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人偶》琉璃转

3、故人相见应不识

　　“大人，请不要为难奴婢，这是尊上的命令。”春、秋二人死命的拽住了沐月的袖子，眉心一枚菱形花纹亮起。掌心魔力陡然涌动，力气暴涨，硬是将沐月拖了下去。
　　要知道，沐月可是神级人偶！就算没有主人的命令不得动用灵力，也不是普通人随随便便能拖下去的。
　　“放手！”刚才婚礼中的一场插曲，已经彻底激起了沐月的好奇心，就算如此，谁也别想拦着她一探究竟。
　　只是春、秋二人的力气出人意料的大，让沐月也很是无奈。
　　她知道春、秋二人也是人偶，不过她们二人并非玄烨那厮亲自炼制，乃别人所赠，她也就未曾在意。直到刚才二人眉心亮起的菱形花纹，才发现二人竟是地级人偶。
　　人偶极为珍贵，但也分档次，从低到高分别为：人级人偶、地级人偶、天级人偶，以及原本只应该生活在传说中的神级人偶。
　　九成人偶都是人级人偶，也算是最低级人偶，但依旧拥有媲美千年妖物的实力，只是无丝毫灵智，只会遵从主人的命令。
　　再向上，便是类似于春、秋这类的地级人偶，全力以赴时眉心会有一点菱形花纹浮现，拥有人类五至九岁的灵智，战斗力足以媲美仙族的真仙。
　　在仙族来说，地仙便足以媲美千年灵妖，何况真仙和地仙中还隔着一个天仙，足见人级人偶与地级人偶之间的差距。
　　但天地万物，有利就有弊，地级人偶的炼制难度，比人级高了数倍不止，魔族的人偶师侥幸炼出地级人偶一般都会自己珍藏，几乎无魔肯赠人。
　　沐月暗暗心惊春、秋二人的来历，唇角却不由的溢出一抹笑意。
　　天地万物，同种物质，血脉强大的对血脉低劣者都有属性压制，比如龙族的真龙对亚龙的血脉压制便是其中一种，对任何事物都是一样，包括人偶。
　　沐月纤长的黑睫轻轻合上，一股强大的气息从她身上放出。
　　那是独属于神级人偶的气息！
　　两旁原本拽着沐月的春、秋在感受到这股气息，眸光一暗，头便低了下去。
　　看到这一幕，连沐月一向波澜不惊的心性都不由的感到几分雀跃。
　　思虑周全如玄烨l恐怕都没有想到，沐月竟然在不能动用神力的情况下，光凭‘势’，便这般轻易便使两个战斗力堪比地仙的地级人偶失去了战斗力。
　　其实这也不能怪玄烨，属性压制的前提，便是二者之间得有不可逾越的鸿沟，人偶本就是逆天而生的宠儿，人级人偶也不例外，地级人偶便更不用说了。就连天极人偶都无法对春、秋这两个地级人偶形成‘势’的压制。而在沐月诞生前，世上根本便没有神级人偶！
　　“任你精似鬼，还不是一样被我顺顺当当的耍完人跑了。”一旁的春、秋二人身上的灵力波动已经彻底暗淡。沐月望向不远处的礼堂，眸光中溢出几许狡黠，喃喃道。
　　还未等沐月庆幸多久，下一瞬天旋地转，一股大力便将沐月强压至墙角。
　　她抬头，映入眼帘的是一名金发金眸的男子。
　　男子极为英俊，五官如刻刀雕出。眸光曜曜，宛如一把天子之剑，上绝浮云，下匡世纪，掩映住了他眸底那抹挥之不去哀伤。他整个人又似九天骄阳，衬得一袭红衣如火，身材欣长，身姿笔挺，极具侵略性。
　　二人挨的极近，以至于沐月甚至能感受到他潋滟红衣后线条分明的肌理。
　　只是，一向不喜欢与人接触的她并没有感到不适。此刻溢满鼻腔的都是他的气息，那般熟悉，仿佛跨越过时光长河，他们也曾在混沌中拥抱。
