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唯见江心秋月白》冬临

13、十三

　　那天后，秋月白染了风寒，每日卧在床榻，时梦时醒，过得昏昏沉沉的。
　　而梦里都是她与江涟岁的曾经，她怀念那段日子，便也不愿醒来。
　　彻底转醒后，她喝了一口下人递来的汤药，问了下人，才知，第二天便是执刑的日子了。

　　执刑那天。
　　秋月白支开了下人，混杂在人群中，看着不远处那片空地上跪着的江涟岁。
　　江涟岁跪在那里，一头乌发乱糟糟的，一那双桃花眼没了往日那般的神采，多了几日落魄，却是直勾勾地盯着站在人群中的秋月白。
　　就如当初，秋月白还在戏班时，每每上台唱戏，也总是在台下的人群中一眼发现江涟岁一般。
　　只是这次，被众人观看的成了他，而她成了台下的看客之一。

　　时辰将要到了，执刑的人缓缓走到江涟岁身边。
　　江涟岁还是那样，死死地盯着秋月白，眼底却仍旧带着些温柔。
　　秋月白只觉浑身发冷，她闭了眼，然后止不住地颤抖。
　　那人举起了枪，正对着江涟岁的胸膛。
　　皇宫内传来敲钟声。
　　咚——
　　夏日的早晨却还带着些寒意，太阳尚未升起，天空还是惨淡的灰白色。
　　咚——
　　秋月白刚从昏迷中醒来，只披了件单衣。她浑身发抖，紧咬着牙关。
　　咚——
　　“不要！”秋月白终于还是没能忍住，从人群中冲出，跪在江涟岁身旁，颤抖着握住江涟岁垂着的手。
　　她转头，哀求地看着坐在不远处的楚暮云，用力摇着头，带了哭腔：”不要……”
　　咚——
　　咚——
　　“不过三声钟响，你就坐不住了么？”楚暮云冷眼，看着她。
　　咚——
　　六点了。
　　“动手。”楚暮云下了令。
　　然后秋月白听见了细微的子弹穿过血肉的声音。
　　她看见江涟岁瞳孔猛地一缩，然后眉头蹙起，呼吸变得急促。
　　“江涟岁！”秋月白手无足措起来，她下意识地用手捂住江涟岁正淌着血的胸口，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掉。
　　“江涟岁！”秋月白一双手被血染得通红，面上更是眼泪鼻涕一起流。她语无伦次起来，”你别……你不要死啊，我还有好多事没有跟你说呢。你想要的玉镯我帮你换来了，你想听的戏曲我也可以学。我还是很喜欢你，就算你喜欢商年年也不要紧，只要你活下来，我就离开，我不会打扰你们的……”
　　男子脸色苍白，他用力朝她笑了一下，看向她的眼里除了温柔外却还多了些疲倦，哑着声费力说：”月白啊，别哭……”
　　月白啊，我也喜欢你啊。
　　可是啊，这句话，他至死，都无法说与心爱的姑娘听了。

　　接着，秋月白就眼睁睁看着眼前的男子缓缓闭了眼，睫毛轻颤，向旁边倒下。
　　而她那双血红的手仍保持着刚才那个动作。
　　她浑身打着颤，满脸不可置信地看着江涟岁骨节分明的手，闭上的眼，还有苍白的嘴唇。
　　她想起江涟岁在她脸上涂涂抹抹时，葱白的手指一下下地触摸着她的脸，带来令人发烫的温度；想起江涟岁看向她时，先是弯了嘴角，接着眼角眉梢都带了笑，满目温柔；想起江涟岁直勾勾地看着她，薄唇轻启，唤她：”月白啊。”
　　太阳略略露了面，带来几缕温暖的阳光，偶有一两只鸟儿飞过。
　　人群散去，桃花还开得旺盛。
　　只是啊，那样温润美好的男子，再也不会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