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1、军师祭酒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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数日不见，郭嘉又清瘦了，一身浅青色的单衫，里面没穿衬，从领口可见玲珑的锁骨。
郭嘉身边还坐着一人，正和曹操相谈甚欢。
“仲德？”
荀彧一愣，随机欣喜地唤道，程昱抬起头，对荀彧礼貌地点点头。
并不是很热络的模样，不过荀彧不以为意，毕竟两人之前不过是数面之缘，客气有礼也是应该。
只是荀彧不会忘了，前世他被曹操调离中枢、病重不起时，人人唯恐避他不及，唯有程昱还会常来看他。程昱不会说安慰人的话，他只是装作什么都没有发生的样子，仿佛他真的只是因病调离，等病好了就会回来一样。
程昱是个实心肠的，荀彧不是不知其中利害，他想过赶程昱走，可每次话临到嘴边，却有如长夜里的飞蛾贪恋着火苗般不舍，又咽了回去。
说到底是他太自私，也不知前世自己死后，程昱怎么样了，会不会被人拿这事说话……
想到这里荀彧喉头有些哽咽，勉强吞咽了下，只见程昱又扭过头去看曹操，仿佛在等曹操为他引见。
曹操虚扶了下程昱，两人从座上站起，曹操显然很高兴，与当年辟得戏志才时的得意劲儿类似。
“仲德，这是尚书令荀彧，文若可是经常在我耳边提起你呢，想必你们也是认识的。”
程昱对荀彧浅施一礼：“确与尚书令有过几面之缘。”
荀彧见程昱态度谦逊却不卑微，更无攀附之态，心中更亲近了几分：“素闻先生大名，如今一见方知。”
程昱笑了笑，忽然画风一转：“只是不知尚书令是否知道，前几天我那个被狼追赶的小兄弟，如今在何处了？”
荀彧愣了一下，这才想起出洛阳时遇到的那个少年，凭少年的只言片语，他大胆断定黑龙峡必无伏兵，也算是解了一大困境。
只是天子归许一路上刀光剑影，那个少年早被他忘到了脑后，只记得好像是带上了……
荀彧看着程昱原本儒雅的笑容渐渐冷凝，一个激灵想了起来！
怪不得那个少年看着脸熟，那不就是前世程昱身边一直跟着的一个名叫张焉的随从吗！
“尚书令可是想起来了？”
曹操和郭嘉都看出两人间气氛不对，曹操更是没料到自己刚征辟来的人才竟然为了一个随从和荀彧起了冲突，刚想开口却被郭嘉拽了拽袖子。郭嘉凑上前，在曹操耳边低声讲了几句。
“这怎么能怪到文若头上，文若又不是负责给人看孩子的！”曹操低声道。
郭嘉无奈摊手：“所以，仲德这不是也没说什么吗……况且，看文若刚才的样子，怕是从来没管过他那小兄弟的死活，毕竟也是有功的……”
曹操看着郭嘉：“我感觉你有点胳膊肘朝外拐……”
郭嘉严肃地摇头：“主公快别这样说了，这事你要怎么处理？是卖新人一个面子，还是继续护着文若？”
曹操沉默，程昱此人曾拒绝了刘岱的征召，他本以为这也是个清高的，却不想自己只征辟了一次程昱就同意了。刚才他问了程昱为何如此痛快答应，程昱只反问了他一句话。
程昱说：“理当如此，难道明公不这样认为吗？”
曹操闻言只是大笑，这样的回答看似平常，实际全方位赞赏了曹操的才能并肯定了曹操的高洁的品格，可现在曹操却笑不出来了。
高帽子被人戴上，如今他的臣子行为有亏，他就不好偏袒，否则小则丢脸，大则可能稳不住这个程昱，毕竟陈宫的例子还在眼前，曹操怎么看这个程昱都有陈宫的影子，包括那股子狠劲。
曹操又看看荀彧，荀彧微微低着头，耳根子都红了，看起来十分窘迫。
既然荀彧也自知理亏，那就……
曹操清了清嗓子：“文若，此事是你疏忽了，还不快着人去问问人安置在何处了，再多带几个郎中过去！”
“是……”荀彧咬了咬唇，“不如我亲自去寻吧。”
“你去干什么？”曹操话一出口又觉得不妥，补充道，“又不是没人手用了，快坐下吧，我和奉孝今晚就要走了，有事情要交代。”
