奶显然十分感兴趣，尤其是那一只全身都是黑色，眉心却有白毛的，那小狗的目光湿润润的特别讨喜，还一直挠竹篮筐子。

　　“一个多月了。”

　　“哎呦，才一个多月啊。”奶奶对小狗才这么小起了怜悯之心。

　　赵珩就这么看着爷爷奶奶，迫不及待的就想告诉他们。

　　爷爷奶奶，我是珩珩啊，我回来了！

　　这时爷爷将手伸进来，赵珩立马把身边的兄弟姐妹给挤开，就怕这群没大没小的咬伤了自己的爷爷，他忍不住摇尾巴，目光期翼的看向爷爷。

　　“老伴，就这只吧，这只好。”爷爷将赵珩抱起，对身旁的奶奶说道。

　　奶奶没想到自家的老头子下手比她快，不过她也早就看中了这只小黑狗，一眼就喜欢上了。

　　“老大哥，这只也好啊，喜欢买一只给家里看门啊。”大妈高兴的合不拢嘴，就怕面前的老人后悔不要了，赶紧说好话，“别看它现在个头小，以后大了，准就壮实了。”

　　奶奶也笑了，看向被自家老头子抱着的小狗，现在这小狗正不断舔着她老头子的手，那小尾巴摇的特欢快，那是真的高兴啊。

　　拿出一个花皮夹，奶奶本是一个喜欢还价的，但这只狗她不想还，五十元买了。

　　赵珩看见那个花皮夹，心头一热，那是自己打工挣的第一笔钱，他给奶奶买的，奶奶一直特别喜欢。

　　“这小狗长的虎头虎脑的，尤其是这双眼睛，生的好。”爷爷仔仔细细瞧着怀里的小家伙，怀里的小家伙一双乌溜溜，灵动异常的眼睛直勾勾地看着他，里面好像充满了无限的喜悦。

　　“是啊是啊。”大妈高兴的附和道，“这只最活泼了。”真是心情一好，说起的慌也十分顺口。赵珩从生下来表现的就没怎么活泼，一直安安静静，该吃奶就出，该睡就睡，一点也比不过那些活泼乱跳的兄弟姐妹们，只有在刚才与兄弟打了一架才算活泼些。大妈以为这只小黑狗是因为晚生了，不好动，现在反倒是先卖出去的一只。

　　爷爷抱着赵珩，赵珩不时用头蹭爷爷的下巴，发现爷爷似乎比自己记忆中的更瘦了些，难不成在他死后，爷爷病情又加重了？这可不好，也怪他没细问阎王爷爷爷奶奶的事，啧。

　　爷爷露出喜欢的笑容，奶奶这时也伸手抚摸了赵珩的小脑袋，赵珩欣喜的迎合，小尾巴就没停下过，一直在摇动。

　　“老赵啊，这只跟我们年轻时养的那只真像，就叫小狗好了。”这时奶奶突然说道。

　　爷爷点了个头，嘴里说道：“好，小狗小狗。”

　　赵珩对于自己这个普通的名字完全没反驳，爷爷奶奶刚刚叫着他用的是家乡话，他听着觉得亲切。于是尾巴摇的更欢了，恨不得应一声，张口一声就是“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