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3、皇阿哥齐驾翠红楼（上） 十四的烦恼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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众所周知，当今圣上是一位八岁登基的少年天子，他执政期间，智斗鳌拜、撤除三番、□□、平定准噶尔，四十七年来，清王朝疆域扩张过半、边疆稳固、国泰民安。
太平盛世，却也难免有官吏腐败、百姓苦难之事，不过，当今天子任贤为用，身边自有一批忠臣之士稳固皇权辅佐操持，然而，天下坐得久了，那位天子也常有高处不胜寒的感触，尤其近一年来，自己从小爱护有佳寄予厚望的太子时不时触犯天颜，这忤逆，倒不是他乐见其成的政见有悖据理力争，而是他这个儿子目无尊长，侍宠而骄，挥霍无度，喜怒无常。
康熙自觉有些力不从心，这人好人善，他能够循循善导，却不能牵强硬搏，他有时会想，是不是这个太子不适合做太子位，是不是自己太宠着他才会这般无法无天，东宫太子，是这个王朝的后继，如此不堪重任的人，他怎么放心把天下交给他。
康熙从来都认为自己为太子，他最疼爱的二儿子铺好了路，他现在的操心也好，担忧也罢，恩威并重的替他删选贤臣栽培良将都是为了他这个儿子好，可是，康熙却失误的漏掉了一点，当今太子在位已三十年有余，这么长的时间，他从襁褓中受宠若惊的孩儿已长成为人父为人夫的堂堂男子，终年屈居下位，覷看皇阿玛脸色行事已年久烦厌，何况身边还围绕一群煽风点火伺机而动的妄奸之臣，太子，浮躁的心性已是越来越显而易见。
不知该庆幸还是扼腕，除了太子，康熙还有为数众多且出类拔萃的儿子，其中以四阿哥胤禛、八阿哥胤禩最为惹人关注，朝中大臣，半数为他俩所用，这两位阿哥，一位是后宫内颇有实权且为康熙宠爱的德妃娘娘所出，而且一直以来有十三阿哥及一批谋士辅佐，另一位，是在宗族文士间早有礼贤下士的盛名，如今又有九阿哥、十阿哥、十四阿哥鼎力在侧，尚联姻郭络罗家族，两位皇子，虽志在低调，却早已光芒闪耀，令康熙时时警醒，左右为难。
初夏炎炎，乾清宫深阔的殿堂却偶有凉风拂来。
侍候的太监替刚与康熙谈话完毕的朝臣拉开殿门，动作熟练轻缓。
曹寅敛襟缓缓退出乾清宫，转身之际，却见八阿哥胤禩正往乾清宫来，八阿哥一身贝子朝服，玉带围腰，风雅倜傥，人中龙凤。
“下官见过八爷。”曹寅来不及心中暗叹思量，忙走前两步，一鞠到底。
胤禩笑笑，虚手以抬，“曹大人免礼。”
“下官新近江宁织造曹颙，见过八爷。”曹寅身侧的曹颙也俯身给胤禩请安。
“哦，这位，就是曹大人的公子？呵，如今，也该称呼曹大人了。”胤禩笑道，对曹颙微微颔首。
“下官不敢。”曹寅父子二人同时俯首。
三人几句寒暄，李德全出来请胤禩进去康熙召见，胤禩心知此次曹寅上京是为长子述职之事，想来曹寅从此退出官场，在家养老，于是礼数周全的与曹寅告别，并嘱咐他好生注意身体，安享晚年。
目送着八爷挺俊的身影入乾清宫，曹寅扶着曹颙的手，暗暗一声叹息。
就在方才，康熙话中有话的暗示他，不必操心他的小女久离宫闱负罪在身的事情，小小毕竟是他赐封的郡主，也是他真心宠爱的丫头，他自然不会让她受什么委屈，只要寻到她，她能乖乖奉旨完婚，他自然会给她预备一个好的将来。
曹寅听完康熙这番话，斟酌再三，终是厚着老脸问康熙，如若小小不能奉旨完婚，皇上又是做何打算呢。
康熙面对曹寅的询问有片刻的沉默，他没有看曹寅，只是将目光远远掷向乾清宫外万里无云的晴空。
“曹寅，你跟朕，有多少年了？”
曹寅一怔，不明白康熙这番话从何说起，但皇上问话岂能不回，只得正襟敛神回道，“微臣十六岁入宫侍奉皇上，到今年，已有三十五年了。”
康熙微微有些动容，俯看着殿前两鬓斑白的曹寅，想着这三十几年来，曹寅无时无刻忠心不二的侍奉，每逢南巡，总是打点张罗安排大队随行人马的食宿，想到这里，康熙轻喟道，“难为你了。”
曹寅从没听康熙这样跟他说话过，一时间有些局促不安，惶惶然抬起头来回道，“臣惶恐，皇上过奖。”
看曹寅一副毕恭毕敬的模样，康熙无奈摇摇头，敛了回忆感叹的心神，跟从来不敢妄加揣测圣意的曹寅挑明了说道。
