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遇见你，真好》夜咖啡025

45、第四十五章 相见时难别亦难

　　“小月姐姐，”门外有人敲门，还没等江含玥回答，江忆的脑袋就钻了进来，“你的宿醉好点吗？”
　　“嗯。”他来干嘛？江含玥看着走到床边的江忆，这家伙不会是来嘲笑她的吧。
　　“你也真是，明摆着不会喝酒逞什么能啊。”江忆的声音很像大人，就连语气都很像，“就算是想替阿辰哥挡，你也先看看自己能不能挡住啊。”他坏笑着朝江含玥撇了撇嘴。
　　没有好嘛。江含玥懒得跟他争。

　　“其实那点点酒对阿辰哥来说算什么呀，”江忆道，“更多我都看他喝过，红的啤的白的，混着喝他都没事，你呀，根本就是在帮倒忙。”
　　洛辰酒量好？她怎么不知道？江含玥狐疑的看着江忆，她发现，有时候这家伙说的话半真半假，不能信也不能不信，“你，就是要来跟我说这个？”
　　见江含玥这么问，江忆的笑容渐渐从脸上消失，“不是。小玥姐姐，我想问你……”
　　江忆想了想，还是继续说道，“如果有个人，你一直都对他很好，可是……有一天你突然发现他跟你想的完全不一样……虽然，他可能从来没害过你，但他却血债累累满手血腥……他就是个杀人工具，”江忆说到这里皱了皱眉，“虽然，也许他并不是自愿的，但事实就是事实……他改变不了从前，你也不行……到那时候你还会接纳他跟他做朋友嘛？”
　　怎么会突然问这种没头没脑的问题，江含玥看着江忆，半晌才开口道，“你是想告诉我你恢复记忆了？”

　　“啊？”江忆眨巴了两下眼睛，摇头，“我说的不是我自己，我就是想问，如果有这么一个人，小月姐姐你还会不会跟他做朋友。”
　　怎么看怎么像是在说他自己嘛，她可没忘这家伙出现的时候这里是死过人的，江含玥无奈，想想如果他真的杀了人他们还能做朋友吗？
　　江含玥不太相信江忆会杀人，在她看来，他还只不过是个吵吵闹闹每天都会粘着她的小孩而已，不过看来这样应该是想起从前的事了吧，这应该是件好事干嘛一脸沉重的表情，什么叫满手血腥……难道他以前杀过很多人嘛……杀人犯法，没事说这么血腥的事干嘛。
　　“既然你都说了他不是心甘情愿，事出终有因，”江含玥笑了笑，“我又不是法官，也不是警察，我怎么可能去判一个人的罪。如果他真的做错了事，那他迟早是会为自己做过的事情付出代价，至于能不能做朋友……这好像和他犯没犯过错没什么关系吧。”

　　“就算他杀过很多人也没关系？”江忆看着江含玥，问的不太确定，“你真的这么想？”
　　什么叫杀过很多人，他是不是恐怕小说看多了，她怎么看他也不像是那种杀人不眨的人啊。
　　“好吧，”江忆见江含玥点头，轻声的叹了口气，“不过我猜你也会这么说，小月姐姐还真是一点是非观都没有……不过……话说，你这也回答的太痛快了吧，能信嘛。”
　　太痛快了嘛？她深思熟虑过的好嘛，江含玥突然发现，自己好像也听过很多这样的话，说的时候都斩钉截铁，可是慢慢等事情到了眼前却……
　　“不过我相信你。”江忆的笑容又恢复了初时的天真和小坏，“所以……不管以后发生什么事，小月姐姐你也一定要相信哦！”

