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主乾坤》水犀子

1、坠崖

　　“站住！别跑！”只见一位衣衫褴褛、脸上脏兮兮的小女孩，嘴里含着一块馒头，拼命地往前跑，一位大汉在她的身后穷追不舍。她一个加速，就跑到了拐角，凭借着娇小的身子钻进了不起眼的狗洞。随后，她又转了好几个弯，到了一树林茂盛的地方，三两下就爬上了其中的一棵大树。她十分了解这一带的地形，一路上有目的有计划地逃走，一气呵成，仿佛早已实战了千百遍。“哎！真累！”她咬了口馒头，把剩下的一小半小心翼翼地放进了衣服仅有的里袋中。
　　在这乱世中，她是无父无母的孤女。自打记事起，她便在一荒废的寺庙中，与亡国的难民住在一起。说起来，这些受苦受难的百姓能聚在一起，守望相助，还要多亏了义士徐桓天。此人原是南岭剑派的大弟子，天赋异禀，十五岁便突破了南岭剑法第九层。然而，在北帝三年，也就是他二十五岁的那一年，他竟然偷走了镇派之宝玉兰石，背叛师门，一路逃走，从此销声匿迹。如今，竟然在这居于西方的南玥国劫富济贫，当了义士。
　　“静儿！快下来啦！徐大哥带了好多吃的!”一妇人对着她喊道。
　　“三嫂！你怎么找到这来了？你也太厉害了吧！”静儿一边说着一边往下爬。
　　“就你这鬼把戏，我还不知道？”那妇人笑了笑。
　　“三嫂小心！”话音刚落，只见一把利剑已刺穿了妇人的胸膛!妇人口中喷出了血，她用尽最后的力气说：“快……走！” 说罢便倒在了地上。在妇人的身后是一群官兵，“太子有令，南玥国所有百姓，杀无赦！”领头的人举着剑大喊道。一切虽来的极其突然，但是静儿的反应也是极快的。一瞬间，她便跑进了树林的深处！她一边跑着，一边抹泪，心中又惊又悲。“啊——”没想到，这树林的尽头竟是一处悬崖！她怎么说也只是一名十岁的孩童，就算深谙这乱世之道，亦难以承受这身边之人死在自己面前的痛苦。冷静地逃亡还是悲痛得昏了头脑，这一念之差，终是坠下了悬崖。
　　北玥国太子的宫殿天霞殿内。
　　一女子浓妆艳抹，身穿锦衣华服，头戴金钗宝饰，举止端庄，雍容华贵。只见此女正与北玥国太子月国安对弈。
　　“太子殿下，这区区一群难民，怎么用得着劳烦你来解决？”她朱唇微启，温声细语。
　　“哼，”太子冷哼了一声，“妇人之见！我要的可是那镇派之宝玉兰石!那徐桓天武功高强，足智多谋，岂能轻视?”
　　“可此人终是被逐出师门的丧家之犬，又能有多大的威胁呢？”女子说。
　　“莎罗，他可不是被逐出师门的，他是得知了真相后才怀石出逃的！”太子说罢，拿起一白子，下在了棋局的角落。
　　“可怎么说，南玥国已灭，凭他一人之力难以翻身。就算他集结难民反抗，也不过是以卵击石，不足为惧！”莎罗说罢，又下一子，企图围困白子。
　　“千里之堤，溃于蚁穴。”太子说罢，再下一子，“你输了。”
　　莎罗柳眉微皱，脸上掠过一丝惊讶，但很快她便恢复了平静，“原来如此……”
　　“这棋局就如人生。你这边的局势看上去是一片大好，但也正因为这大好蒙蔽了你的双眼，忽视了这角落上的棋啊!这一子看上去无用无益，但实则效力非凡啊。”太子抿了一口茶，继续说，“徐桓天一日不除，本太子一日难安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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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滴答”，一滴水滴在了她的眼皮上，她全身抖动了一下，缓缓地睁开了双眼。
　　“哟！小丫头！你醒啦！”闻其声应是一位老妇人。
