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剑客云青 有事你便摔 ...
-
还真的是好久没打架了啊。
沐娆随手捏个召唤诀,一把瑶琴出现在她手上。
琴身流光溢彩,若绚烂晚霞倒映在水波之上。
此时若有识货的人,会惊讶这竟是随着尹纤歌离世而绝迹江湖的名琴秋水!
琴声暂时遏制了魍魉的靠近。只是此时,空旷的峡谷之中,忽然响起一阵诡异的声音。那声音时而迷幻若梦,时而嘶哑难听,初时如同涓涓细流,逐渐从四面八方汇聚成一片汪洋大海。
这是噬心魔的靡音!噬心魔极为罕见,那些人竟召集了这么多?难道是专门为了克制她的琴音?
沐娆的琴曲被打乱,很快,她的衣裙被逐渐合拢的雨幕打湿,跟尘与土纠缠得一塌糊涂。
邪物越来越近了,沐娆不再弹奏,手指稳稳地按在弦上,眼神平静如水。
第一只冲上来的魍魉以异常刁钻的角度钻进她的怀里,阴冷的长牙直接探上她的心脏,带来一阵冰冷而尖锐的刺痛。
还没等小鬼继续发力,乍然暴涨的弦光就将它的身体击碎!
腥绿的血液溅了沐娆一身,很快又被大雨冲走。沐娆缓慢地抬起头,被雨水洗过的瞳孔亮如剑锋。
似乎被她的目光震慑,离她最近的邪物都迟疑了一瞬。
就在这一瞬,天地间乍然响起一阵箫音,如丝如缕,直入人心。
那箫音吹得甚急,似乎吹奏者正在心急如焚地赶路。沐娆毫不迟疑地同时开始弹琴,箫音与琴声竟近乎完美地契合,瞬间压住了靡音!魍魉被曲声禁锢,都定在原地。
箫音越来越近了,隔着重重雨幕,沐娆甚至能看到那道白衣人影模糊的轮廓。
是他!
沐娆睁大眼睛,努力地想要捕捉什么。可那人影仿佛感应到什么的到来,忽然止步不前。
他站在雨中,目光仿佛落在沐娆身上,又仿佛落在天边。他放下手中的长箫,仿佛在道别,又仿佛留下一声千回百转的余音。
沐娆张嘴想喊,却又不知道该喊什么,只好看着那道身影消失在茫茫大雨中,徒留自己怅然若失。
待那道身影再也看不见,沐娆回过头,只见一道青影从天边御剑而来,飒沓如流星。感应到剑光,满地的邪物尖叫着、拥挤着,争先恐后地如潮水般退散。
谁来了?暴雨中,沐娆只能模糊地看到那青影随手一剑再次劈开雨幕,轻飘飘地落在她的面前。
青影还未说话,柴胡的声音便响起:“沐姐姐,你没事吧?”
“小柴胡,你怎么来了?”沐娆伸手去擦眼睛里的雨水,可是这一擦,她只觉双眼剧痛,不由低低一声痛呼。
“别动。”一把清润似雨后长空的声音响起,这声音仿佛定身术一般,让沐娆一下子停下动作。
模糊间看见那青影似乎走近了几步,接着沐娆便感觉一角柔软的布料在轻轻地擦拭自己的眼睛。
剧痛暂缓,模糊的视线下,依稀可见眼前站着一位青衣的剑客,身形清拔,逸兴风流,手中一把长剑清光泠然。
青衣剑客收回手,道:“魍魉血液污秽,要马上用清水冲洗。”
柴胡忙道:“我去找水!”
青衣剑客道:“附近都是妖物,还是我去吧。”
沐娆忽道:“阁下可是云青大侠?沐娆有一事相告。”她担心明兮霁,忙三言两语讲述了方才之事。
云青看了眼漆黑的峡谷,当机立断:“二位留在此处,我去找他们。”把青崖剑留在原地守护沐娆二人,那袭青影转瞬消失在茫茫雨幕之中。
沐娆呆愣了片刻,只听柴胡急道:“姐姐,你受伤了?”
被柴胡提醒,沐娆才觉胸口的伤在雨水和魍魉血液的沾染下,已经痛得几乎麻木。她勉强扯出一丝笑:“没事。小柴胡,这次多谢你啦。”
柴胡怒道:“怎么没事,你流了好多血呢!”
沐娆微微闭眼,无奈道:“小柴胡,有没有人告诉你,你真的很烦?”