　　“相信什么？”说的这么严重。
　　“不管是什么事，小玥姐姐你都要相信自己心里的那个判断，”江忆开口道，“只要小玥姐自己相信，那么不管发生什么事就都不重要了，知道嘛。”
　　这个小鬼，貌似她才是他们之间比较大的那个吧。
　　江含玥笑着揉乱江忆的短发，是真的嘛，只要相信自己，所有一切的事情就都会过去……
　　虽然话谁都能说的漂亮，但事情来的时候，未必人人都能坦然。
　　就在江忆说过那些话没多久，洛辰竟然悄悄的走掉了，甚至都没留下只言片语的叮嘱。
　　还记他们认识的那天，天好像下着大雨，她只看见他孤单的影子，却看不清他的神情……不过就算这样也好过他走时的悄无声息吧。

　　那天，她甚至都不知道他是什么时候离开的……
　　那天应该也有个什么不一样的标记吧，也许……
　　江含玥只记得那天阳光明媚，天气好的不得了。
　　暖暖的阳光洒在院子里，空气中飘散着花和草木的香气，安逸宁静特别让人想打瞌睡。
　　早上起床的时候她看家隔壁阿姨家的猫趴在外墙上睡觉，一只鸽子就站在它不远的地方咕噜咕噜的找食，两个小家伙各自干着各自的事谁也没有打扰谁。

　　过了早饭的时间，店里的客人稀稀落落，那个说亲的媒婆阿姨来过又走了，说的依旧还是那些车轱辘话。
　　中午的时候张所带着他的人来店里开了个雅间，虽然他们吃饭从来不会不给钱，但自从石磊走了以后她好像也变的不太想看见他们。
　　还有就是下午的时候小子轩的老妈抱着小子轩在店里坐了好久，她还问店里的伙计都去哪儿了，她说的应该是庄骥吧，关于庄家大少的事儿她江含玥本着良心的胡编乱造说了一通，总之就是自己可怜，庄骥也不易，贺兰雪痴情什么的……多少不算全是胡说，只不过她按自己的意思深度加工了一下而已。听完“故事”，赵姐叹息着安慰道，“天涯何处无……”
　　因为天气冷，所以晚上打烊的早，围在桌吃晚饭的时候江忆这家伙又说了一堆八卦，一切都平常的像是曾经的每一天，无波无澜，没有任何的意外或是惊喜……
　　唯一跟从前不同的是，那天早上起来的时候江忆跑过来跟她说洛辰走了。
　　走了是什么意思？

　　江含玥跑去推开洛辰的房间门，屋子里整洁干净，他平时最喜欢穿的一套衣服平整的放在床头，窗外阳光洒在干净的地板上，有灰尘的影子在阳光下起起伏伏，他来时带来的一切都不见了，但她给他买的东西却都在，除此之外屋子里空空荡荡。
　　他为什么要走？为什么要走的这样无声无息毫无征兆，为什么？
　　也许这就是他的性格，就算现在她站在他面前这么问，他的回答也只有沉默而已吧。
　　江含玥把这几天发生过的种种都想了一遍，但她发现自己好像没有办法正常思考，她想不起洛辰曾经对她说过什么关于离开的话题，哪怕只是一句暗示，又或者，只是一个眼神……她也想不起来自己是不是做过什么让他一定要离开的事，是因为过年时候她对他做过的事嘛……总之，只要是关于洛辰的一切在她脑子里都会瞬间变的模糊。

　　小时候，老爸要去很远的地方，她难过伤心不舍得；后来老妈离开她去另一个世界的时候，她的心里已经忘记了悲伤，剩下的只有对未来的恐惧和不安；再后来，石磊走的时候，她心里更多的是无奈；庄骥和贺兰雪走，她心里只有淡淡的伤感；爷爷走的时候她心里的感觉还是会牵挂，毕竟，爷爷是她在这个世界上唯一的亲人……现在，就连洛辰也走了，可是她突然觉得心里已经没有任何感觉了，即不难过也不伤心，甚至都没有因为他的不辞而别感觉到生气……
　　心空空的却压抑难受的要命，江含玥觉得自己是不是生病了？为什么她一整天都难受的要命，那种感觉不是痛却钝钝的比痛还要难受。