　　“这……是哪？”静儿缓缓起身，发现自己被藤蔓裹着，环视四周竟发现自己在一个山洞里！
　　“哈哈哈哈哈哈----这是山洞呗!”只见老妇人坐在山洞的深处，脸上尽是癫狂的笑意。
　　静儿一脸茫然，有些失措。余光看向了洞外，竟发现下面仍是悬崖！“是你救了我？”她有点不敢相信。
　　“不然呢？小丫头!”老妇人沙哑的声音中带着戏谑，眼角的皱纹愈发明显。
　　“你是如何救的我？”她惊愕。
　　“你猜。”老妇人虽已鹤发鸡皮，但心性却如孩童一般。
　　“这……”静儿看了看缠绕在自己身上的藤蔓，想了想道：“应是这洞中的藤蔓把我缠住，再带进来的。可是，这藤蔓又如何能如此迅速地将下坠的我缠住呢？”说罢，她慢慢地从藤蔓中挪出来。
　　“哈哈哈哈……”老妇人又是一阵癫狂地大笑，“当然是我用内力驱使的！”
　　“无论如何，静儿多谢婆婆的救命之恩！”静儿双膝跪地，向老妇人行了个大礼。
　　“哎哎哎——打住啊！我可不是白救你的！快起来！”老妇人说。
　　“这……不知道婆婆要我干什么？”静儿缓缓起身，竟有点紧张和害怕。
　　“二十年了！二十年了啊！老身在这里被困了二十年！老天今日终于开眼了啊！送了个女娃娃来！”老妇人撕心裂肺地喊道。说罢，她恢复了平静，问道：“小丫头！你叫什么名字？”
　　“我是个孤儿，没有名字。一位义士叔叔曾给我取过一个单字，静。”静儿一边说着一边用眼睛扫了扫洞中的环境，只见洞壁上刻有许多竖横，应是老妇人用来算日子的。
　　“义士叔叔？”老妇人皱了皱眉头。
　　“他是一个劫富济贫的好人！叫徐桓天！”静儿说。
　　“徐……徐桓天？”老妇人的声音开始颤抖了起来，“哦……是天儿！一定是天儿！”老妇人的神情突然变得无比激动，眼中竟闪着泪光！她猛然瞪着静儿，道：“天儿！天儿如今怎么样了？”
　　“徐叔叔武功高强！特别特别厉害！他到处劫富济贫，行侠仗义呢！”静儿说着，神情尽是难以掩饰的崇拜。
　　“他出生的时候，我曾见过他一面。这孩子是人中龙凤啊！”老妇人一脸凄然，“真想再见上这孩子一面。”老妇人喃喃自语，竟露出了一丝苦笑。见面么？她又何来勇气见面呢？
　　她是多么害怕啊，害怕看到曾经挚友之子的脸庞，害怕想起过去种种痛苦劫难，最害怕的，是要面对早已束手无策，任由命运蹂躏的自己。
　　“婆婆，你武功这么高强，为什么会被困在这洞里啊？”静儿疑惑。
　　“哈哈哈哈哈——”老妇人突然大笑，她的笑声让人毛骨悚然，“三十年前，我被奸人所害，中了噬心蚀骨之毒，若不是我发现及时，自断筋脉，恐怕早已化作一滩血水了。”老妇人说罢，双眼充斥了红血丝，她咬了咬牙，继续说“我本是天琴阁的第一女弟子，天岚。世人都说，我是百年难得一见的天才！我从小便备受师门的期望，承受着极其严苛的训练。二十五岁那年我已是江湖上无人不知，无人不晓的天琴阁阁主……”老妇人说着说着，双眸渐渐闪起了光，许是回想起从前风光的时候吧。年少轻狂，潇洒肆意，快意恩仇，名震天下。
　　“婆婆，是谁害的你呀……”静儿问。
　　“是马文桦！是马文桦那个狗贼！”天岚又激动了起来，她双目布满了红血丝，言语中充斥着恨意，“他通敌卖国，杀遍武林的英雄好汉！他这个狗贼，自知不敌我、不敌徐大哥，竟设计毒害我们。我被人追杀，只能选择跳崖。没想到，老天爷竟给了我一线生机！它让我发现了这悬崖的中间竟然有一个洞！只可惜，我到这里时，发现自己所中之毒已伤及内脏，只能狠下心来自断筋脉，用柒女经续命。也是万幸，我成功地靠着内力把双手的筋脉续上了。虽不能行走，但起码手能动。”
　　“婆婆，你真可怜！那个害你的人真是个十恶不赦的奸邪之徒！”静儿虽年幼，但也看尽了这乱世的残忍。
　　“哈哈哈哈哈——可怜？我不用你可怜！”天岚凄凉地笑着，“我身为天琴阁的第一女弟子，所学之术甚多。就算被逼入此绝境，也能顽强地活下来!”