柴胡想说什么又不敢,一颗心早已揪成一团。
沐娆闭着眼一动不动,仿佛已经睡着。疼痛没有让她露出丝毫痛苦的神情。
柴胡却看得仿佛全身都疼起来,又开始碎碎念:“姐姐,你还是别睡了,你刚刚淋了雨,小心着凉。”
“我没睡,就是眼睛睁不开。”沐娆的声音很轻,仿佛刻意的温柔,又似乎只是失去了所有力气。
柴胡忙问:“眼睛很疼么?”
沐娆漫不经心地道:“唔,一点点吧。”
沐娆闭着眼,忽觉眼前一片阴影笼罩过来,她往后躲了躲:“你要干嘛?”
柴胡举着衣袖,手僵在半空:“我,我只是想用衣袖给你擦一下眼睛。”
沐娆道:“衣袖?那怎么能用来擦眼睛呢,脏的呀。”
柴胡脸有些红,结结巴巴道:“可,可是方才剑仙就是这么给你擦眼睛的啊。”
什么?听柴胡这么说,沐娆也不禁脸有些红。此时柴胡欢呼道:“剑仙回来了!”
沐娆还没反应过来,那青影已经到了眼前,手指轻轻抬起她的下巴,道:“睁眼。”
明明本该是个轻挑的动作,由他做来,却还是那般自然妥帖。沐娆乖乖睁开眼睛,只觉清凉的液体滴入,双眼的灼热与模糊逐渐消失。
眼前站着青衣的剑客,霁月光风也似,不染俗尘。沐娆的目光不自觉地看向他的衣袖,那洁净的天青色之上,果然沾染了一角暗绿色污渍。
耳边听柴胡道:“沐姐姐,你觉得怎么样?”
沐娆忙道:“我没事,不知云青大侠可有发现?”
“我找遍整个灵峡,都不见他们。”此处魔物遍地,多少血雨腥风,只作寥寥几字轻描淡写。
看来明兮霁是追着尹纤歌的灵识到了别的地方。
柴胡实在忍不住了,大声道:“沐姐姐,剑仙,你们快别聊天了,沐姐姐的伤再不治就要死了!”
沐娆道:“小柴胡,别大惊小怪。”
云青倒是认同:“我们先离开这里。附近可有什么干净的地方可以给沐姑娘疗伤?”
沐娆略一思索:“去我家吧。”
柴胡讶道:“沐姐姐,外人不是不能进你家的么?”
沐娆叹道:“今时不同往日,空时山的封印不知被破了几道,正好验证一下。”
七年前,沐娆在空时山设下三道封印,第一道禁锢印主,终生不得离开空时山;第二道禁锢北峰,除印主外神魔都要止步。此时三人却毫无阻碍地进入北峰,那所鲜花围绕的树屋就在眼前。
沐娆愣了半晌,低喃道:“一二道封印皆破,小柴胡,我好像,可以离开空时山了。”
柴胡急道:“沐姐姐,你要离开吗?”
沐娆茫然道:“我也不知道,我在这山中住了七年,想必外面的世界早已天翻地覆。”七年如一梦,若是今朝从梦中醒来,可还会有人在等她?
柴胡更急:“你若是离开,一定要带着我!”
沐娆蹙眉不语,这时,胸口的伤处突然一阵剧痛,她了闭眼,几乎晕厥过去。
云青接住摇摇欲坠的沐娆,忽然发现她全身经脉竟隐隐透着黑气,她肤色本就极白,显得那黑气尤为触目惊心。
柴胡失声惊呼:“沐姐姐这是怎么了?”
“她中了虚空厄咒。”云青的心猛地沉下去,没想到他还是来晚一步,没能帮这孩子救下他姐姐。
柴胡急得快要哭出来:“剑仙,求你救救我姐姐!”
云青叹道:“虚空厄咒无法可解,中此咒者必须服从下咒之人,否则就会遭受反噬。”
他把沐娆抱回树屋,两人一筹莫展。恰在此时,一缕箫音若风送浮冰,遥遥传来。
熟悉的箫声唤醒了沐娆混沌的意识,她挣扎着开始运功,从心脉开始,灵力从凝滞到逐渐运转流畅。那熟悉的箫声牵引着她,指导着她,将虚空厄咒缓缓逼到左手。
箫声停歇,沐娆呼出一口浊气,发现自己整只左手都变成了黑色。她蹙眉不语,目光缓缓落在面前的二人身上。
不等她开口,云青便道:“我们到外面等你,有事你便……”他忽然想到沐娆伤重乏力,恐怕难以呼救,便把青崖剑放在她的床头:“你便摔剑,我能感应到。”
沐娆:“……”
神剑是能随便摔的吗?她还怕折寿呢!
