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4、住在豆蔻院的日子（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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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端端一个乞巧节，就因为林逸突发奇想，离经叛道的秀恩爱，弄得陈家姐妹间的气氛瞬间变得尴尬起来。
神奇的是，老卢氏也未对她们进行什么教育。七夕过后，老卢氏跟什么也没发生似的，又和陈志睿带着几个小孙女，去了庄子上。不过，这次老卢氏也带上了湄之。
老卢氏这么做也有她的考量。第一她不能厚此薄彼，因为前面四个定亲了，她特意回城里来给她们大办了乞巧。但节日过了，她也得带着几个小的去庄子上了。若是因为几个姐姐的原因，妹妹们也不能出去玩耍，那对小的几个女孩们也太不公平了。
而且，这世道永远都不是公平的。陈家的女儿们，注定有的人未来丈夫会更有钱，有的注定一开始就更讨人喜欢，更别说每家都有婆婆妯娌和小姑子呢。若是几个女孩连现在在娘家这点小不平都解决不了，日后嫁过去也只能哭鼻子惹人讨厌了。
当然，老卢氏也不是完全不管她们。她也吩咐了跟几个女孩亲近的钱氏孙氏和范氏，在她们钻牛角尖的时候开导开导她们，不能授之以鱼，但可以授之以渔。至于亲娘就很糊涂，本人又最固执的湄之，老卢氏也亲自带着，在身边慢慢开导教育。
“你又有什么好尴尬的？姑爷送了那么贵重的东西，哪个不羡慕的。”孙氏跟泽之说到。
孙氏已婚，心理比泽之溪之这样的小姑娘们要强大多了。何况她一直和泽之最好，湄之不在京里，陈爱和她光是血缘就隔得远，平时还没什么交集，孙氏也就什么心理负担也没有了。孙氏看来，林逸这次可以说是给泽之挣足了面子，泽之没啥丢脸的。
“嫂子啊，哪怕吴家三爷和高家大爷随便送点东西。像二姐夫那样，自己画幅画，写首诗。他们那样的才子，一个下午的事。。。”泽之又是懊恼又是担心的说：“他们连这都不愿意做，是不是不喜欢四妹妹和五妹妹？”
“傻姑娘，你知道为什么人人都羡慕你，说你有福气吗？”孙氏解释到：“我和你二哥成亲前前，他也从未送过我任何东西啊。其实家家都是这样子的，两个人究竟会过成什么样，还是得看大礼成了以后，一起怎么相处了。老太太和太太们这么一样样的教你们，也是为了让你们婚后更好上手啊。你真不必担心四姑娘五姑娘，吴家高家都是懂规矩的人家，你两个妹妹也都是样貌礼仪样样都好的姑娘，怎么会过不好。”
孙氏又继续劝说泽之：“你也是因为住在一个院子里，才那么怕影响到旁人，可谁真的能把一切都做得四角俱全呢？姑爷送你的东西，你也不必害羞，尽管戴着。你当宝贝一样的东西，别人未必就在意，别人也未必就没有自己在乎的宝贝。”
说罢，孙氏伸出左手。泽之这才发现，孙氏的无名指上带着一个细细的，亮亮的，小小的铂金镶钻戒指。
孙氏甜蜜的一笑：“这是你二哥昨天给我的。姑爷不给你打了铂金首饰吗？我就当新鲜事跟他提了一句，也没想要。他倒是巴巴的寻摸来了这个，送给了我。他的一片心意，我自然不会辜负，立马就戴上了。你说，我能因为大哥没给大嫂子买，为了顾及大嫂子的感受就不戴吗？最重要的还是夫婿！”
见泽之若有所思，露出认同的样子。孙氏继续说：“我听说了，老太爷这次去承德，咱们老爷给了姑爷假，姑爷想必也会一起去。这次送的东西太贵重，你舍不得，好好收着也行。但之前送给你的那些小首饰，你只管带着，每天换着戴。你戴上他送给你的东西，是说明你也珍惜他的心意。这般有来有往，他才会对你更好。”
泽之能让林逸两辈子发达了都还对她念念不忘，自然也不是完全没手段。经孙氏这么一点拨，就想清楚了。
泽之微微低头，有些害羞，又大大的一笑，眼睛亮亮的，“我知道了，嫂子。谢谢你！”说罢，就挽住孙氏的胳膊，把头靠在她肩上。
孙氏摸摸泽之的头，“这才是我们聪明机灵的三姑娘嘛。”
孙氏轻而易举的劝好了泽之，钱氏也很轻松的就说服了溪之。毕竟这次真正出风头的是泽之和林逸，和他们一比，溪之和范子旺完全就是小透明，溪之的心理压力也没有泽之那么大。钱氏只是泛泛说了些范子旺虽然没做错，但是吴家高家的做法才是符合礼教的，并不是说明他们不看重四姑娘和五姑娘等等，溪之就完全放开了。
