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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2、短番外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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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都城外二十里,秋风古道,飞雁夕阳。一处僻静的禅院里,响起几声钟声。枯黄的落叶洒了一地。
元平六年,少帝亲自下了第一道杀令。
周家旧党起乱劫狱,还妄图带走冷宫之中已无神智的周茗淮。可宫中早已有了埋伏,一干人全部被拿下。
一阵冷风吹过,刚被扫干净的院子里又落了叶子。小和尚叹了口气,只能再度拿起扫把,不情不愿地扫地。
“咦?淑姐姐,买菜回来啦,脸色怎么这么差?”小和尚抬头,望着从外面回来的来人问。
周茗淑揭下面纱,露出布了几道伤痕的脸,面色有些青紫,道,“也没什么……今日菜市口有刑部贴士,周家后日……要被处斩了。”
小和尚道,“这就叫做'秋后问斩',他们呀,作恶多端,早该处决了,何至于拖到现在呀。”
“胡言乱语!”屋子里走出禅院主持,面目严肃道,“你怎的可以口出狂言。”
小和尚自知说错了话,只能弱弱道,“师父……我知错了,他们不是处决……是被超度!对对对,超度,怨他们去了地府能悔改……”
周茗淮低着头,提着菜篮子便进了厨房。后日,总该进城看看,也算送他们最后一程。
那日,菜市口的行刑台四周围满了人,周家男丁各个身穿囚衣,发丝蓬松散乱,被一指粗的麻绳捆着身子,跪在台子上动弹不得。
周茗淑拨开人群,站在前边几排。眼神中掺着怨恨与痛苦,看着刑场。
周明靛神思已经止步不前,双眼空洞如干涸的河床,了无生机。可却突然间却心念电转猛得抬头,像是被什么东西无形牵引一般,双眼中折射出来的目光如同两把利刃,扫向群众。
台下被他目光所到之处的人们纷纷惊出一身冷汗,指指点点道,“你瞧啊,他还在凶呢!”
周明靛的目光最后落在人群中央一面纱女子身上。那女子一身粗布短衣,肩挎竹篮子,正也茫然地望着他。
虽然轻纱掩面,但视线依旧穿透而过,四目相对。
周明靛咆哮起来,“周茗淑!!周茗淑!!来人啊!!那个女人!!快去抓她上来!!周家的那个杂种不能独活!!”
所有人都被他突然的狂躁吓住,又纷纷不约而同地看着被他所大吼大叫的女子,一时间众人皆后退几步,在周茗淑周身空出一圈,让她成了众矢之的。
周茗淑没想到,以前连正眼都不会看自己的长兄,竟然能一下子认出了她。一时不知所措又惶恐不安。四周射来的厌恶与猜疑的目光,一下子让她失了方寸。
行刑的官员正思索着要不要把那囚徒的狂言当真,远处却行来了一辆漆木马车,静静地停在人群之后,极为低调,但无声的气场却吸引着人们回头望去,不由自主地闭了嘴。
这是……“陛下御赐的车架,是舒王殿下!”人群中有人低声道。
行刑的官员自然也认得,赶忙小跑着下来,躬身拜道,“微臣不知舒王府贵人大驾。”
马车上,一个稚嫩的男孩窜了出来,粉雕玉琢,发髻上闪亮的玉石小冠折射着阳光。
“买菜丫头!买菜去!”小男孩站在木踏上,叉着腰对着周茗淑咿咿呀呀道。
行刑官赶忙低声下气道,“啊,小王爷,原来这是您家的买菜丫头,多有冒犯多有冒犯。”
小男孩得意洋洋地又钻回了车厢中。官员知道里面定然坐着舒王或是舒王妃,保不齐……两个人都在,丝毫不敢怠慢。
果不其然,一个沉静又慵懒的男声传了出来,“时辰到了。”
“是是是……”官员连声回答,转身回到刑场,扔下行刑令,扬声道,“时辰到——行刑!”
刽子手扬起大刀。站到犯人身边,一把将他们的头摁在木桩上。周明靛的眼睛始终死死地瞪着周茗淑,仿佛要将她看穿看透。
只可惜,没有那个机会了。
手起刀落,血花四溅。台下的人们倒吸一口凉气,行刑完毕,各自散去。
等众人回头之时,刚才的马车已经不知何时离开了。没有人再去在意周茗淑,一个王府的买菜丫头。她重新提起菜篮子,低着头,默默离去。
一步一步,越走越远。
再也没有以后了,周茗淑早就死了。
周家的人,现在已经都死光了。
马车里,段景诚打量着儿子头上的发冠,皱眉,“淰儿,平日里不要戴这样的发冠。”
小王爷往自己母亲怀里钻,哼唧道,“可是这是外祖母给淰儿的……”
段景诚一把抓起儿子,往自己腿上摁,正色道,“不要去吵你母妃,她要休息,肚子里的妹妹也要休息。”
“父王,你怎知母妃肚子里的是妹妹呀?”
段景诚得意洋洋道,“男人的直觉。”
“那父王,我也是男人,我为什么没有男人的直觉?”
段景诚望着小不点,摆摆手随口道,“等你将来找到了能够相守一生的意中人,知道什么叫做责任,那时才算是个男人。”
段小王爷摇摇头,“淰儿听不懂。”
段景诚又抓住儿子,拎到自己面前,一本正经解释起来什么叫“意中人”,什么叫“责任”。
一边的苏暖虽然闭着眼睛小憩,却将父子二人的话都收进了耳中,嘴角忍不住勾起一个弧度出来。
街道两边,小摊上的美食飘香。淰儿惊喜道“哇,重阳糕的味道!”
大宁的重阳糕,总是飘香糯口,不光孩子的馋虫被勾了起来,众人都翘首企盼起这个日子来。
“独在异乡为异客,每逢佳节倍思亲”。
耳边是丈夫与孩子令人一言难尽的探讨声,身边是良人温暖的怀抱,归去的方向是她的家。
不回去就不回去吧。苏暖想着。这里也是她的归属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