　　“啾——”响亮的鸟鸣声突然响起，只见一只全身羽毛红黑相间的大鸟叼着果子飞进了洞中。它将果子放在了天岚的手中，随后飞出了洞穴。
　　“这是？”静儿既惊讶又疑惑。
　　“那鸟名为瑚海，极具灵性。当年我刚入此洞，便看到了受伤的它。许是天意吧，我救了它，它救了我。”天岚轻声一笑，竟罕有的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暖意。
　　“婆婆，你就是光靠吃果子活下来的呀？”静儿问。
　　天岚摇了摇头，道：“并非如此。我活下来的主要原因还是靠辟谷之术。这辟谷之术，乃是通过心能量启动和开发，调整自己的呼吸、心跳等方式，放松身心，达到调节体内运行的效果。习得此术，便可久久不进食。”
　　“这么厉害？”静儿的目光中透露着向往和崇拜。
　　“哈哈哈——女娃娃，想学吗？”天岚的嘴角微微翘起，看着竟有几分邪魅。
　　“你要教我吗？”静儿完全没想到天岚会将绝学教给自己，顿时感到错愕，眼神却因难以掩盖住内心的兴奋而闪着光。
　　“难道你不想学吗？还不快叫师父！”天岚说道。
　　“师父在上！请受徒儿一拜！”静儿反应很快，连忙又跪在地上，磕了个头。
　　“倒是个机灵的丫头!”天岚笑了笑，“我身为天琴阁第一女弟子，绝不能让我派绝学失传!我不仅要教你辟谷之术，还要将我派绝学尽数传授于你！”
　　“这……全部的绝学都传授给我？”静儿有点没反应过来，内心深处有着对未知的恐惧与无助。
　　“无需害怕，你尽管学便是了。”天岚轻易便看出了静儿的顾虑。
　　“只怕我筋骨不佳，难以传承师父您的绝学。”静儿皱了皱眉头。
　　“丫头，现在你可是唯一的人选了！尽你的全力便是。难道你要放弃能纵横天下的武功绝学吗？”天岚道。
　　静儿心想：“是啊！我怎么能放弃这纵横天下的武功绝学？这可是天上掉馅饼的好事啊！只有我有机会学，怎么能不学呢！这乱世之中，若要安身立命，又怎能没有强劲的实力！”经过一番思虑，静儿道：“想！我想学！我尽全力便是！”
　　“好！”天岚笑了笑，继续道：“在教你之前，你得答应我，不要为我报仇。我虽有恨，但比起这仇，我派绝学的流传才是最重要的！这二十年来，我在这无法见天日的山洞中苦苦等待，苦苦哀求上苍的怜悯。从刚开始想取马文桦地狗命，到慢慢地渴望内心的平静。我在感慨万千中想明白了许多东西，甚至突破了我派武学的最后一层境界。名利是可怕的东西，而马文桦不过是被名利操控的一条狗罢了。他都痛痛快快地活了这么多年了，现在也老了，快要进棺材了，杀了他，又有什么意思呢？我，又能快乐多久呢?”天岚叹了口气。
　　“师父，我不明白！为什么不杀他?他该死！”静儿不解。
　　“快意恩仇只是一瞬，痛苦悔恨却是一生。我悔恨啊，悔恨自己不够强大，被奸人所害。悔恨自己不够坚强，让身边的人受苦受难。我不会原谅他，也不会杀他。现在的我，只希望我派能重振当年之风!这样，我也有些脸面去见那些死去的师长们了。”天岚说道。
　　“师父，我不懂你是怎么想的。但是，若我他日有机会，我一定要取他的项上人头给你！”静儿虽是孩童，但却能明白是非黑白。她眼神坚定，双手握拳。
　　“傻丫头！”天岚苦笑，“也许是在这里呆得太久太久了，我的心智已然不定，时而癫狂，时而冷静。日后的日子，你可要多担待些了。”
　　“没事的，师父！”静儿笑了笑，“师父，我们天琴阁当年肯定是很厉害的吧。”
　　“是啊，我天琴阁当年可是天下第一大派！无人能敌！”讲到这，天岚竟开怀大笑。“你这丫头以后不要叫静了，既然已是我派弟子，我重新给你取个名字吧！”
　　“嗯！”
　　“就叫悦童吧。”
　　“悦童？好呀！这名字我喜欢！真好听！”她开心地笑了，从此以后，悦童便是她行走江湖的名字了！
　　“悦童，你听着。我要留你在这呆上三年！在练功前，我会先将辟谷之术传给你！”天岚说。
　　“好！”悦童应道。
　　七天之后，悦童已然掌握了辟谷之术。她开始练习基础的武学，比如扎马步、打坐等。
　　“你可别偷懒了啊！小丫头！”天岚说道。
　　“师父！好累啊！”悦童此时已扎了两个时辰的马步。
　　“用心练！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在想什么，这几天你可是一直没把心思放在练功上！”天岚说。
　　“师父，这些天，我实在是很担心徐叔叔他们。那么多官兵，他们能逃走吗？”悦童皱眉。
　　“我跟你说了多少次了？能不能活着，那是看天意的！像你，天不让你死，你就算跳崖都死不了！再说了，就算他们真的受难了，你也没有救他们的能力！你去，只能白白送死！”天岚说。
　　“也是，只有自己活着，一切才有希望。”悦童抿了抿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