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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2、三十二 离去 次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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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的午后,我用过饭,独自在轩外歇着。强迫自己不再去想他,时间的紧迫却也让人心烦,我在这宫中拖一天卓璟也许就多一分危险。
驻足在大大的梧桐树下,冬了,高大的树上仍有未落的枯叶。地上是厚厚的积叶,踏足生出一阵“沙沙”声,划过心间像是抚慰着人的心灵,如带着茧的大手,厚实而心安。蹲下身去,细看地上的片片落叶,那清晰可见失去了生机的错纵叶脉,仿佛在诉说着它们春夏秋冬的轮回与一岁的枯荣。身后传来一阵脚步声,走了几步却又意外的停了下来。我好奇的回过头去,斜阳下,夜一身黑衣驻足在那儿静静地看着我。
我微眯着眼,调皮地笑道:“夜,你挡了我的日头了呢!”
他脸上闪过一丝笑却又有些不切实,迈步走到了我的身旁,他道:“干什么蹲着,不累吗?”
我在地上歪着脑袋看着他,随即又低下头去,看着地下摇了摇头。
静静的,他陪着我站在这阳光下的梧桐树下。
沉静中过了很有一会儿,他说:“默然,起来吧!你蹲太久了。”
闻言,我顺势看向远方,想,那远处太阳下的地方又会是什么样子,应该是远离了皇宫的地方吧。想也没想,我仰首脱口问道:“夜,你有办法送我出宫吗?”
“出宫?皇上……”说到这里他顿时住了口。
我一阵苦笑,想来我与闵轩的事他是知道的吧。偏了头他又转向我,面上露出谦意和愧疚。我微微一笑,表示我不在意的。
一阵无语。
“没有别的办法了吗?默然。”
我轻轻一哂,心道:是啊,再没有办法了,才会问你呢!站起身来,血气上涌有一阵的眩晕,不禁闭上了眼睛。半响,睁开眼,瞧见他直直地看着我,眼里有从没见过的炙热和怜惜。我面上一红,转开头去,不自然地道:“是啊,夜,我在这里不快乐了呢!或许是该离开的时候了。”
说完回头看他,见他低垂着头,一脸的沉思。欠身拍了拍裙角的泥屑,走到一旁的茶几边。试了试那放着的紫砂镂金壶,壶还是热的。倾壶倒了两盏,看了他,道:“夜,过来喝杯茶吧!”
他走到我身前,很认真地看着我,“你想好了吗?”
愣了愣,我低头看着手中的茶杯,过了一会儿,点了点头。抬头再看他时,我心里变得有些激动,眼里闪着光泽,我知道自己找对人了。转念,又有些担忧,我走了,难道就不会连累他和慧芩这些无辜的人。刚欲问他几句,却见他折身已快速的离去,转过院角很快不见了身影。望着那一抹消逝的黑影,我微微叹气,不知道自己是对还是错。
院里安静下来,空余一声长叹。
脑中思绪万千,过去的和闵轩他近半年的相识、相知、相爱,一幕幕往事犹如昨梦。如今,就要离开了么?心底的一丝不舍和动摇,让我暗恨自己的软弱和犹豫不决。以后,将来的日子,我该如何去面对。
斜阳西下,气温开始降低,丝丝寒风吹来,让我吃惊这深冬时节天气变化地如此之快。收了桌上的书卷,默默向屋中走去。进了阁里,瞧见慧芩做绣活的物件大咧咧的丢在地上。捡了起来,左右看了看,却不见她的人影。便随手放到了桌上,暗笑这小姑娘越来越随便了,不知又到哪儿疯去了。拉了厚实的帘子,围着暖炉坐了下来。炉中的热气上来,忽闻有股清淡的香气飘来,说不出的好闻。鼻尖寻香嗅去,看见落地屏风旁的一对耸肩青花瓷花瓶中已然换上了怒放的红梅,那红艳的瓣儿衬着青瓷竟似鲜浓的血,滴滴欲坠。心中暗赞慧芩的心细,这样放着鲜花屋里舒适多了。
瞧着那红梅,该是寒冬里才开放的,估摸着时日,蓦然发现我来此已经有半年多了。短短的半年有太多的经历,发生了太多的事。如今,却又回到起点,没有人再关心我了,好像失去了一切的希望。突然间心里升起一丝恐惧,半年后的今天,我竟不再如想象中的那般思念原来的世界了。苦涩地暗叹时间的残酷,流过的岁月,不知不觉中改变了我,我已融入了这个世界,习惯了这里的一切。恐怕再回去原来的世界,不知我可还能如以前一般从容。时间改变了我,可不知我来到这里,而又改变了什么。
天渐渐暗了,有些昏黄昏黄的,让人不怎么喜欢。一阵帘动,便见慧芩匆匆走了进来。我抬头欲玩笑几句,却见她脸色通红,瞧见我的那一瞬间,眼里一黯闪过一丝说不出的厌恨,有些赌气的样子。
轻松一笑,我试探道:“慧芩,怎么呢?谁惹你生气了。”
“姐姐真的准备离开了吗?”没有回答我的问话,她很直接的问我。
我一听,原来竟是为我想要离开没有跟她说,不高兴了,只是不知道她怎么得知此事的;便笑道:“嗯,这宫里我是不愿呆下去了。”
“怎么!慧芩能帮姐姐离开吗?”