袁术称帝，在江南大肆劫掠，而江南一带的诸侯大多不成气候，很快就被弄得民不聊生。其他诸侯却作壁上观，借此时机壮大自己的势力，甚至存在强势些的与袁术暗通款曲，瓜分弱小者地盘的情况发生，可谓是乌烟瘴气。
人人都知袁术此行必不成气候，但人人都在等一个出头鸟，与袁术争得两败俱伤，好让剩下的人坐收渔翁之利。
其中尤以袁绍为最，袁绍和袁术本为兄弟却一向不睦，此时袁术在江南，暂时动不到袁绍的势力范围。且袁绍自占名分，身边聚集的多为家世门第高贵之人，袁绍乐得看袁术自取灭亡，顺便还能回收一波遗产，此时自然也是岿然不动。
袁绍稳如泰山，曹操占了天子却不能不动，但是这样一来，袁绍就会成为压在曹操头顶上一个最不稳定的因素。
郭嘉之计是为引祸水入徐州、扶植孙权，可即便如此，北方的压力也并未纾解。
程昱只是坐着喝茶，并不多说话，新人在议事时多喜欢争相献计，哪怕不被采纳也不要紧，这代表一个态度，也是向主公展露自己能力的机会，可程昱似乎浑不在意。
“主公既已迎回天子，何不以天子的名义发出讨贼檄文，以袁绍的性子，现在他不敢不奉诏。如此一来，即使袁绍能以各种理由拒绝出兵，但他想再滋扰我北方边境，就是师出无名。”荀彧道，“况且，主公也可借此树立正统，袁绍在诸侯中威望最高，连袁绍都奉诏，除逆贼外，天下还有谁敢质疑！”
曹操一直在观察荀彧的表情，见他毫不掩饰对袁绍的轻蔑之意，心中暗觉畅快：“文若聪慧，我怎么没想到天子还有这样的用法。”
这话说得嚣张了，荀彧干咳了一声，曹操便笑笑。
天子的用法还有很多，曹操现在割据一方的军阀思维尚未转变，但经此一事触类旁通，官渡之战甚至押着天子御驾亲征，实在是青出于蓝而胜于蓝。
“奉孝，那今晚就先不走了，明天先将那檄文颁发下去，你也好好休整下。”
郭嘉打了个哈欠，站起身来：“那我就先回去睡觉了，告辞。”
曹操点点头，忽然想起郭嘉那个官舍里已经成了垃圾场，连忙叫住郭嘉：“几个月没回了，屋里肯定脏得很，反正就住一宿，不如就到我府上吧。”
郭嘉不置可否，荀彧叹了口气，实在是没眼看：“不知主公还有何要事？”
“我和奉孝走后，许昌就有赖你和仲德留守，许昌也得扩建一下，可别弄出侵占民田的事情来，”曹操沉吟了一下，“还有奉孝的官职也要定一下，现有的都不太合适，我想新设一个。”
荀彧心知是什么，但还是配合问道：“不知主公欲置何种官称？”
“司空府属，军师祭酒。”
张焉也是命大，从洛阳到许昌一路上，因考虑到此人来路不明，尚书令可能还要审问，因此时不时还有军医为他看看伤。待到了许昌，见荀彧根本忘了这号人物，张焉那里渐渐也就断了医药，恐怕程昱再晚来几日，连食物都要没了。
荀彧心里过意不去，便亲自随着程昱去看，只见张焉躺在柴房里，隔壁就是马厩，臭气熏天。张焉身上还算干净，只是人发着烧，牙关紧咬着。
程昱叹了口气，命人上前将张焉放到担架上：“先送回我住处吧，速去请郎中！”
荀彧唤住一个小厮：“天晚了，郎中可能不愿出诊，拿我手令出去！”
张焉先抬走了，程昱也不嫌马厩气味难闻，依旧背对着荀彧站着。
“对不住啊，我……”
程昱截住了荀彧的话头：“你不必向我道歉，虽然说你忘了张焉这档子事，但他也是才被挪来这里的，好歹没受太多罪。”
“这？”荀彧疑惑道，“你看得出来？”
“你看，张焉方才躺着的地方，下面垫着的还是湿柴，”程昱弯下身拨弄了一下柴草，将最上面那一层的切口翻出来给荀彧看，“哪个柴夫那么闲，特意将人挪开，放上新打的柴，再把人抬回去？”
荀彧神色复杂地盯着那堆柴草：“是什么人……”
程昱冷哼了一声：“不知道，但我知道这地方到处都是奸细，而且是冲着司空府来的。”
作者有话说
第21章 军师祭酒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