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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舞起 恪谦,学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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狭小昏暗的房间里,一个大木筒,一扇屏风几乎占去了全部的空间。木筒中,一个女人正在沐浴。木瓢一勺勺盛起跑着花瓣的热水往头顶浇下。于是屋里顿时热气腾绕夹杂着花香和女人的体香。如果男子不开口,根本不会发现他靠坐在屏风外的地上,水雾浸湿了他的发肤,沾染了他的衣饰。
“对不起,除了等,我什么也做不了!”
浇水的声音停了,屋里静地能听见油灯哧哧燃烧的声音。半晌女子才开口:
“为什么对不起?你做出的事早已经超越你的能力范围了。”
说完,一阵水浪泼地的响声。
男子也猛地起身,原地站着将手中药瓶的盖子打开又盖上:
“是我把你带回来的,如果当时不是我,你的家人一定很快就会找到你。现在,也不会……”
“够了,恪谦!”
女子披衣走出屏风,截断男子的话。在她要走离房间时,男子递上药瓶:
“回屋叫周嫂帮你擦。”
女子斜眼看了药瓶一眼并不接过。男子原本柔和的眼神锐利了起来,抓住女子的手腕往怀里一拉。红纱落地,女子挣扎的手臂被男子死死地扣在两旁。才发现裸露的背上并没有令人遐想的白暂皮肤。紫黑暗红的印记、伤疤从脚踝开始溅密爬上整张背。而恪谦蘸着药水的指间抹过的七八道红痕则明显是新添上去的。
涂好药,恪谦放开女子。女子死死恨着对方的双眼中却写满了无地自容。待恪谦拾起红沙为她披上,女子右掌大力呼过恪谦脸颊跑了出去。
而恪谦望着那抹红影,动动左脸颊上滚烫的肌肉,浅浅一笑时狠狠把药瓶往地上砸去。他还记得,那一年,他十岁。
随着开船坊的娘四处漂泊到了扬州城——最歌舞升平的地方。好容易趁娘不注意跑去城郊玩耍是,发现了一个在路边低低抽泣的女孩。女孩抬眼望他时,眼中不断滚出的泪,让他误以为自己一不小心又扯断了娘视为珍宝的珠链。
“你为什么要在这里哭?迷路了吗?”
女孩摇摇头。
“那要我帮你找回家的路吗?”
女孩开口了:
“我不要回家,爹会天天逼我读书写字到天亮的。我不要!”
那一刻,他是多么有共鸣啊。娘也是这么督促他的,而他总是把那些诗句编成曲子唱,也挨了不少竹条。于是,他伸出手:
“你叫什么名字?不如你跟我走。我们家里没几个人识字!”
女孩眨了眨眼,伸出畏畏缩缩的手放入他手心:
“凡宸,爹说我是坠落凡间的星辰。”
回到船上,恪谦领着凡宸来到娘面前。
“娘,我捡了颗星星!”
水娘将凡宸从头打量完以后,喜笑颜开,招来全船的舞娘指着凡宸难掩激动的心情:
“瞧瞧,我儿子有多能干。你们看看着女娃的脸,这身段。我到哪去找这般天生练舞的好料子?天老爷,菩萨,不枉我到哪都拜你,这就是赐给我的银票啊!”
多年以后,船坊散了。水娘带着为数不多的上了年纪的舞妓四处流浪,常常饥不饱餐,流离失所。直到恪谦凡宸都长大了,一个舞艺超群,一个琴歌动人。他们开始在些个县城里小有名气,地主商户升官祝寿都指定他们祝兴。只是他们多数无心在意曲调的悠扬,编排的精妙。真正吸引他们的是凡宸清丽的脸庞极至的身段,她终能如水娘所愿沦为交换银票的物品,游走于给的起银两的有钱人之间。
这天,舞团经人介绍来到一处不太热闹的省城,为刚上任的县老爷起舞欢庆。刚在官邸落脚姐妹们忙着排舞,调试琴音的恪谦远远看见娘在偏房门口与一个人交头接耳,多说一会娘的脸上全是窃喜的表情,就突然大掌拍琴站起身来。水娘闻声转头,接触到儿子愤怒的眼神,连忙与那人推委了几句回到儿子身边:
“你……你恨我做什么?你……你以为我做什么?”
