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5、不再温暖的爱 那样心痛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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翠红楼被誉为京城首屈一指的声色娱乐场所果然是当之无愧，它不仅有着富丽堂皇光鲜气派的门庭，更将顾客至上的信念发挥淋漓，它热情而细致服务的对象不仅限于前楼中楼里边那些寻欢作乐的达官显贵，还包括送接他们来这里的家丁亦或轿夫。正所谓进门都是客，伺候好了这些跟着主子寸步不离的下人，他们才会乐意推荐自己主子常来翠红楼光顾。
这不，翠红楼的偏院里，此时正稳稳停着几座华贵的黄顶轿子，身着统一的藏青褂子衫裤的轿夫围坐在一起，喝茶聊天，他们不比一般轿夫，统一的着装显示了他们身份的特殊，他们也不像一般轿夫那样闲下来蹲着身抽一袋烟土，他们的主子在乐坊里品茗，他们也装腔作势的在偏院里喝茶，时不时逗趣身旁走来伺候的小丫鬟，说些哪个丰乳肥臀哪个腰若细柳之类的闲话。
忽然间，又一顶黄顶轿子晃晃悠悠的进了偏院，轿夫们不由得停下话题转头看去，却见九爷府的轿夫正大汗淋漓的放下肩头的轿辇，愁眉苦脸的看向几个相熟的同行。
“九爷也来了？”
不知谁问了句。
九爷府里一个年纪稍轻的轿夫看了眼身边还忙着擦汗的同伴，苦不堪言的抱怨，“大热天的，九爷一回来就换了衣裳往这儿赶，也不知是哪位姑娘让咱家九爷这么惦记得紧。”
真是的，府里头都有好几位夫人小妾了，哇哇乱叫的小娃娃都满院子跑了，这些爷还真是不知足，喜新厌旧也没见这么快的。
乘凉的轿夫招呼着九爷府新到的同行喝茶吃点心，有几人的眼光却不由自主的越过偏院的灰瓦黄墙，看向往常灯火通明丝竹幽幽的中楼。
此时此刻的中楼乐坊，一改贯有的喧嚣，弥漫着静谧。明亮晕黄的烛火啪嗒啪嗒的燃烧着，灯芯里燃着的灯油是今早韦春花新添的，这批灯油据说是西藏土司家里常用的香氛油，燃烧的同时还会散发一种特有的芬芳引人迷醉，韦春花本想借此灯油熏热了坊内香氛和暧昧的情愫，可此时，韦春花却是嗅不到半点香氛味道，只有浓浓紧张的火药味冲刺着她的鼻腔。
她忽然间意识到，和眼前这些安静得一塌糊涂的皇亲国戚作邻居压力一定很大，韦春花瞬间开窍了，也开始重新考虑那么多年来执著追求的黄粱美梦。
小小安静的晕倒在地板上，那模样姿势很像后世的繁华都市里，肇事车辆撤离现场时候，警察叔叔用白粉笔勾勒描绘的案发现场。
煨着的茶壶噗哧噗哧的冒着热气，没人理会，大家都将目光静静锁定着躺在地板上的小小。
三阿哥胤祉，在众位在场的阿哥里头，至多与小小只算相熟，以往在宫里因为年纪关系，小丫头总是屁颠颠跟着八弟、十四弟他们转，直到小丫头离宫的消息传来，才震撼了我们谨守礼教迂腐古板的三阿哥，他开始信服二哥曾经说的那句话，小丫头呆头呆脑没啥追求，可关键时刻却从来不含糊，做事情不顾后果却也显得率直可爱…这样特立独行的女孩子，还真是太少见到。
胤祉尽量压下心头的怔忡和欣慰，维持着面庞上一贯的平静与锋芒不露，低头看了眼脚下熟悉的面孔，缓缓转身走回座，撩袍，入座，清瘦的右手拿起茶盅，晃了晃，又轻轻的吹了一口，一饮而下。