　　“哥.....哥。”她艰难开口，吐出了两个晦涩而陌生的发音。
　　哥哥？是什么东西？这个词说完，沐月自己都是吓了一跳。而眼前的红衣男子眼中却迸溅出狂喜，又很快被他强行压下。
　　他看着她的眼睛，眸光款款而温柔，又带着无尽的愧疚与思念。
　　“沐沐。”他的声音很轻，如蝴蝶扑腾翅膀，被空气稀释的几不可闻。
　　虽然很轻，但沐月身为神级人偶，耳力足以媲美神王魔尊，自是听见了。
　　“不好意思，我不认识你，虽然不清楚你与我身前是否有渊源，但那都是过去，男女授受不亲，请你放手。”沐月秀眉微蹙，纵然灵魂深莫名的生出亲和之意让她对眼前这个金发红衣男子的拥抱不感到抗拒，但是这并不代表她喜欢被人压在墙角。
　　“沐沐，你果然，还在怨我们吧，都是我不好，没能保护好你，没有你的这一千年，是我从混沌中诞生后过的最痛苦的一千年。”金发红衣男子的言词极为恳切，以至于沐月都微微一楞，忘了挣扎。
　　“跟我回家吧，沐沐。”
　　回家？什么是家？沐月有些头疼。身为神级人偶，她有着连天级人偶都未曾拥有的喜怒哀乐，她可以完美的混在人群中与人嬉笑怒骂，却总是听不懂人类内心的千变万化。
　　家，这个词，过去百年来自己也没少听，看着那些人类幸福的模样，她也曾艳羡不已。只是，原来，也许，自己曾经也是有家的。
　　沐月不由得对以前的自己感到好奇，面前人是除玄烨外难得几个与自己近距离接触不感到反感的男子，但与生俱来的骄傲让她还是对被人束缚感到反感而沉了脸色。
　　这是与生俱来的骄傲，没有任何妥协的余地。
　　正因为如此，玄烨都不敢随便扑倒这个看上去懒洋洋没骨头的美少女。
　　“有话好好说，先放开我。”沐月已经有些愤怒，收敛起原来懒洋洋的神色，罕见的认真起来。
　　“我不会再放开你了，沐沐。”金发男子态度坚决，俊朗的面容同样是一片认真，“上次的悲剧，我绝不会让它重演。”
　　“是吗，那可由不得你。”
　　一道磁性魅惑的声音突然响起，下一瞬，黑雾聚拢，一道欣长挺拔的身影缓缓浮现。
　　男子三千黑发如瀑，一泻而下，映着一身红衣，衬的原来就邪魅狷狂的脸更多了几分魅色，诱人犯罪。此人正是玄烨。
　　玄烨一出现，狭长的双眼便微微眯起扫向墙角那一对‘亲密接触’的男女。
　　沐月心尖一颤，莫名的有些心虚，正欲开口解释，只是看了看周围的风景，便不在开口。
　　此时正值黑夜，月华寂寂的流淌着，溅落满地白月光，而角落中似有夜兰静静的香，整片天地都显得静谧起来。
　　墙角有一对男女挨的极近，二人眉宇气质都胜过人中龙凤，在此情此景的衬托下，说这二人不是在互诉衷情？鬼都不信。
　　真是因为如此，沐月才放弃了解释。她为人不算懒，却最不喜做无用功，这件事解释起来不容易，得等日后慢慢说。况且她相信玄烨会信她，她本就是他亲手炼制成的神级人偶，也是他今生炼就的唯一人偶，如果彼此之间连这点默契信任都没有，她干脆找块豆腐撞死好了。
　　玄烨眯着狭长的凤眸，眸光有力的在沐月身上停顿了一下下，接着就把视线放到了金发男子的身上，凉凉一笑“赤玦，本座的婚礼，你不请自来便算了，还对本座的新娘动手动脚，是嫌千年前神魔之战败的不够惨，还想再来一次吗！”说着说着，玄烨的语气突变，瞬间收敛了慵懒之色，泼墨黑眸眸底暗芒闪烁，魔族至尊的威压陡然外放！
