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光]温温如玉》张半疯

76、恐惧

　　黎明将现，青色天边第一缕朝霞降临，照亮了这片大地，丛林里早早苏醒的小动物们也开始了新的一天。

　　在神农有巢外的树林中，玄狐，温如和司空逸三人正在道别。
　　“我走了，温如，司空逸。”表情柔和，眼神中带有复杂的玄狐准备回金雷村。
　　他在这待了几日，每日温如都与药神研讨医学方面的问题，玄狐和司空逸完全插不上手，所以他们在一起的时间最长，也因为某种原因，关系竟然有几分亲近。
　　司空逸感觉这几天是他这段时间最开心的日子，没有五叔，温如费心帮他制药，还有玄狐同他一起谈天，像是回到了昔日悠闲自在的生活中。
　　恋恋不舍的与之告别，难得的孩子气在司空逸脸上出现了，玄狐心情同样，仅仅数日相处，他也明白为何温如会这样爱护她血缘淡薄的弟弟，而且不只是她说自小长大的缘故，应是更亲密更加复杂的关系。
　　玄狐只能感受到这些，可是司空逸看温如的眼神却是让他熟悉，是温如看温皇的，是他看常欣的，也是…常欣看向俏如来的。
　　如果是为朋友着想的话。玄狐不确定，他很少这样思考，但，也许司空逸更加适合温如。
　　他不仅有对剑的敏锐，对使剑的人亦能看出端倪，温皇此人甚至比他还要不懂得爱人，更是完全蔑视感情。
　　这样的一个人…算是人吗？罢了，有了感情的温皇或许会更加危险。
　　现在玄狐正在思考一件很危险的事，本就三人对立的关系中，忌讳的就是第四人再插一脚啊。
　　他这时还不懂得什么叫宁拆十座庙，不拆一桩婚，也许当玄狐懂得的那一刻，他会深深领悟爱有多痛。
　　不过，那时温如会帮他上药兼急救。

　　……
　　树影迷离，高升的日头让天地逐渐明亮，温如看了看早就消失在道路尽头的身影，对身边的司空逸说：“该回去了，药材已经齐，不能再多加打扰药神，而且五叔也在担心你，这几天我忙的都没时间写封信通知。”
　　司空逸在玄狐离开后一直微垂着的头，听到温如话后，轻轻摆动下，手掌也握住轮椅的扶手，片刻便下了决心。
　　“如梦…”马上抬起的头在扫到温如第一眼时又急忙闪避，不敢直视。
　　“怎么了？阿逸。”
　　“…如梦，如果我不在意呢？”终于定下心，司空逸坚定的看着温如。
　　“什么？”
　　“如果…我不在意我的腿，你…还会在意吗？如果我希望你不要去找五叔…你和我，就你和我回家吧，好吗？”
　　好吗？近似于乞求的语气让温如呆愣。
　　说完这句，司空逸紧张的看着温如，刚才那些话已经是他全部的勇气，司空逸知道，在他看到温如与温皇前辈亲密的走在一起时，那失去的时光就不会再回来了。
　　可是他还有筹码，司空逸第一次为自己身体的缺失有了信心，他知道温如绝不会丢下他，只要他是个残废。

　　温如愣愣的看着眼前的人，仿佛第一次看清，他们从稚嫩孩童成长为懵懂少年郎，一起玩耍，一起读书，互相安慰，让彼此不孤独的长大，深知对方的伤痛，默契的从不提起，只会在谁难过时拿出一颗糖，一件玩具，让对方开心起来……
　　这个童年的伙伴终于破碎了，温如初醒，她甚至想嘲笑自己，以前的如梦也就罢了，怎么连她都如同钻进胡同一般，看不出最亲近之人的心思呢？
　　是真看不出…还是刻意？

　　这些暂时按下，温如让自己冷静以对，阿逸的情绪不太正常，也许有一半是因为他想表达深藏的爱意，但另一半却是因为他现在的身体而状况导致的这种消极思想，她不能让阿逸放任自流。
　　对于普通病人，温如还有有办法，可是这种情况，太微妙了，或许将阿逸暂时放在药神这里是个好主意…
　　已经在思考这个方法可行的温如，无意瞟到司空逸的眼神，那是渴望的神色，带着深深的不安，与未知的惶恐，多么像…像过去的她。
　　狠不下心，温如做不到伤害他。
　　她缓和严肃僵硬的表情，走到司空逸身前慢慢蹲下，司空逸也随之低头，纤细苍白的脖颈出现在温如眼中，刺痛她的心。
　　翩翩少年，意气风发时，却是这个模样，怎能不教人心疼。
　　“我会治好你，阿逸，”勉强扯出笑容，这是温如现在最灿烂的笑容了，“不要胡思乱想，咱们去见五叔，等欧阳家从新振作后再回去好吗？”
　　有些茫然温如的回答，司空逸觉得失落，可是又没有太大的伤心，他想了想，点头同意了。
　　是他没有表达清楚吧…司空逸默默的想，可是他也没有了再一次的勇气。
　　不怪如梦的…不怪……

　　温如推着司空逸回到了神农有巢，正逢药神采药回来，温如打了招呼后，就要告诉他他们要离开的事。
　　“…他……”
　　稀碎的话自司空逸口中说出，让人听不清楚内容。
　　“你…杀……他…”

　　“是你杀死了舅舅…你，用匕首插进了他胸口……”
　　越来越清晰的话语出现，让温如如遭雷击般，她颠倒步伐，最担心的事终于发生了，本来以为侥幸逃过，可惜，世间种种总会以最出人意料方式展现在你的面前。
　　“惊讶吗？那时昏迷的时候我有一刻清醒，他和另一个人的谈话我都有听到。”司空逸指着药神，表情好像在笑，又像是在哭，明明弯着的眼角却是随时要流下眼泪。“以前总是想不起来…”
　　“可是，我不怪你。真的，如梦。”

　　…
　　……
　　我不怪你…我不怪你…我不怪你…我不怪你……
　　她在做噩梦吗？为什么脑海中一直回响这句话？
　　如梦，不怪你。
　　不怪你…乐乐……

　　“哈哈哈…哈哈……”
　　温如大口喘着气，奔走在树丛中，她看不清眼前的路，胡乱跑着，树枝条蔓打在她的身上也没有停下脚步，直到再也没有力气，拖着双腿漫无边际的走。
　　她不想停下，她的头很乱，无数的念头在她的脑海翻腾，一会儿告诉她这样做，一会儿告诉她那样做，最终的目标，冷静。
　　习惯，多年的习惯，温如摇摇头，她什么都不想想，她要放空自己，发泄自己的气力，让她没有多余思考空间，温如正尽力做到这一点。
　　她，好累。
　　她需要休息，找一个地方，没有任何人的……

　　“软弱！”
　　谁！？
　　“废物。”
　　谁在说话！
　　“无能者没有存在的必要。”
　　…是温皇，她又出现幻觉，温如苦笑，这回真的要精神分裂了。

　　天边原本万里无云，现在竟然也染上一丝黑色，正慢慢向这边漫延。
　　“看来，这应是最后一场秋雨啊。”
　　温如讶异间转身回望，原本茂密树丛转瞬称为临海悬崖，崖下海浪激荡，崖山一人持笛正视于她。

　　“你要…饮一杯茶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