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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双DAN节的故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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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家,佳怡姐在客厅看电视,虽然看的是喜剧《公主日记》,却还能察觉到她神情有些阴郁。
“佳怡姐,我们回来了,这是我朋友。”
她转过头,微笑示意,笑得有些太过淡然,带着隐形的距离感。
昏黄的灯光下,她的眼角似乎有些红。
“佳怡姐,你……”我想问她什么事情使她如此难过。
林拉住我,轻微摇摇头。
也是,抛开那些我自己都说不清是什么的情绪,我和她认识才短短几天,很多事情不该就这么直白地问,在如何把握相处时情感距离的分寸方面,看似大大咧咧的林比我强太多。
“……你介意我陪你一起看么?”
如果我的陪伴能让你觉得开心的话……
她没再说什么,拍拍旁边沙发的坐垫。
林看我们俩坐在一起,去冰箱拿了些水果,洗洗装盘作为零食摆到茶几上,然后坐到一旁的单人沙发座上也开始看。
看到好笑之处,我故意笑得比较夸张,同时眼角余光小心观察佳怡姐的神情变化,庆幸的是,或许是被有些浮夸的笑声感染,她嘴角也会挂上不大的,却自然的微笑。
看完第一部,时间还不算太晚,我就问她想不想接着看第二部。
“也好。”
电影里晚宴的那场,佳怡姐真的笑得很开心,看着她的快乐,我的心里也如绽开了花。
第二部结束时差不多十二点了,佳怡姐起身伸了个懒腰。
“小萌,林,谢谢你们陪我做了一晚上的蘑菇。我洗过澡了,你们收拾下也早点休息吧,明天可别有黑眼圈哦~”
我也想到了那个蘑菇的故事:从前有个精神病人,发起病来以为自己是蘑菇,打着一把伞蹲着一动不动,谁劝都不吃不喝。后来有位心理医生也打着一把伞蹲在他身边,并说自己也是蘑菇。后来医生向病人示范,作为蘑菇也可以活动、吃饭、生活,病人渐渐在生活上与常人无异,尽管发起病来还是会觉得自己是蘑菇。
我后来知道,佳怡姐在学习和研究等方面一直很强势,强势到已经不习惯在别人面前暴露出难过等负面情绪。幸好有林的提醒,我像蘑菇一样陪在她身边,尽我可能传染快乐,才从那开始渐渐叩开了她的心扉。
都躺到还算宽敞的床上,我好奇问林:“你怎么知道冰箱里哪些东西是我买的?该不会是猜的吧?”还好没搞出借花献佛的乌龙。
“猜?”林不屑一笑。“我观察出,你摆放东西有你的一套逻辑,最容易坏的放在最外面,最保质的放在最里面,我看了下冰箱几层的状况,自然就看出哪层是你的东西了。”
我讪讪。从前不晓得脑子缺弦还是怎么的,东西放在冰箱里经常会一不小心放得超过保质期,可耻地扔了N次食物之后,我反思并开始实行这种摆放方法,杜绝浪费。
之后的几天里,林在附近找了个单间,也是假期短租,寻思着等差不多开学了要不要一起找个稳定的。
我也和她坦言过第一个学期之后我可能想回到这里,她对此自然没有意见。
终于没有人晚上和我挤床抢毯子了,我们一高兴,趁佳怡姐也进入了圣诞假期,就在家好好做了一顿庆祝。
林的京帮菜做得比我好多了,酱爆鸡丁和京都排骨吃得我都不得不服。
“小萌,我就在你附近,无论吃喝玩乐出门左转就能找着我。”
佳怡姐看我们两个好基友的眼神总有点不太对,是一种友好的肯定,难道,透过我们基友的日常认为我们是一对?
我平时明明一脸攻气十足的,无奈在林的对比下总会显得有些柔,这难道就是传说中的“两攻相遇必有一受”?
况且我还和她单独约着去听了圣诞音乐会,看来真是说不清了,尤其在悉尼这个“腐眼看人基”的地方。
林知道了我所纠结的,不由大笑。
“小萌,你知道为什么你总是被当成萌P吗?”