“这么几十年，朕知道太子借着各种明目向你伸手拿了不少钱，前前后后有多少，你给朕个数，朕尽量想法子替你补上，你是朕身边的人，但朕也明白，你也是太子的人，只是，朕不能保证，等朕百年之后，这龙椅上坐着的，就是你们一直扶持的太子。”
咋听康熙此话一出，曹寅吓得浑身冷汗直冒，他从来惟命是从，康熙也从来没有跟他聊过这些，他不知道康熙到底怎么了，可是碍于君臣之礼，他又不敢直视康熙仔细瞧瞧康熙现下是什么脸色，康熙的话，似乎是回答，似乎是问题，他左右为难都不知该回什么，不回又怎么应对。
想来自己这次带儿子进京述职，自己乘此机会告别康熙准备安享晚年，可康熙这些震动朝堂的话，他如何收受得起，知道了这些，他又该拿何种颜面和立场来答复康熙。
康熙却早料定他不知如何回话，于是淡淡一笑，威严却又安抚的声音从大殿上传来。
“你一直都纳闷，为什么朕喜欢你的小女却又不成全她，你可知道这是为何么？”
曹寅拿朝服袖口擦了擦额际涔涔汗珠，还是不敢回话。
“朕看重她无欲无求的心性，坦率单纯的性格，朕不希望她以后面对这宫里的争斗，夫家娘家两头为难。”
是的，他知道小小心中所属是谁，无论是胤禩还是胤祯，她的眼光都不错，可是，她犯了大忌，她犯了他绝不容忍自己两个儿子同时喜欢上一个女人的大忌，更何况，她的父亲是太子的亲信，以她的为人处事，他不难想象如果有朝一日自己丈夫和娘家人不站在同一阵线，她会如何抉择。
这席深谈，曹寅听得半知半解，其实康熙的顾虑以他为人臣子多年揣摸圣意经验来看，他多少能猜到康熙的意思，不过，他猜中了第一层，却没有深思熟虑考虑第二层，他不得不佩服康熙身为天子遇事的周密考量，每一步，他们猜得中前头，却不知后头要如何去走，而康熙，似乎眼界宽阔许多，他不仅看得透表面，还看得透内里。
“皇上…”
痛定思痛，曹寅泪流满面，只觉得自己为人臣子不能替主子分忧，还要主子多方照顾看护，实在愧对康熙。
收拾好心绪，曹寅又不自觉的怅然叹息，而后转身凝视着胤禩的背影，想着八爷如今声势如日中天，朝堂内外口碑俱佳，不觉暗暗轻喟，如果当初自己能慧眼识人，早早依附于八爷，效命于八爷，也不会有今日皇上的苦恼，也不会有自己小女情路的坎坷。
* * *
朝堂之上暗流涌动风生水起，朝堂下，角力的对手并不会剑拔弩张正面敌对，他们同为朝臣，也是手足兄弟。
人生就如一出戏，人人戏在其中却不自知。
戏有演得好的，也有蹩脚的，有些人得天独厚会演戏，但有些人，却是一点点装腔作势都不会，不，该说不屑。
这不，那个平素就根本懒得走过场玩敷衍的爷正在一帮爷们儿聚众的晓月轩里头本色演出。
“爷没空。”
十四翘着两腿，歪在椅子上，漫不经心的口气却掩饰不了一张俊脸上一闪而过的焦虑。
“你怎会没空，折子不都看完了么？明儿上朝的事情也都商量妥当，你还有什么事？”十阿哥经常会跟着十四，户部议事堂里十四阿哥旁边儿的位置常常坐的就是十阿哥，十阿哥对十四这小子最近不上心朝事看得一清二楚，现在他借口差事忙推说没空，他两只眼睛外加一双大耳统统不信。
“爷的事儿还少么，用得着每件都跟你说。”十四弹了弹衣裳袍脚那根本就没有的灰尘，敷衍十阿哥。
“可今儿个三哥、四哥、七哥、十三弟他们都去，九哥还没回来，你总不会放心就让我和八哥两人去应付他们吧。”十阿哥压着火，面上还勉强保持得住一点笑，他得说动这十四跟他俩一块儿去，十四从来都机灵，嘴巴又利索，发起脾气来没人敢惹，有他在他们一般吃不了亏。
“说了不去就是不去，你婆婆妈妈做什么？”不去，他绝对不去，说什么也不去。
“诶，你小子，发什么脾气呢？”十阿哥的委曲求全计划宣告失败。他一挥袖，咚一声也砸进椅子里，吹胡子瞪眼的盯着十四。
别怪十四那么火大，也别怪十四不尊重他的十哥，因为十阿哥现在口口声声要拖十四去的地方，正是十四打死了也不要跟他们一同前往的地方——翠红楼。
几位阿哥会去翠红楼听曲儿品茗，完全是纳兰那小子出的馊主意。
纳兰找了个冠冕堂皇的理由，六部的几位头头脑脑需要定期会晤，这是八阿哥交待给他的头号差事，虽然这次出席首脑会的人物只是几位熟识的阿哥，但会晤有高峰论坛会有茶话座谈会，自家人自然开座谈会，座谈会要选在宫外，而且需要一个气氛轻松融洽又安保万无一失的地方。