　　阡陌居的每一个角落似乎都是洛辰的影子，站在院子她仿佛就能看见他在忙着收拾东西，走进厨房，就好像还能看见他背对着她在煮豆浆……
　　那些细微到根本就不重要的事现在却被一遍一遍的放大，她送他的护身符他一直带在身上，他说，那是他第一收到别人的礼物……每次帮她煎药他都说是顺便，哪有那么多的顺便……打牌总是忘了要摸牌，说不好意思的时候总是会淡淡的微笑……他说过他无处可去，可是现在，他到底去了哪儿？

　　洛辰……明明他自己说过，他无处可去啊……
　　一个已经干干净净走掉的人，可是江含玥却觉得店里到处都是他的影子。
　　她可以看见他在厨房里煮豆浆时候的沉静，也可以看见他护着她时候眼神中的坚定……他一个人坐在院子里发呆时候的落寞，他跟庄骥他们在一起时候的自在恬淡，他说抱歉时，眼神里带着的微笑或是歉意……也许，这些细碎的东西在当时当刻都显得那么微不足道，那么的不值一提……可是现在他走了，那些平常到不能再平常，普通到不能再普通的细节突然就那么一点一点的被堆砌起来……
　　阡陌居的每一个角落，所有的回忆都好像刚刚发生过一样，那些回忆时刻都在提醒她，她曾经遇到过一个看起来很冷漠，但骨子里却单纯善良的人。
　　这个人在她的阡陌居白白给她工作了好几个月，而她，留给他的只有一个小小的，不起眼更不值钱的，护身符。
　　江含玥其实早就明白，这世界上不是所有的问题都一定会有答案，不管洛辰为什么离开，终究这已经成了事实。

　　从那天开始阡陌居又恢复了最开始的冷冷清清，店里没人再早起磨豆浆，所以就连来买早餐的人都少了很多。
　　好在之前生意不错，她还有坐吃山空的资本，反正等她把这点挣下的“家产”都败光了，她爷爷也一样不会让她饿肚子吧。
　　就这样日子还是一天一天过着，只是，现在江含玥觉得自己的心更空了，荒芜的就好像有个大洞，风过时会吹起一阵空鸣。

　　油菜花开的时候她又得了一次感冒，这次沈昊直接□□，开药的时候他问怕苦吗？
　　她想都没想的摇头，还是不要放那么多甘草了吧，总觉得味道好奇怪。
　　这让沈昊冲她讳莫如深的笑了好久，江含玥不知道他在笑什么，她真的，只是觉得甘草放太多味道很奇怪好嘛。
　　玉兰花开的时候苏静和王蓉一帮子人约了江含玥去踏青，她还奇怪，王蓉不是应该已经回学校去了嘛。

　　挑了一个风和日丽的周末，江含玥被苏静她们拖着在镇子外的荒郊野岭里走了整整一天，王蓉的吉他已经弹的有模有样了，一曲弹完她身边捧场的人多了不少，只有江忆唯恐天下不乱的嘲笑她是东施效颦，结果是后来王蓉一路追杀了他好久。
　　风很暖，花也很香，只是，身边的噪音有些煞风景……
　　为什么就算热闹还是会感觉孤单，那样的感觉不知道会不会有人明白，就好像……天太蓝，蓝的让人有一种想哭的感觉……一望无际的蓝天上，连一朵飘过的云彩都没有，就算天空再广袤可也是会寂寞的呀……
　　等到端午节的时候江含玥告诉自己要振作起来，她特意去菜场买了粽叶和糯米，只可惜，有江忆这个家伙在，她的粽叶和糯米几乎全部浪费，这家伙还真是知道该怎么给她捣乱。

　　……
　　接下来的日子里每一天都平平淡淡，平淡到江含玥甚至都不知道它们的存在是否还有意义，细小的快乐，微不足道的悲伤……所有情绪一点一点累积然后再慢慢的沉淀，沉淀成无法改变的回忆。
　　再然后，也许某年某月的某一天，突然就会被忘记，毫无征兆，却再也不会想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