溪之泽之好开导，可陈爱就不那么简单了。陈爱可以说是这次最受打击的一个了。一直以来，都只有溪之泽之作为对照组被她比下去，第一次出现这种她完全输给两个姐姐的情况。哪怕陈爱表面上装作什么事都没有，哪怕心地善良的她还真心为两个姐姐感到高兴。但陈爱也不免感怀自身，伤心的想，自己为来的夫君，吴家三爷，是不是不喜欢自己。
范氏为此十分担心，但陈爱却在她面前表现的无所谓，只是背地里依旧怏怏的。范氏也知道，女儿这是大了，有些事情不在愿意和母亲说了。因此，范氏请来了陈心，让陈心这个姐姐作为过来人，好好跟陈爱说说。
陈心先以自身为例：“我和你姐夫，成亲前也从未见过，更别提送什么东西了。你说他如今对我好不好？”
陈爱点点头，她又不是没长眼睛，自然知道陈心过得很好。
见陈爱表示认同，陈心开始说起这次的事情：“其实，林家二爷和范家大爷这次这么做呀，却是错了。未婚夫妻间私相授受，还有男子七夕给女子送礼什么的，那都是北宋以前的事情了。咱们也只是刚开国时一切疏漏，才有过一段时间这么做。如今龙氏都已经立国快一个甲子了，规矩怎么还会如此荒疏呢？”
陈心喝口茶，继续说：“范家大爷和林家二爷这么做，也是害了二丫头和三丫头了。这男女之间私相授受像什么样？这未婚夫妻这样私底下串联，实在是无礼！说句不好听的，只有楼子里的姐儿和客人之间才这么来往。
二丫头和三丫头是小姑娘，一直在后院里，不懂事。范家大爷和林家二爷却是大男人，还在外头，怎么会不知道？这名声不好了，二丫头未来的婆婆能喜欢她吗？三丫头的婚事本就算高攀了，要是再传出不好的事，她婆家日后能不折腾她吗？”
看陈爱露出担心的样子，陈心又安慰道：“你也不用太担心。不管怎么说，起码，她们未来的丈夫是真的喜欢她们的。这女人，有了夫婿做后盾，就好过多了。”
然后又教导起陈爱：“我刚嫁你姐夫的时候啊，他就是个呆子。不只这样，还有个从小就跟在身边伺候的丫鬟，虽未将那丫鬟收房，却也格外看重她。我也不着急，先是摸清楚了你姐夫的喜好，又得了婆婆的支持后，就不自觉的将房里重要的事情交给我的陪嫁去做，悄悄隔开了那丫鬟。
等我森哥儿出生后，我就以那丫鬟年纪大了，跟你姐夫提了提。你姐夫便主动一副嫁妆把她嫁了出去。
还有，你当他是一开始就这么体贴我的？都是我慢慢教他、慢慢暗示他的。你记住了，需要他改的事情，都别亲口直喇喇的说出来。潜移默化的暗示，或者通过你身边心腹丫鬟陪房的口说出来。”
陈心还不忘小声吐槽：“你姐夫啊，总是说瑞嘉公主和曾驸马太没规矩，未成大礼前就总是私相授受，还经常见面，把风气都带坏了。弄得我，都不敢让他知道娘家最近发生什么事了。”
陈心劝说教育着陈爱，老卢氏也在跟湄之聊天。湄之这次倒是比陈爱好，全程跟什么事也没发生一样。
“五丫头啊，这次乞巧你两个姐姐有收到未来姐夫们送的礼物，你没收到。心里有什么不好受的，尽管说出来，告诉祖母。”老卢氏和蔼的说。
湄之倒是比之前好多了，起码在老卢氏面前敢于表达自己的想法了，不再是一味地安静守礼了。
只听湄之说：“男女授受不亲，二姐姐三姐姐这次收了东西，会不会对名声有碍？特别是那个林二爷，他总是给三姐姐送东西，这可怎么办？”
“嗯。。。范家是家风开阔的人家。林家。。。起码林家二爷是真的很喜欢你三姐姐，有他在，你三姐姐日后也不会受什么大委屈。”老卢氏先是安慰湄之，然后又问：“高家大爷没给你送东西，你可有想法？”
湄之红着脸，低头小声说：“高家大爷是个守礼之人。”
湄之是个非常单纯的姑娘，老卢氏一眼就看得出来，湄之是真的很满意。因此老卢氏试探着问：“你就不觉得他什么也不送，会不会不喜欢你？没把你放在心里？”
湄之涨红了脸，有些激动的说：“夫妻间当守礼，尊敬，相敬如宾！娶妻娶贤，纳妾纳颜。喜欢，这。。。这种如此不庄重的词汇，岂可用在正妻身上？”
老卢氏此刻十分想拍死远在京城里静养的卢氏，也十分好奇短短十几年见娘家究竟发生了什么，竟把卢氏教成了这样。
不过现在最重要的是湄之，老卢氏便循循教导到：“对，当互相尊敬，当相近如宾。若是未来，你的夫君在外面十分疲倦了，只想好好休息，可你却要他就寝前再去看看书，算是尊敬他吗？”
湄之十分害羞，却还是小声回答说：“不算。所以女子当娴静，不能要求夫婿做什么。”
老卢氏却说：“这也不对了，贤良的妻子岂能事事依着丈夫，不对他劝诫呢？”
湄之若有所思，老卢氏乘胜追击：“可你要是很了解他，知道他今天累不累，便也就知道该怎么办了。”