“我明明那么攻。”
林笑得不能自已。
“你就拉倒吧。你本身就有一种柔弱的气质,遇到事情也是小女生表现,名字还叫‘小萌’,加上学业气质,你啊,就算是T,也是柜中娘T。”
她说得好有道理,我竟无言以对。
“但是这样的你很可爱,不管是谁,让她爱上真实的你,不要为了任何固化的思维去改变原本已经足够好的你。”
我望了望正在洗碗的佳怡姐,走上前帮忙。
“佳怡姐,那个……我和林,真的不是一对的。”
“没关系,每个人都有追求自己真爱的权利,爱,是不分性别的。”
虽然她还在误会让我郁闷,但从她嘴里听到“爱是不分性别的”又真的很开心。
林适时来帮我了。“佳怡姐,我和小萌认识五年多了,真的不是你想的那样。我已经有喜欢的人了,这个小萌是知道的。”
是啊,林和我说过,那个她用了中学五年去喜欢,用了大学四年去想起,也用了无数香烟去纪念的女生。
她从没有和我提过那个女生的样子,或是给我看过她的照片,和我谈心,说的是她们之间的事情,以及那种只有她能给她的感觉。
就是这么位姑娘的存在,我从没见过林和哪个女生真正很亲密过,这让认识她的圈内人士都很惋惜;但又恰恰是林的这份或许盼不到头的执着,让P们被深深吸引。
结果这个在悉尼过的圣诞并没有太多气氛,佳怡姐圣诞节的几天基本都和她的男朋友在一起,而我也只好跑去和林勾肩搭背,相偎取暖,即使是夏天。
澳大利亚的双“DAN”,最大的特色就在于夏天,人们都穿着短裙短裤人字拖,悠然过节,不会下雪,没有严寒,别有一番风趣。这点在悉尼尤其突出,因为悉尼就在海边,周边有数个海湾和海滩,引得北半球各国游人齐聚这里过节。
那几天很少见到佳怡姐,心里会莫名烦躁,大部分时间我会和林泡在一起,或者去参加些留学生群的活动。
和卢野也见过几次面,他再没有上次那么唐突,所以也就没那么令人想立马掉头开溜了。
然而事情就在我意料不到的地方出现了转折。
12月31日,下午三点,我回到住处,一推开门,发现客厅的窗帘都拉了起来,整个房子有些幽暗。
佳怡姐坐在墙角,身边放着几个酒瓶。
她听见我回来,抬起眼,声音有些嘶哑:“抱歉,我以为你们都暂时不会回来。”说着起身想回房间。
我意识到有什么情况,上前拉住她,问她怎么了。
她摇摇头,眼中尽是疲惫。
我便不再问了。
“没关系,坐下来吧,我陪陪你。”
拉她坐下,也开了一瓶酒,陪她喝。
沉默许久,只有苦酒入喉的声音。
渐渐地,我听到抽噎的声音。
转头,看见她眼睛通红,满脸泪痕,肩膀轻颤。
“我们分手了,六年了,我们还是分手了。”
听说她分手,我应该庆幸的,可看到她如此难过,我怎么能高兴得起来?
“没关系,我在,我在。” 我把她搂在怀中,心也跟着她一起,如割如绞。
她边灌酒边和我讲,她和前男友大学时候开始交往,一起来这里读硕士和博士,一起走过六年的岁月,却还是分了。
说到情不能自已的地方,她把头埋进我的肩膀。
“小萌,你说,他为什么不要我啦?”
