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森林为岸》杨天姿

4、少游 从前的两年

　　初二的时候，他便很少来学校了，按照老严的说法“你以为学校是什么地方，你想来就来，想走就走！”老严作为班主任，还是很尽心尽力的，但由于他那不可多得的神经质以及一些校贴吧中他的差品行，各班学生乃至初中部所有老师都不喜欢他，后来还了解到他的臭名已远扬到校长室，实在不负众望。而徐少游尤其不喜欢他，我也是。
　　让我对他的厌恶更上一层楼的事发生在初二开头，他偶尔停下数学课，胡侃一番，这天他突然逮住了徐少游，胡乱骂了一通，按常理他是不敢招惹这种擅长惹事打架，势力不俗的“社会青年”的，谁知那天他竟然狠批少游，同学们坐着都不动声色，等他发完一通火。但是那时候集正直、高冷与愤青于一身的我，听到他肆意贬低少游不见停，实在忍无可忍，轻拍桌子站起来，“老师！您怎么能这么说呢？！”
　　此举一出，结果也猜得到……
　　再往后，他来得更少了，一星期来三天，一星期来一天，一星期来一个早上，我暗自担心焦虑，仿佛他在给出一个过渡，一个彻底离开的过渡，让自己适应，也让别人适应，我多么希望，如果可能的话，这个别人是我。

　　很多若即若离的关系就是这样形成的，明明关心却要装作冷漠，明明喜欢却要装作讨厌，明明可以温柔却要用愤怒来表达感情。
　　明明喜欢，却要顾忌各种限制。

　　半年后，再见他是体育考试了，到别的学校考试。
　　他姗姗来迟，等集体都乘车到考试点，准备考试，我才看见他，他穿白衬衫，背带裤，在角落里站着。
　　我至今都没再见过能把背带裤穿得那么硬朗英气的男生。
　　他来，就有一群所谓“小弟”围着他，我远远地看着，仿佛有一道鸿沟横亘在我们之间，仅凭一己之力没有可能跨过的鸿沟，我只能看着他们谈笑风生，独自失神。
　　其实谁也不知道，自始至终，自从我看见他，到他消失在人海里，我都紧紧攥着一块巧克力，想要送给他的，忐忐忑忑，一直自言自语“送吧！再不送就可能再也没机会了！”
　　“那说什么呢，什么理由呢？”
　　“不行不行，万一他拒绝。”
　　“他身边围着那么多小混混，我没办法靠近啊。”……
　　直到最后我也没有勇气送出去，我就是那么懦弱的人。
　　在返程的车上，我坐在靠窗的位置，一路都在寻找他，没有找到。最终那块巧克力被放到我嘴里。一路上我慢慢吃着，它在我口中融化，甜的，醇厚的，丝滑的，魅力的，空洞的，伤感的。
　　路上没有人和我讲话，我也没有说话。

　　那两年，我活的很混乱，很复杂。

　　他走后，所有的混乱渐渐厘清，所有的日子趋于平静，我开始回忆所有有他的生活，所有的他的样子，坏笑的，得意的，愤怒的，失落的，空洞的，逆反的，不屑的，傲慢的，唯独少了开心的。我竟然开始心疼他，心疼他父母离婚，没人管教，心疼他独自过假期，没法加入家人的旅行，心疼他每晚一包烟，心疼他没有真正的朋友，心疼他每次用心恋爱都会被甩。
　　我开始对自己坦白。坦白一切，应该坦白的东西。

　　那一面之后，我以为自己再也见不到他了，本来就是两个世界的人，不知道之后又要隔多少世界。

　　从小到大，我都是三好学生，成绩第一，典型的乖乖女。无论在老家的乡下，还是六年级转到县城，为了不让人看不起，我迅速地适应环境，悄无声息地观察、了解新同学的说话方式，学习方法，老师们的喜好。我尽力地站稳，扎根，并且努力地成为优秀的那个。
　　但一直到遇到少游，我都没有一刻感觉到安稳，感觉到安全，即使有片刻的温暖，也稍纵即逝。少游的出现，没有给我安全的归宿，也没有给我所谓的温暖。
　　但是，他让我再十三年的冷漠压抑中看到了一线明亮坦白的光，即使我身在暗夜，陷于泥沼，落于深渊，即使他的光并不是为照耀我，并不是为拯救我，即使他注定要离开，我都对那怀抱无限感激，因为他给了我希望。
　　希望摆脱冷漠，希望开心地笑，希望寻求幸福，希望有一份笃定的爱，希望他。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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