恪谦怒气不减:
“这些年你做了什么,大家心知肚明!”
水娘回头望了一眼舞娘们都停了下来,尤其凡宸也是安静地望着他们母子俩,她突然尴尬至极,
“我……我可是下了大本钱托人给你说了门好亲事。是这县衙师爷的千金,听说是独女,娶到她,你就不用再跟着我死没出息了。”
“什么?说媒?”
恪谦大怒,眼神条件性地寻找凡宸,看她正慢慢低下头去,故意提高嗓门,好让她听见:
“我不管,什么师爷千金,就是当今王的公主我也不稀罕”
说完坐下继续调琴。水娘手中的丝帕扫了扫儿子的头:
“你说你弹一辈子的琴,唱一辈子的歌有什么出息?!”
水娘走后,恪谦已经找不到凡宸的身影。他又想到过去,不肯念书的自己,却能将老琴师的亲谱背得很好偷偷地随着琴调的高低似模似样地空中演奏。一晚,曲终人散,凡宸拉起恪谦走进船舱,走近古琴,将他的双手放在琴弦上,
“恪谦,学琴吧!你一定能比老琴师弹出更美的曲子,我也一定可以完成比月舞娘更难的动作。以后,你弹琴,我跳舞,好不好?”
那时的恪谦点点头,笑了。无法预料那正是凡宸痛苦的开始。
夜幕刚刚降临,祝贺新管上任的人已经拥满了大厅。恪谦整装束发安坐于宴席一角,到有人连拍两掌,屈指拨弄婉转悠扬。一群绿衣精灵簇拥而上,抛甩水袖,时而聚拢,时而散开。绿波成浪之时,主人击掌叫好,众人齐鸣。恪谦斜眼嘌了主人一眼,肥头大耳,一副不只搜刮了多少民脂民膏的贪官模样。掌止,绿波中出现了一点红,恪谦唱出“芝麻开花节节高”,凡宸一袭红衣跃了出来。绿精灵们散开,随她起舞,举手抬腿下腰,柔软的身体优雅得律动着,看傻了来宾也震慑住主人。
“美,太美了”
主人不自觉地连连称赞。此时,身旁的师爷凑上来,
“大人若是喜欢,今晚她就是您的了!
主人又是一惊,
“此话当真?”
师爷奸吝一笑,主人会意地起身走进舞群。在交错的水袖中好容易找到了那一抹红,于是张媚开双手扑过去一把抱住凡宸。凡宸略惊,随即斜眼一笑,转身轻松躲开。主人又开始寻找,两人便在众人面前玩起躲猫猫的游戏。不久,兴头上的主人终觉厌烦趁机捉住凡宸的腰带,将她拉入怀中,□□道:
“这回你再要逃,就是有为大家表演肚兜舞咯?”
凡宸也终于不再挣扎,像一只听话的宠物由着主人拉进了内堂。
主人的离席让其余宾客自在了许多,喝酒聊天不再关心歌舞的表演。皱紧了双眉的恪谦停下弹琴,起身穿过人群也望内堂走去。于大厅形成鲜明的对比,虽有数不清的房间,走廊上却没有点一盏灯,也不见一个下人,安静地近乎阴森恐怖了。快走到尽头了,不远处隐隐透着光亮,恪谦确定凡宸就在里面。离光亮越来越近,尽管他强烈克制着自己不去想象屋内的情景,凡宸一身伤痕的画面却折磨着他快要成疯。站在房间门口,想破门而入,但是后果也是他无法承受的,这样的挣扎让他窒息。此时一声尖叫击破了恪谦最后一道理智防线,他迫不及待地推开门,一幅荷塘月色的屏风挡视线。当他正欲绕过屏风时,屏风忽然倒下来,随着倒下来的还有衣衫被撕得七零八落,嘴角余着鲜血的凡宸。再看主人,赤身裸体,原本看到地上的凡宸还有些得意,发现恪谦的存在,便怒声吼道:
“哪里来的下人,还不给我滚出去?”
恪谦紧握双拳已是愤怒地似一头红眼雄狮,一拳对准主人的脸扎扎实实地挥过去。当主人应声倒地,疼得左右打滚,他拉起凡宸就往屋外跑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