“了解？”
“对呀，先多和他说说话，多观察观察他。他要是告诉你他一天都干了什么，你便也知道他这天累不累了。等你们更了解彼此了，你或许可以看他一眼，就知道他累不累了。”老卢氏教导到：“还有就是相敬如宾。对待宾客，总得让人宾至如归吧。你得先知道他喜欢什么，不喜欢什么，才会让宾客过得舒服。这次去承德，高家大爷也去。”
见湄之一副手足无措的样子，老卢氏继续劝说：“也不必太无礼。但是带着面纱，隔着屏风，在嬷嬷们在身边的情况下，说两句话总是可以的。”
湄之红的跟个大苹果一般，不过还是点了点头，轻轻“嗯”了一声。
其实说白了，在这个礼教渐渐森严的时代，特别是大户人家里，吴敏塘、高凌和邹劲的做法，才是大多数人的做法。
林逸和泽之这样大秀恩爱的，纯粹就是非主流，是不对的，要受到批判的。所幸陈家家风开放，林家没人能管林逸——唯一能管林逸的林逍，觉得弟弟喜欢的是正经人家出身的姑娘就行了，其他的随他折腾。至于范子旺和溪之，也是被两个非主流给带坏了的小可怜。
不过不管怎么说，几个姑娘都在身边的人的劝说下，又恢复了往日的平静。接着，她们就迎来了期待许久的承德之行。
承德，古名热河。本朝太、祖本想在此修建避暑山庄，故而改名。不过后来，太、祖只在京郊修了座美轮美奂的圆明园后就去世了。太宗继位后，也未继续在承德修建避暑山庄，只是将圆明园进行了进一步的修建。
不过，作为离京城最近的一座山，许多文人隐士，也十分喜欢归隐或是云游至此。陈志睿此次去拜访的慕容震，近两年便是在这一带隐居。
慕容震，也是当世十分问名的一位大儒。天统十年的科举，陈志睿是探花，吴海是传胪，而慕容震，却是那一科的状元。
只是慕容震不如陈志睿和吴海心理强大与圆滑，在太宗朝经历了几次政治斗争和挫败后，他便辞官归隐了。
不过当不好官，却当得好老师。慕容震本人的两个儿子，都是二甲进士出身，现在也是牧守一方的大员。而慕容震之后收的几个关门弟子中，也出了一个状元，和好几个进士。最差的一个，也是同进士出身。
弟子们这般优秀的成绩，再加上慕容震本人也是文采斐然的大才子，又是状元郎，不知道有多少人慕名而来，希望拜他为师。为此，慕容震干脆不收徒弟了，和妻子四处云游起来。行踪飘忽，只有陈志睿这样的老相识，才偶尔能知道他在哪里。
陈志睿要去拜访慕容震，和慕容震谈谈学问！
一听到这个消息，高郎中和吴海立刻就去学校给孙子请了假，然后就将吴敏塘和高凌二人打包送去了陈家。还十分体贴的表示陈志睿年纪不小了，一路上就由这两个不成器的孙辈伺候吧。
至于陈家的女人会不会去，一路上男女大防会不会不严。两位正人君子压根就不会去打听，哪怕是知道了，在慕容震和陈志睿两位大儒的诱惑下，他们也会装作不知道。
连旁人家都这么积极，陈志睿自然不会放过自己的亲孙子。陈游之和邹劲已经是举人了，而且已经跟随老师去江南游学了，就只能错过这次机会了。
陈法之、陈灏之，不管走不走科举路，都得去听听。倒是陈澄之，虽然已经正式开蒙了，但是一个小孩子，去山上不方便。哪怕之前老卢氏去哪都会带上陈澄之，这次也不得不丢下他。
再说范子旺。吴家高家都知道了，范家能不知道。范绍早就给范子旺请好假，只等着陈志睿出发了。
最后就是林逸。陈循榜看着眼前这个拼命工作，将未来两个月的事都未雨绸缪准备好的家伙，感到十分纠结。
陈循榜一直都自认是一个公平公正的人，可不管怎么说，他也是人，有自己的私心。这要是普通下属，为了个女人这么荒唐，他肯定把这小子赶回去吃自己。
可现在这小子却是被自己女儿迷惑了。。。陈循榜连感叹一下红颜祸水也不能。
只是再怎样也不能太过放纵，更何况林逸之前已经请过一段时间假。虽然那是奉了陈志睿等大佬的命令，去执行秘密任务了。。。
陈循榜神色复杂的说：“只给放十天，从九月初一到九月初十。”
林逸一算，陈循榜八月二十六出发，八月二十六到三十是沐休，之后九月初一到初十他放假，然后十一到十五是沐休。所以算起来，他其实有二十天的连续休假了。
林逸也知道，他和其他人不同，已经正式工作了。能给这十天，还是陈循榜看在他是去讨好自己女儿的份上才徇私了，想必也是极限了。
于是林逸也十分乖巧的行礼：“多谢师父。弟子九月十六早上，一定出现在您的面前。”
作者有话说
第44章 住在豆蔻院的日子（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