翠红楼，后台老板是九爷，自家人地盘一定安全，而且，京城风雅人士多有去翠红楼交流诗赋谈古论今，有琴有曲儿有茗，气氛绝对轻松又愉悦。
几位阿哥听了会晤组长的安排，想想翠红楼的中楼的确风雅清淡，倒也有些兴趣前往。
大的都定下了，朝事结束相约好在宫门口碰头一块儿出发，现在却有个闹脾气的小弟，仗着几位哥哥的迁就拉下了脸说不去。
“他要实在不去就算了，十弟，咱们走吧…”八阿哥胤禩淡淡瞧了眼一副根本没得商量余地的十四，起身要走。
“诶？”
“诶…”
十四与十阿哥异口同声叫住胤禩，两人一愣，下意识的对视了一眼。
“你不是不去嘛…”十阿哥看了眼微微欠身的十四，瞧着他大爷屁股不动如山，懒得再废唇舌了。
“你们还是要去…”十四关心的是这个，关心的是他们准备撇下他单独行动了，这叫什么兄弟哇。
“约都约好了，岂有不去的道理。”胤禩转身，唇角噙着淡笑，眼中却有勿庸置疑的坚持。
他不会因为十四的固执而爽约，最近难得他和四哥在治水的问题上有默契，两人扶持或打压的手法虽然迥异，却有异曲同工之处，这让胤禩感觉欣慰而又顾忌，欣慰的是四哥不会因为个人好恶前途筹谋而弃百姓安危于不顾，顾忌的是，有此对手，他走的每一步都需更加谨慎小心，以免一步错棋。
所以他要利用今晚好好和四哥谈谈，大家想法子找出个一劳永逸的办法来解决常年来黄河泛滥沿岸涝灾的问题。
“我不去你们也要去？”十四拔高了音量，卸下伪装的面容上写满了不耐烦躁、不敢置信。从来他们都是行动一致同进共退的呀，他刚才惺惺作态的就是要让他们都别去，让这次的扯淡座谈会去见鬼，该死的，现在他不去他们还是要去。
“十弟，别让三哥他们等，我们走。”胤禩不再跟十四罗嗦了，他看穿了他的伪装他的底线，虽然他不懂他为何今天会揪着一个去与不去的问题和他们较真，可他不想再浪费时间了，毕竟宫门口等着的是几位哥哥，长幼有序尊卑有别，这是他从小牢记的为人道理，不像那个仗着双亲宠爱哥哥们纵容的家伙，从来都是想要什么有什么，他今日拥有的，都是靠他自己千辛万苦挣来的。
“我们走咯…”十阿哥看了眼身后半趋着前身，屁股几乎已经离座，一脸愤怒纠葛又苦不堪言的十四弟，低笑了两声，跟上了自己那个有决断有原则的八哥。
嗯，还是八哥好，要做什么就做什么，不拖泥带水不婆婆妈妈，最重要的，是八哥有威慑力，对付十四那家伙最有用。
十四懊恼的扯松了马甲褂子的衣领，他必须得大大喘两口气，要不准被这些个没有爱的哥哥们气死，而更糟糕的，就是他突然开始醒悟自己需要来担心自己的寿命问题了，爷的，只要有纳兰那小子在，他就一天没安稳日子过，迟早不是被气死就会被急死。
十四像只尾巴被点着的虎，一只急得团团转却束手无策黔驴技穷的虎，其实他觉得他像只猫，想想自个儿从来没有那么窝囊过，被一个小角色牵着鼻子走，可是他有苦又说不出，打掉了牙全往自个儿肚里吞，因为他相信这个小角色根本就不知道，现在他们要去的地方正藏着他钦定的未婚妻，而今儿个这一大队轿子里坐着的主子，个个都认得那家伙，除了他。
他是不是该打发人去跟那见钱眼开的老板娘打声招呼，叫她今晚别一厢情愿的又要隆重推出什么神秘头牌；不知他九哥有没有叮嘱那老女人，让小小从此别在出来见客，唔，该叮嘱了，九哥一定不会再让小小抛头露面，十四似乎松了口气，勉强平息了下下烦躁的心绪，疲惫的歪在轿子靠背上，揉了揉跳了一晚上的太阳穴，忽然，十四又一个激灵，撑直了身子…
“纳兰说还安排了明动京华的三顺姑娘亲自抚琴，你别说，纳兰这小子有时候还真挺贴心的…”
十哥在下朝时朝他挤眉弄眼又贼笑兮兮说的几句话瞬间涨满了十四的双耳。
“死小子，爷明儿个就活扒了你…”
十四重重一拳击在轿子窗边，害的轿子不受力的左摇右晃，轿夫们屏住大气，苦不堪言的相视无语，而后牢牢托稳轿柄，互相以眼神告知对方…老虎要发威了，兄弟们打起十二分精神注意啊！！！
作者有话说
第53章 皇阿哥齐驾翠红楼（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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