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巷口深深》矾根

1、噩梦 如果没有那

　　“放开我，救命，叔叔你要干嘛！”
　　“嘿嘿，叶子，别怕，叔叔就看看。”
　　“救命啊！姐姐！”
　　“啊！”突然一个花瓶砸到这个大叔的头上，鲜血流经他凶狠的眼角，猥琐的笑容，滴到地上，滴答，滴答，一声接着一声，“你个小兔崽子，敢打我，看我不打死你！”说完便挥手向正拿着一个染血花瓶，面露惊慌的小女孩打去。
　　“啊，不要！”
　　“啊，姐姐！”夏叶从噩梦中惊醒，眼中是止不住的惊恐，汗水从额头滴落到枕头，慢慢浸湿。十年了，夏叶嘴角扯出讽刺的弧度，这个噩梦，跟着我十年了。

　　这是一个远离城市，在外人看来是没有雾霾喧嚣的世外桃源，实则不过是一个又穷又苦的农村小镇，人们努力又彷徨地生存着。
　　清晨，夏叶背上书包，拿上桌上的早餐，轻轻敲了敲隔壁的木门，“婆婆，我去上学了。”“叶子啊，路上注意安全，今天新学期开学，要和同学好好相处啊。”从木门另一侧传来一声苍老又充满慈爱的回答。“嗯，知道啦。”
　　在去往学校的路上，夏叶看了看手上新学校的校牌，今天是她进入新高中的第一天，在这里的高中，教的都是一些工作技能，美曰其名让你不用上大学就找到工作，实则是教导社会底层人民生存之道，一个既现实又鱼龙混杂的地方。
　　“喂，前面的，挡路了，让开点！”正在夏叶出神之际，一个傲慢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夏叶暗皱眉头，随后舒缓，冷冷地转过头。
　　“哟，夏叶，两个月不见，本事见长啊，见到我都不打招呼啊！”只见说话的人一身小太妹装，眼角画着不合时宜的眼妆，企图用她那并不凸显的身高居高临下地望着夏叶，身旁还跟着两个和她打扮一样的少女，帮她拿着书包，恶狠狠地望着夏叶。
　　夏叶淡淡地撇她一眼，转过头继续向前走。
　　“喂！”看到夏叶转身，少女急了，冲上前抓住夏叶的手腕，“站住！”
　　“林娇娇，放手。”看着被抓住的手腕，夏叶冷冷地望着她。
　　“哈，夏叶，你还不知道吧，我跟你在一个班哟，在以后的日子里，我这个老同学会好好照顾你的。走，一起去上学！”说完，林娇娇将夏叶推向另外两个人，那两个人立刻又狠又紧得抓住夏叶的手臂，拖着她往前走去，夏叶试图挣脱，可除了加深手臂上的红紫，没有任何作用。
　　来到教室后，林娇娇将书包丢在最后一排座位的桌子上，对已经坐在这个位置上的一个女孩大吼“走开！这是我的位置。”那女孩吓的连忙拿着书包走了。随后，林娇娇将身后的夏叶拉过来，将夏叶的书包丢到旁边的一张桌子上，说道：“以后你就坐在这里了，你要敢随意换位置，看我怎么收拾你！”
　　夏叶揉了揉被抓红的手臂，淡淡地收拾自己的书包，坐下。
　　随着上课铃声响起，老师走进了教室，“咳，既然你们选择上了学校，那就好好听讲，为以后谋条出路！”老师嘶哑着嗓子，漫不经心地说道。
　　下课后，林娇娇趴在桌上睡觉，这时，一个女孩悄悄地拉了拉夏叶的衣角，示意她出去说话。夏叶疑惑地皱了皱眉，跟着她走了出去。
　　教室外面，阳光强烈了些，这时，夏叶才发现，这个女孩就是刚刚被林娇娇赶走的那个女孩。只见女孩车轱辘似的眼珠左右转了转，确定没人了以后，小声地对夏叶说道：“哎，那个女生是不是欺负你啊？我妈说了，如果有人欺负你，一定要告诉老师，不要憋着。”