我轻拍她的后背,劝慰她:“我觉得,是他比较亏。你失去的只是一个不再爱你的人,或许根本谈不上失去;而他,却失去了一个爱他的你。”
“小萌,他要是有你一半好,那我就心满意足了……”
佳怡姐该是真醉了,说话声音越来越小,呼在我脖子上的气息暖暖的,让人意乱情迷。
我也陪着她喝了些酒,亦是微醺,望着面色酡红的她,靠在我怀里,一股暖流从心中灌入四肢百骸。
“佳怡姐……”
我轻声唤她,她蹭着我算是回应,发梢挠得我痒痒的。
好热……
借着酒劲,我色胆包了天,托起她的脸庞,照着嘴唇就亲了下去。
一室旖旎……
这是我第一次接吻,很生涩,只得根据以前看到过的经验搞“本本主义”,试着用舌头撬开她的牙关。
她先是一惊,身子僵了片刻,又软了下来,闭上眼,积极回应着,引导着我。
等我意识到我糊里糊涂就把初吻送出去之后,自然是羞红了脸。佳怡姐也因这一吻清醒了许多。
我们默契地分开,却不知要怎么重提这回事。
一时间气氛尴尬异常。
我趁着酒劲就这么把她吻了,如此趁人之危;不知她此刻作何感想。
酒,真的不能乱喝!
“佳怡姐,收拾一下,我们一起去看晚上的烟花吧。”想起林已然早早去占位置了,我就提起这茬,意欲化解尴尬。
“好,好。我去收拾一下。”
佳怡姐说着便回房。
我把酒瓶什么的收拾好,去洗手间用凉水冲脸,冲了几分钟才平静了些。
回味起刚刚那个吻,我不禁食指轻轻划过嘴唇,面色含春。
这个动作刚好被从房间出来的佳怡姐看到了,她红着脸走过,就当没看见。
当出乎意料却十分尴尬的情况发生时,人们通常有两种反应:要么拼命想要解释或是做些什么化解尴尬,要么尽量表现得好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我和她不约而同选择了后者。
出门一起到情人港,人已经很多了,地上铺满了各种餐布席子,有些难以插足。
难为林早起占位置,选的地方比较靠前,我们也能看得清楚些。
林带了单反,我也预先把手机充足电,就等礼花绽放的时刻。
还有几个留学生群里认识的朋友一起,卢野也在;也亏得有数个人可以相互照应,否则全靠林一个人占着,洗手间都去不了,那还不得憋出一头来。
大家简单自我介绍下,也就熟得差不多了,毕竟年龄差异不大,沟通没什么障碍。
天色渐晚,华灯初上。
情人港的人越聚越多,已经是黑压压一片,放眼望去都是五颜六色的人头。
我坐在佳怡姐身边,会忍不住去偷偷看她的侧脸,回想起下午那一幕,脸上热热的,嘴唇痒痒的。
佳怡姐却似乎没有特别看我,此刻的她安静了许多,望向前方的一汪深水。
我之前准备了些水果,拿了个苹果递给她,又把一些葡萄草莓放在餐布上大家分着吃。
她静静啃着苹果,还是不愿说话;此刻我又不好意思去问什么,毕竟还心虚着。
林看出些不对劲,就不动声色在手机上问我怎么回事,我没提佳怡姐分手的事,只说我下午趁着酒劲吻了她。
林尽量压抑惊讶的神情,嘴却还是咧得能塞下一个拳头,手机上回复我“你强”,还带了个点赞的表情;看看佳怡姐现在凝望远方若有所思又看不清是喜是怒的样子,跟了句“这事儿只能你自求多福了。”
说实话,能够吻到她,我是不吃亏的,即使献上的是我的初吻。
眼前的人蛾眉弯弯,明眸皓齿,皙白粉嫩,简直让人迷醉;她的前男友一定是脑子秀逗了,才会和这么位美人儿分手。
我必须反省,我的心思有点太邪恶了,现在明明不是想这些事情的时候,怎样让她开心点才是第一要务。
卢野偏偏凑到我跟前和我聊天,没眼力劲儿的他还愣是插在我和佳怡姐中间。
我的内心有一万头神兽咆啸而过,因为我看到佳怡姐已经由沉默转为有些阴沉了。
她默默起身,避让着人们,走向大道。
我一看,也再次和卢野用了“洗手间”的借口,屁颠颠跟去找她。
卢野估计也纳闷了,怎么我每次见他,三句话不离“洗手间”?