见她垂着的双手攥了又攥,半响,仿佛做了什么重大的决定。“嗯,明天一早御膳房差办时,慧芩可以帮姐姐出宫去。”
“真的,那、安全吗”激动中的高兴之余我又有些担忧。
点了点头,她叹了口气,道:“姐姐还是准备收拾些东西吧!”
只道是她不舍,我笑言:“慧芩是和姐姐一起走吗?”
她一怔,忙摇了摇头,“姐姐,我们宫人是万万不能私自出宫的。”说完脸上露出几许不舍和思虑。
我扶了她的肩,安慰道:“慧芩,姐姐不会忘了你,以后会有机会再见的。”忽然想到什么,我道:“慧芩,你如何知道这样便能出宫的?”
她微微偏过头去,手里掇弄着桌上的绣盒,低声道:“姐姐有所不知,这内宫之中常有人通过侧门进出方便办些事情的。只需给那守卫些好处,一般都可行的。”
“哦!”听了她解释我也便稍稍放了心,暗自希望这事儿明天能成功。
晚间。慧芩帮我收拾了几件很平常的衣服,放了些散碎的银子。这些钱都是她往日积下的,我有些过意不去。想起卓璟那儿得来的一千两银票,便拿了塞给她。可她却怎么也不要,让我收着以防万一。几番推让却让人无故的生出泪来,红着眼睛瞧着她,十分的不舍。见我哭了,更引的眼前的女孩儿一阵泪流。拥在了一起,诉说着半年来的感情和依依不舍。
夜里,很晚了我都还没有入睡,脑中是留恋与离去的矛盾思绪。天还未亮时,慧芩叫醒了我。匆匆梳洗了一番,换了身简朴的衣裙,准备着随慧芩出发。或许是人要走了,人难免有了一些莫名的情节。
抱着临走时的包袱,回首环视这屋里的一切;这里有我用过的东西,有我存在过的痕迹。朦胧的灯光下,塌前的案上那一摞我习过的字仿佛在呼唤着,诉说对我的不舍。走近了去,白玉镇纸下点点字迹分明,默默念道:点点心事点点愁,心虽相惜情难守,恍若梦……丝丝牵挂缕缕情,无缘执手情难断,常相忆……抚过那纸张的层层边缘,我知道这其中有我的,也有他的。如今却已是物是人非,一切不再从前。
考虑了再三,从怀里摸出一条手帕,压在了镇纸下。一方白缎上绣着一枝怒放的红梅,虽不算精美,却也是我最大的努力了。帕角,我绣上了‘XR’,是他和我的名。我想这是我欠他的,以前他要了好久的。现在留下它,只当作个念想罢了;如果他还懂我,也该不会太为难慧芩吧。
“姐姐!”慧芩催我了。
起身看了最后一眼,心一狠,转身走了出去。
出了承光殿侧门,天还是漆黑的。跟着慧芩感觉绕来绕去走了好远,到了两边是高墙的窄窄甬道时,前边不远处有了暗暗的灯光,有几个人影在那儿晃荡。近了,原是一处大大的丹漆铜钉的城门,守着几个侍卫。慧芩走在前边,有人瞧见了便上前来询问。
我见慧芩从袖中掏出一样东西给了那侍卫,那侍卫见了马上点头哈腰地应了慧芩的话。接着慧芩又走到我面前,“好了,姐姐你可以出宫了。”
我有些惊讶事情竟这样的顺利,随她出了那大大的宫门,一时还有些不太习惯。
“快走吧,姐姐!慧芩只能送您到这儿了。”
“慧芩……”我迈步走了几步,回首,依依不舍。
“等等!姐姐!”慧芩跑近我身边,塞给我一样的东西,“姐姐,你手上的伤还没好,这药你拿着!”说着她替我放到了包袱里,拉着我衣袖的手不肯放开。
我回首望她,她泪水欲滴,一脸的不舍。张开手臂抱了抱她,暗哑着声音道:“慧芩,谢谢你!”一狠心,转身一路小跑离开了宫门。离了好远,我回头看见她仍驻足在宫门口,好象如我一般泪流满面。挥了挥手,离别。心中希求我的离去不会连累了她。
朦胧中,天已渐渐开亮。城中的街巷上已有了些零散的人,隔了淡淡的晨雾,周围的一切在眼里都是陌生的。缓步踌躇中略略判断了方向,便向城西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