　　夏叶看着女孩单纯稚嫩的目光，淡淡地摇了摇头，说道：“没有。”
　　“真的吗？”女孩明显有些不相信。
　　“嗯，真的。上课时间快到了，我们进去吧。”夏叶淡淡地朝她笑了笑，转身准备进教室。
　　“哎，等等，”女孩上前轻轻拉住夏叶的手臂，“哇，你好瘦啊，怪不得她们总欺负你，你根本没反抗的余地啊，走，我们去告诉老师。”，女孩碰到夏叶的手臂大吃一惊，之前套在校服里看不出来，可实际碰到后才发现夏叶的手臂细的不像话，就像严重营养不良的样子。
　　“不用了。”夏叶缓缓地将自己的手臂抽出，“进去吧。”说完静静地走进教室。告诉老师有意义吗，不过是训他们一顿，然后呢，没然后了。
　　傍晚，
　　放学后，夏叶快速收拾好书包，向废品厂跑去。
　　“婆婆，不是说好我放学就来帮你弄的吗，你腰不好，不要弄了。”夏叶赶到废品厂，发现婆婆正在收拾打包那些废品，连忙跑过去帮忙。这个废品厂是当年婆婆和她的老伴一起慢慢建起来的，因为镇上就这一家收废品的，所以收入还行，这个还行是相对于以前挨家挨户收废品的生活而言的，自从婆婆老伴去世后，收入就不如以前了，再后来，夏叶家发生变故，婆婆毅然决然地承担起抚养夏叶的责任，生活就更加艰难了，夏叶并不是婆婆的亲孙女，婆婆本是夏叶家的邻居，在当年夏叶家发生那件事后，她坚定地抚养起了当时只有7岁的夏叶，一直到现在，还好夏叶懂事，帮婆婆也分担不少，虽说吃不饱，但也饿不死。
　　“哎呀，就这点东西，我这把老骨头还搬得动。”婆婆笑望着夏叶，虽然当年她不顾他人的反对坚持抚养夏叶，在外人看来，她是给自己找了个包袱，可只有她自己知道，这些年，夏叶带给她的子女的温情与快乐远比痛苦要多得多。
　　“知道您老人家身体硬朗，但是叶子我呢，也有使不完的力气，这些就让我来吧。”夏叶笑着对婆婆说，那是发自内心的，只会对婆婆露出的笑容。
　　夏叶将这些废品打包好放在旁边一辆破旧的三轮车上，然后骑上去，转身说道：“这些还是交给李叔叔是吧。”李叔叔是城里收废品的，每过一段时间他就会来镇口收废品，而这也是夏叶和婆婆主要的经济来源。
　　“嗯，对，路上注意安全啊。”婆婆一只手扶着腰，大声地叮嘱着。
　　“知道啦。”夏叶骑着三轮车扬长而去。
　　“哗啦啦”一堆石子突然从侧面滚动到前方，夏叶连忙刹住了车。疑惑地望向石子滚来的方向。
　　“哟，我们的废品姑娘又去送废品啊。”只见林娇娇放下手中装石子的麻袋，拍了拍手上的灰，得意地望着夏叶。
　　“有事吗，没事请让开，我赶时间。”夏叶静静地走到车前，清理着那些石头，以便自己能够过去。
　　“喂！你有什么资格跟我这样说话，我爸是镇长，信不信我分分钟可以让他把你们废品店给封了！”林娇娇气愤地走上前，一脚踢开夏叶正在捡的石子，她就是看不惯夏叶这种爱答不理的样子，在她的世界里，所有人都应该对她惟命是从，就算不爱她，也必须得怕她。
　　夏叶握紧拳头，随后一根根地松开。嘴角浮起一丝苦笑，没错，林娇娇确实有这个能力，小地方没有王法，一切正义或是公平在这里根本就不存在，在这里，唯一拥有权力的镇长就是老大，而镇长也不过是欺压百姓之徒罢了。
　　夏叶缓缓站起身，平静地说道：“对不起。”