五阿哥胤琪清俊的面庞上难掩错愕，他微惑的目光淡淡浅扫过在场的每个人…小小幼时，这位五阿哥常以兄长自居，对小小多有照拂，虽然彼此交情算不得太深，但小小一直以来倒很服这个文韬武略才情出众的阿哥。
与小小交情平平的阿哥已是将惊疑错愕明显写于脸庞，就更别说那几个与小小好的如胶似漆的阿哥们了。
十阿哥嘴里含了块糕点，瞠大双眼一脸不敢相信的看着地板上的小小，塞的满满的嘴巴让他咕哝不出什么石破天惊的话来，可是稍后他一脸肯定是你小子干的好事，你小子肯定是知道这丫头藏这儿才会一直坐卧不安的表情毫不遮掩的就盯着十四猛瞧。
十四很想回十阿哥一个眼色说你瞧我做什么，我什么都不知道，可是，他刚抬了抬眸，就发现自身边射过来的一道让他十分不安且有些无所适从的眼神。
关切、激动、释怀、隐忍、爱怜、担忧、疑惑…那么多的情绪，在瞬间渲泄出来的同时，留给人感觉到的，却只有淡淡渺渺无情无绪的眸光。
眼下，胤禩就正用这样的眸光打量着地板上的佳人，那样刻意淡定的眸光偏偏分毫不差的丝丝牵绕在佳人身上。其实，他很希望自己可以看她一眼就果决的收回目光，他不希望身边兄弟从他毫无掩饰的目光中探寻到什么，更不希望纳兰从他出乎意料的反映中看出丝毫端倪，可是他还是做得不够，他压抑住了自己的热情，却无法抑制的就这样用复杂的眸光牢牢锁定她。
十四不动声色的侧过身，他直率的个性让他比他的八哥坦诚真实，可此时，他同样用淡定无情绪的眸光盯着自己的八哥，八哥的反映出乎他的意料，如果说是这些时日来八哥忙碌家府、忙碌刚出生子嗣的事情是假，可是八哥从未过问小小的下落，从未担心她的处境又是为何？如果那些做作的家府和睦是真，八哥此时刻意隐藏却又根本藏不住的情绪又是什么？
当胤禩与胤祯纠葛着这些烦扰他们情感思绪的同时，四阿哥胤禛却不让人察觉的拉住了身边冲动想去确认小小身份的十三阿哥胤祥。
四哥，真的是那丫头…十三回过头来，看了眼四哥钳住自己手腕的大掌，投给他一个兴奋的神色。
无所谓她是谁，我们该回去了…胤禛看向胤祥，静肃的面孔没有任何波澜，他的眼光只认真看向十三，没朝地上那家伙多看一眼。
四哥？…胤祥有些不死心又有些不明白，过去的几个月里，每打从小十八那儿回，四哥总是异常沉默，胤祥知道，那是因为小十八又心心念念的提到了某个人，小十八年幼，所以想来什么就会口无遮拦的说什么，可是自己四哥，胤祥知道，他不会，不会表露自己曾经的关心和担忧，他只会言不由衷的说这丫头的事没所谓也无关痛痒，如今皇阿玛触怒，最好大家别多提，可有一回，那夜春寒料峭，初春的东风掩不住冷意，四个多月没有丫头任何消息，得知这个讯息，四哥喃喃低语了一句“希望她没事才好…”
这一句话，四哥说得极轻极不自知，四哥很少会说关心人的话，即使说了，也总是想方设法绕着说，这是四哥的性子，也是四哥的悲哀，所以，胤祥想起小时候，那个丫头撮合德妃和四哥的事情，那次四哥很开怀，那么久以来，他就看那次四哥最开心，喝的酒也最多…四哥，也只是个面冷心热的人罢了。
静默着将几位阿哥的表情一一揽入眼底，立在胤禩身侧的纳兰心底莫名有些不痛快。
眼下这些主子果然深藏不露，他本以为见着小小这些爷多少会忘乎所以的相认，可如今看来，即使再纷杂的情绪，这些爷都藏的很深很小心。
纳兰自然不会明白，对于呵护这个迷糊丫头的看法，几位阿哥的确是默契有佳。