床边放着一盆清水,还有金疮药之类的瓶瓶罐罐。二人离开后,沐娆清洗罢伤口,敷上药,又换了身干净衣服。做完这些,她只觉头晕目眩,倚在床头休息了半盏茶功夫,才重新攒了些力气,挣扎着走到妆奁前选了支银簪,在烛火上烘烤片刻,朝那泛着可怖黑色的左手掌划去。浓绿色的腥臭血液从伤口流出,竟如那肮脏的魍魉血液一般!
没想到那些人不仅安排了魍魉和噬心魔,还以魍魉血液为载体,对她下了虚空厄咒。沐娆的脸色更白,只是她始终咬着牙,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
也亏得她始终全神贯注,因为在毒血即将流尽的瞬间,滴落在水盆中的血液竟汇聚成血箭,向她的心脏射去!
距离太近,沐娆来不及躲避,只能徒手格挡。可那血箭在接触到沐娆灵力的瞬间,竟化作一根碧绿的琴弦。
“这是……”沐娆愣了愣,那琴弦仿佛活了一般,缠上她的左手腕,很快便融入她雪白的肌肤,化为藤蔓状的纹身。
此乃独弦琴,附带技能入念,不逊色于秋水琴的净化。
这是虚空厄咒以她的血脉炼化的法器!一旦被这法器缠上,想必从此再难摆脱。沐娆短暂地忧虑片刻,知道在意也无用,反而笑道:“昔我往矣,杨柳依依……从今往后你便叫杨柳风罢。”说着径自回到床上歇息。
再次醒来已经是黄昏时分,沐娆有一瞬间的恍惚,不知今夕是何夕。喉咙干渴难忍,她低低咳嗽一声,门马上被推开,柴胡仿佛一阵风似的冲进来,叫道:“沐姐姐,你怎么样了?”
沐娆道:“我没事,咳咳,小柴胡,有水吗?”
柴胡拔腿就要往外跑,这时青衣剑客走了进来,手中拿着个碗:“沐姑娘,我看你厨房中有些花蜜,便取来兑了清水,你先将就喝一点。”
柴胡忙接过碗:“多谢剑仙。”
云青无奈道:“不是让你别喊剑仙吗?”
沐娆笑道:“这小子最崇拜大侠,能够遇见你,心里肯定高兴坏了,你就让他喊吧。”
云青摇摇头:“江湖上天外有天,剑仙二字可不敢当。柴胡小兄弟,你我甚是投缘,若不嫌弃,便叫我一声大哥罢。”
沐娆忙道:“小柴胡,快叫大哥。”
柴胡却不太乐意,沐姐姐的意思他明白,定是怜他孤苦,想要多一个大哥来照看他。可天下之大,他却只想要沐姐姐一个亲人。哪怕是收养他的孟叔,他也觉得不如沐姐姐亲近。他忽然灵机一动,双眼发光地道:“我有沐姐姐就够了,不要什么大哥。如果剑仙不嫌弃,收我做徒弟可好?”
云青一愣:“小兄弟,你敢孤身带我去灵峡救沐姑娘,可谓有情有义,云某定无嫌弃之理。只是我明日便要离开,恐怕没有时间教你武功。”
柴胡忙道:“我跟你一起走呀!”
云青笑道:“沐姑娘可舍不得让你跟我走。”
柴胡理所应当地道:“沐姐姐自然也跟我们一起走。”
沐娆从未见过柴胡这样充满期待的模样,看来他真的非常向往外面的世界。她心中一声叹息,开始赶人:“你们先出去吧,我要换药了。”
柴胡却不放心:“沐姐姐,你确定要自己换药?不用我帮你吗?”
沐娆摆摆手:“不用。”
柴胡愁眉苦脸地道:“你要是嫌弃我笨手笨脚,师父也行呀。”
沐娆无语道:“出去。”她受伤的地方可是胸口!
云青在一旁笑着摇摇头,把涂满新鲜草药糊的纱布放在竹床边,拉着柴胡到屋外等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