　　“哈，这才对嘛，这才是你应该对我的态度！”林娇娇傲慢地望着夏叶，“不过，诚意不够啊，你跪下来道歉，我就原谅你。”
　　“你……”夏叶握紧拳头，手中还残留的石粒磨得手生疼，随后，她慢慢地松开手，手中的石粒掉落在地，上面依稀带有红色的印记。
　　林娇娇看着夏叶握紧又松开的双手，得意地笑着说：“怎么样？是道歉呢，还是让你那可怜的婆婆失去她守了几十年的店？”
　　夏叶闭上双眼又缓缓睁开，眼里只剩下平静。
　　“对不起。”随着这声道歉，夏叶缓缓弯曲膝盖，直至完全跪在那片石地里。
　　“哼，原来还以为是多清高的一个人呢，不过如此嘛。”林娇娇得意地笑了笑，转身傲慢地离去。
　　夏叶缓缓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灰，清理完面前的石头，骑上三轮车，向镇口赶去。泪水悄悄地从眼底渗出，夏叶平静地擦开泪水，没关系夏叶，为了婆婆做什么都值得，婆婆是在我最无助彷徨时伸出援手的人，是我这么多年活下去的希望，为了婆婆，做什么都无所谓。

　　夜晚，夏叶送完废品后和婆婆一起回家，刚走到家门口，突然屋内传来一声酒瓶破碎的声音，夏叶浑身一紧，顿时有种不好的预感。
　　她将婆婆护在身后，轻轻地推开门，屋内立刻传来一阵阵酒气，在黑暗中，夏叶看到了那令他害怕又熟悉的身影。
　　“你这小野种终于回来了啊！快，给我买酒去！”只见黑暗中的身影看见夏叶后立刻向她奔过来，扯着她的手臂对她吼叫。
　　“爸，你冷静点，爸！”夏叶拼命想要挣脱，可无奈力气太小。面对这个熟悉的人，她是恐惧的，身体止不住的颤抖。
　　“放手！放手！”婆婆看到夏叶被夏立家拉住后，连忙上前阻止，“你折磨夏叶这么多年还不够吗，你这个恶魔怎么又回来了！”
　　“走开！”夏立家挥手将婆婆推到地上，醉酒的他有些踉跄，力气也大如牛。“你这杂种怎么还在这，当初怎么不跟你妈一起走，啊！”说着就挥手将夏叶打在地上。
　　“哈哈，这么多年把我当傻子，哈哈！”夏立家癫狂的笑着。夏叶从地上爬起来，趁着这个空档，扶起婆婆跑了出去。
　　夏叶将婆婆安置在了婆婆一位朋友家里，自己走出去透透气。当年，她们家不算富裕，却也算温饱家庭，每逢过年还能吃上一顿肉，在她的记忆里，他们家是很幸福的，父母一直相亲相爱，特别是父亲特别疼爱母亲，她还有一个姐姐，姐姐很懂事，一直帮父母亲做家务活，姐姐也非常疼爱自己，可以说，她是集爸爸妈妈姐姐宠爱于一身的。可是在她五岁，她姐姐六岁那年，一切都变了，妈妈不知道为什么一声不吭地离开了这个家，爸爸从此以后就跟疯了一样，成天在外面喝酒，醉了以后回来就会打姐姐和她，打得鲜血淋漓。那个慈祥的爸爸不在了，只有一个成天酗酒的恶魔。
　　这样的日子持续了两年，两年后，有一天，父亲打完她们以后疯狂地跑出去，然后就再也没有回来过，可没想到，时隔多年，他又回来了。夏叶拍了拍沉重的头，现在只要一想到他，那些日子就会浮现在眼前。
　　夏叶在路边蹲了好一会，正准备起身回去，这时，一辆跑车的灯光突然照射过来，夏叶眯着双眼望过去，只见车上走下来一个身穿粉色裙子，直长发的女孩，待到看清楚时，夏叶突然睁大了瞳孔。
　　“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