可此时我满脑满心全想着佳怡姐,根本没空猜他的想法。
好不容易走出人海,我快步跟上她。
“佳怡姐。”
她转头看是我,就说:“我只是去洗手间。”
“好巧,我也是,一起去吧。”
现在,真不是一个谈事情的好时机。
那就一起安心去洗手间好了。
结果一趟洗手间都没能上安稳。我们一出来,就见一位金发碧眼的妹子冲我们一通机关枪,还带着一些或点赞或比划的手势,直接把我说懵了,只听到有“衣服”“哪里来”等单词,我就弱弱回了个“China”。估计那妹子的同伴看不下去了,过来和我们解释她喝嗨了,请我们不要理她,就拉着她进去了。我是面朝着她们,退了几步,才转回身来正常走路的。
我不是被语言碾压了,我是被酒疯碾压了,两手一直空悬在面前忘了放下;这动作是真把佳怡姐逗乐了,她把我双手拉下,跟我介绍:“这里的老外有时候喝多了就会比较疯的,你无视,安静走开就好。”
我呆呆点点头。
佳怡姐莞尔:“看来你不仅萌,还呆,挺呆萌的,和考拉有得一拼。”
我做一个嘟嘴的表情:“佳怡姐,吾孰与动物园考拉萌?”
“君萌甚,考拉何能及君也?”盈盈笑意,秀色可餐。
她说我比国宝考拉更可爱,这让我受宠若惊,虽然我无意取代考拉的国宝地位,代替它们去一天睡个十几二十小时,抱着桉树啃叶子,以及被游人参观和托着拍照那种羞耻play。
“好了,再不回去,焰火表演就要开始了。”佳怡姐看我快要乐呵得飘上天了,故意微嗔道。
等我们回去,人群中已经开始倒数了,然后就听见一声报幕,接着伴随时下流行的音乐,开始放焰火,但见礼花在半空中盛开绚烂的色彩,每个人脸上都映上了五彩的光,带着对新年的寄想和展望,绽放喜悦,与天空交相辉映。
我拉上她的手,她没有拒绝。
有时会情不自禁想要拍照,却难以捕捉最为盛放的那些时刻。烟花,开在刹那,转瞬即逝,即便这样,越消失就会越用力灿烂。
拍不到完美的照片,倒也无须沮丧,把这一时刻完美投影在我们心里,就胜过相册了。
烟花一放完我就早早给妈妈发元旦祝福,也和周围人一起叫了一阵新年快乐。
短暂过后,人们开始陆续离场,但此时的情人港依旧灯火通透,令人神醉,只是,可能夹杂一丝落寞。
告别了大部队,我和佳怡姐、林三人打算四处逛逛再回家。
“佳怡姐,你刚刚许了什么新年愿望啊?”
“秘密哦。”
“林,你呢?”
“还是一样。”
她们异口同声地问:“小萌,你呢?”
我?“我啊,就希望妈妈健康平安,顺顺利利,我能和你们每天开开心心。”说完我还望向佳怡姐娇羞一笑。
没有说出口的那半句是:和你在一起。
有时,会感觉一切都是一场梦,太过美好,美得不真实,让人不安。
我是一个特别没有安全感的人,每次极其开心过后,都会惶惶不安这只是镜花水月,梦幻泡影,梦醒后我还是那个和妈妈一起抱头哭泣的小孩子;太害怕失去,却又贪心想把烟花般绚烂的瞬间留作永恒,所以我经常在情绪“顶点”之后很快跌入低谷。
我可以珍惜花开,却做不到不怕花落。
想来,是那时候的我还不明白,心情,乃至生活,更多是一种感觉,没有什么是所谓的逻辑和理性可以计算出结果的,天蝎的多疑加上我性格的脆弱,只会使自己离幸福越来越远。万物有时,是为无常,我们除了把握现在,什么都做不了,想要太多,无非自取纷扰。
岚赞了我发的朋友圈,再平常不过,我却无法平静。
到底是为什么?
或许是因为,在心底,我知道,佳怡姐一直是直的,像岚一样,而那一幕荒唐,到底算什么?
我会不自觉对比佳怡姐和岚,竟发现两人有很多相似:都是温和的性格,却倔强会有自己的坚持,都很直。
直……
这个字眼,我竟如此害怕……心,也一时凉得如被冰雪封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