即使知道眼前人儿就是失踪半年有余的丫头，几位阿哥也耐着性子不敢相认，这其中有些矜持是因为男女有别，大而化之的上前拥着小小一番痛苦流涕也不是他们的作风，而更多原因，是因为他们不想丫头意外再招惹什么无事之非，知道她平安，知道她下落，已经足够。
这样的知足，这样的静谧，在抖抖索索缩立在纱帐边的韦春花看来却是暴风雨前的平静，她提心吊胆心绪不宁，不知道这短暂的平静后，几位皇亲国戚会闹什么脾气出来。
直到九老板出现在乐坊门口，韦春花悬在喉咙口的一颗心才摇摇晃晃准备归位。
可是？？？为啥九老板他的脸色…
九九是阴着一张如花似玉的俊脸出现的，什么叫前有虎豹后有豺狼，什么家后院起火猝不及防他九九统统痛彻心腑的体会到了。离京没几天，这帮子人就捅那么大的娄子让他收拾，他们嫌他太空是不是？
九九的到来，让几位阿哥颇有默契的侧首过来齐齐看他。
看着几位兄弟不约而同相似的表情，再匆匆瞥了眼地板上那滑稽可笑的小“书童”，九九有了明儿个就把翠红楼关门大吉的冲动。
“九弟也来了，想必是刚回京吧。”五阿哥胤琪率先打破沉闷。
“回来好一会儿了，待府里无所事事闲得慌，得知几位哥哥弟弟们在这儿，就不请自来了。”
胤禟步入乐坊，淡笑着回答道。
闲得慌？你是赶得慌吧，连袍子里头的内衫都来不及换，朱褐的内衫与你青灰的外袍实在很不相配啦，还有那双泄露你风尘仆仆赶回来的皂靴，唉…兄弟，胡诌也得胡诌的像点儿吧…
然而没人戳穿胤禟的刻意掩饰，除了那个不看人脸色的十阿哥抛了个鬼才信你的表情给他，就是那个站得飘逸潇洒的十四扔了个“九哥，自求多福吧，八哥见着了，我就说要快点儿把丫头带走的吧，你偏不放人，哼…”
他居然都能感觉到那臭小子哼了他一声，靠，要不是他拦不住人，会有今晚的事儿发生吗？…九九暗暗拽紧了拳头。
“还愣着干嘛，快把金姑娘扶下去…”九九这句话是吩咐韦春花的，可是眼神却不由自主的盯着立在暗影里的胤禩身上。
“是…是…奴家糊涂…”韦春花忙不迭的去扶小小，可小丫头晕得彻彻底底，浑身软绵绵没一处可搭力，韦春花揽了她半天，最终无能为力的看向九爷，现下的环境她不敢冒然叫人进来，这些爷似乎不愿人掺和这一点韦春花还是看出来了。
胤禟叹了口气，举步准备去扶小小。
“九爷，让下官来吧…”
纳兰率先一步走至小小身边，蹲下身，两手各往小小颈项和小腿处一挪，腰腹一用力，起身将小小牢牢抱起来。
小小头顶的毡帽本就尺寸不符，随着这一晃动，毡帽啪嗒一声落在地板上，粗粗的黑辫垂在纳兰手臂上，头顶的碎发零零披散下来，活脱脱一个年轻姑娘的俏模样。
十四嘴角抽搐了一下，深深吸了口气下去，捏紧了手里的拳头。
呆立在一旁的韦春花无奈的闭了闭眼，几乎也想一晕了事…要命的，干嘛让她瞧见了十四阿哥和九老板两人阴郁得快天黑下雨的俊面孔，而且她还好死不死的看见两人皆一致的拽紧了拳头…呜呼，年底的红包看来得瘦身了。
纳兰转身准备随着挪着小碎步忐忑离开的韦春花身后送小小，却听胤禟一声不愠不火的命令下来。
“老板娘，还不快接了纳兰公子的手，要客人替你送姑娘回去，这就是老板娘的待客之道吗？”
纳兰脚下一滞，只见哭丧着老脸的韦春花不情愿的转过身来，一副让奴家去死了吧的表情颤巍巍的伸手接过晕得一塌糊涂的小小，倏的转身，片刻不多逗留瞬间消失在纱帐外。
见韦春花抱着小小离开，四四开口告别。