　　赤玦警觉，放开了沐月，向前微微一步迈出，超越主神的气息同样外放。
　　一瞬间空气里杀气相击，似有*然之声。
　　“我来接回我妹妹，有何不可。”赤玦瞥了一眼玄烨，淡淡道。
　　“你妹妹，笑话！千年之前，神魔之战，神族月神便已经死了，而且还是死在你们神族的手里！这点你应该再清楚不过了，还敢来抢本座的新娘！”玄烨闻言，不屑的笑道。
　　“我不知道你是用什么办法让她从死人变成了人偶，但我可以确定，她就是我妹妹，诸神一齐由混沌中诞生，血脉至亲的感应不仅仅流淌在血脉中，还隽刻在灵魂里，你不是神族，自是不懂”赤玦头都未抬，淡淡道。
　　死人？人偶！沐月在一旁听的一头雾水。
　　“哼，那又如何，你的妹妹月神已死这是不可否认的事实，现在的她是我的阿月，太阳神阁下，你们神族后来不是又帮助一名上仙，将她的灵力进阶成神力然后继承的月神神位吗，那位新任月神就在礼堂，你大可去找她去展现一下你对妹妹的思念之情。”
　　“但是阿月是我的新娘，吉时将近，春宵苦短，本座可没空陪你浪费时间。阿月，过来 ”玄烨慵懒道。
　　他依旧是那般漫不经心，唇角带着慵懒的笑意，只是向沐月伸出了手，他的手白皙修长，但很明显并没有魔力汇聚。
　　不过，莫名的沐月感觉身上的灵力解封，汹涌的灵力弥漫全身，带来一种从未体验过的力量感，她不由自主的抬手，一股恐怖的灵力波动在掌心凝聚，向身前的男人挥出。
　　“轰！”
　　赤玦毫无防备，下一瞬，便如断线了的风筝，倒飞了出去。
　　第一次使用灵力，沐月的感觉一点都不好，尤其是在她感觉到赤玦怔怔的眸光中溢满的难以置信与那排山倒海的.....悲伤。
　　那样的眸光，她也曾在一个被自己的皇后亲手杀死的人间帝王上见过。
　　那时沐月还不觉的什么，此刻却莫名的在那样的眸光下根本觉的难以呼吸。
　　玄烨在一旁静静的看着，泼墨黑眸依旧是那般慵懒，唇角甚至还带着点笑意，他拍了拍掌“好了阿月，时间差不多了，我们该拜堂了，回来吧。”
　　依旧是熟悉已久的华丽声线，声音依旧是那般魅惑低沉，引人沉沦。只是第一次，沐月打了个寒噤。
　　身体突然不受控制，向着玄烨的方向迈去。沐月终于明白，为何魔族人偶师最相信的是他们的人偶，为何玄烨那群追求者用尽一切方法来陷害自己也从来没有诬陷过自己是内奸，为何那些明明比自己落小许多的妖精鬼魅会用怜悯的眸光看自己，为何.....
　　这是玄烨第一次以主人的身份对自己下命令。曾经她还天真的以为，身为神级人偶，她不仅仅是拥有感情和灵智那么简单，还拥有着别人没有的自由。
　　事实证明，过往的一切，只是玄烨手下留情，以至于她太过放肆，甚至忘了他是她的主人，她只是个人偶，神级又如何，还不是只是个人偶！
　　人偶，永远都不会有自由。她们的一切都属于主人。
　　明明只是十几步的路，此刻却是格外的远，她甚至可以感受到身后紧紧跟着自己的眸光。
　　此刻她甚至宁愿自己只是个神级人偶.....至少，人级人偶没有思想，只会机械的服从命令，永远不会有她现在的处境。
　　身后那人的眸光，没有丝毫的怨与痛，只有无尽的温柔思念与难以言状的悔恨。
　　“赤玦.....哥哥。”她喃喃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