“时辰不早了，咱们也该回去了。”说完递了个眼色给十三阿哥胤祥，胤祥心知肚明，虽不想离开却也察觉留下来多此一举，于是两句寒暄后两人率先离开中楼乐坊。
三阿哥与五阿哥也寻了借口，紧跟着离开了乐坊，定期会晤已告结束，于是胤禩招呼纳兰和十阿哥离开。
“咱们也走…”十阿哥不可置信的望着胤禩。
胤禩一脸平静，“该谈的都谈好了，眼下时辰也不早了，明儿个还得起早早朝。”
“可是…”可是丫头在这儿，八哥，你都不看她一下？
十阿哥纳闷的摸了摸后脑勺。
“太晚了，府里的人惦记…”
这句话一出，九九、十阿哥还有十四统统沉了面孔。
十四肚皮气得一鼓一鼓的，虽说八哥与小小热乎的时候他不爽，可是见八哥这样薄待小小，他也自觉咽不下气去，要不是见着九哥拼命给他丢眼色，纳兰那鬼小子杵在旁边，他包准嘴里会毫不留情的冒出几个成语来…冷血薄情，无情无义，朝三暮四，喜新厌旧…
“纳兰，咱们走…”看出了十阿哥不想离开，而那两个硬邦邦站着根本就挪不动半步的弟弟也不指望，胤禩开口催促纳兰。
纳兰微一俯身，掩下脸孔上的探究与思疑，紧随其后的跟着胤禩打道回府。
该走的不该走的都走了，十阿哥落寞的一屁股砸回椅子里。
往常九哥和十四弟说八哥怎么无情怎么狠心的时候他都不认同，每回还帮着八哥据理力争，可就在刚才，他再笨也看的清楚八哥眼底的担忧和关心，可八哥怎么口口声声说出来的话令他那么的浑身不舒服，就像吃了只苍蝇噎在喉咙口，想吐吐不出，真他妈的难受。
疲惫了整晚的十四也终于沉沉吁出口气，瘫坐进椅子里，他不像十阿哥，人都走了还会去纠葛人家的情绪问题，他眼下考虑的，是不能再让丫头抛头露面了，他得找个完全之策护着她，尽管他们兄弟几个不会对丫头不利，可包不准当纳兰那臭小子嗅出端倪后惹出什么事儿来。
十四暗暗打定主意，心里烦闷倒是瞬间去了不少。
相比与十阿哥的困惑和十四的私心，胤禟顾虑更多，眼下十四那小子知道小小下落，他要将她带回府的举措肯定行不通，可再让小小呆在翠红楼，即使他下什么死命令吩咐韦春花，他也不能保证韦春花那利欲熏心的脑袋不会给他再惹什么麻烦，那是不是只有一条路让十四带走呢？一想及此，胤禟又很刻意的排斥…唉，到底该如何是好呢。
轿子咯吱咯吱的抬走在石板路上，规律又节奏的起伏晃得胤禩没来由的有些恶心，他微微撩起轿帘，看了眼近在眼前的自己的府邸，沉静了片刻，吩咐轿夫道，“去别的地方转转，爷还不想回府。”
轿夫们面面相觑，脚底放慢了步子皆回身看向他们其中一个跟着胤禩年岁长的轿夫，那人无奈，只得谨慎的出声询问道，“爷，这么晚了，您还想去哪儿走走？”
“随便…”
胤禩的声音听来有些疲惫，那年长的轿夫毕竟跟了胤禩不少年头，多少了解自己主子的脾气，想着八爷喜静，而且今儿个从乐坊出来时候脸色不怎么好，于是心头一动，忙示意身边的兄弟们抬稳肩头的轿子，一行人往僻静的城西行去。
与此同时，回到府中正品着下人奉来的参茶的纳兰微微抿了抿嘴，轻轻将茶盅放回几上，清秀的两眼闪过一丝诡计得逞的流光。
“明儿个，也该是说的时候了…”
纳兰黠促一笑，而后深深仰首靠在椅上，两掌托着后脑，惬意的想象着明日的情景。
作者有话说
第55章 不再温暖的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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