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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京城(6) 暗流汹涌, ...

  •   玉砌转动花瓶,挂画后的暗门随之打开。
      映入眼帘的是一条曲曲折折的小道。
      路面挺平坦,但四周漆黑一片。

      只见绿衣女子无丝毫动容,随手从一旁拿出一盏油灯,熟练的点着了它。
      火苗摇曳,尽管十分微弱,也总算为黑暗添了一分光明。
      她顺着这条道徐徐前行,愈走愈敞亮,不多时就到了一雅间前。
      打开门,恰有一人立于案侧,正随手拨弄一盆兰花。
      “主上。”她轻轻开口。
      男子闻声转身,银白色面具遮住了大半的脸,看不明相貌。
      他什么话都没讲,只将探寻目光打在她身上,仿佛是在等下文。
      按下心中悸动,玉砌低着头继续道:“回主上,我已经按照您的吩咐,把宁白招入阁里了。”
      “好。”淡淡一字,没什么起伏。

      缓缓抬起头,玉砌支起胆子,在那人面前多了句嘴:“主上。”
      “嗯?”
      “宁白此人心思单纯,不似什么大角色。”她略一停下,悄悄窥视男子反应:“主上你,你何必要我……”

      被叫做“主上”的男人却堵了她未完的话:“何必要什么?你想问什么?何必要你留意他?何必要你把街上作画的他招来?何必要你用尽方法哄他当什么画师?”

      他步步紧逼,她无路可退。
      捏住她的喉咙,声音仍是一派寒冷:“做事就是。是谁,给你质疑我的权利?”

      玉砌被扼住脖子,心下剧痛,气息断续。
      她以为三年陪伴,在他心里,自己总归是不同的。于是一次次的试探,就算每次都是相似的结果,她还是哄骗自己“下一次吧,下一次就不是这样了”。直到今日,直到此时此刻,直到他用右手握紧自己的小命,她才真正明白,自己所谓的爱,真的不过是一场飞蛾扑火一般的单相思罢了。

      她眸子氤出了泪,打在男人青筋叠起的手上。
      花为一开谋了数年,落却不过一瞬间。
      就再多一分的力罢,反正她无亲无故,无指无望,还有什么好活。然而他却倏地收起了手,就像是被什么灼到了。去除了扼制的玉砌瘫倒在地上,不受控的咳嗽着,泪和了汗,花了妆。

      “你想求死?”戴面具的男子负手而立:“还记得自己是怎么成为我的侍女的吗?”

      地上的玉砌听到他的话瞬间僵直,咳便被自发止住了。
      男子缓缓转过身,低头俯视地上女子,目光里含上了几丝玉砌看不懂,也猜不透的异样:“天下无辜的人何其多,但你我就活该家破人亡吗?为什么我们就该生生受着别人给的刀?”

      愤恨和不甘被一笔盖过,他又笑得自负狂妄:“若非要在自己和别人之间作一个抉择的话,我选择保全自己,伤害别人。”朝着地上女子伸出了手:“玉砌,我要你好好做事,并不是要你管我忖度我来的。你是想就这么死了呢,还是为你的父母家人报仇呢?”
      泪已干,她毫不犹豫,就着他的手站了起来:“属下失礼……求主上原谅。”

      “无妨。”他冷哼一声,面上恢复平静,仿佛什么都没发生:“上次带来的那个女子,现在在哪里?”
      “禀报主上,属下把她安置在了地牢。”
      “带路。”
      “属下遵命。”

      小绿倒在冰冷的草席上,等待死亡。
      她筋脉尽断,又遭了拷打,原已没什么好活,现下只凭着一只老山参吊命。
      这些天来,无论是睁着眼还是闭着眼,她的脑海里总会像那些匠人演的皮影戏一般,一遍一遍过着自己与清秋哥哥……不……是清秋姐姐……生平的过往。

      她生来就是一个细作,一个大细作生出的小细作。
      如果奴仆的孩子叫家生奴仆,那她一个细作的孩子,便理当被唤作家生细作罢。
      思及此处,不禁一笑。
      她父母安康,所以并不存在什么为了亲人报仇这类好听的理由。
      她演戏,她周旋,都只是为了自家性命。

      每一个细作都被喂过剧毒。
      一月一次,解药亦是毒|药。
      服下所谓的解药,便能解了这一层,可亦是续去下一层。
      一层更比一层毒。
      想不服这解药?呵呵,若你能捱过蚀骨挖心之痛,便可一试。
      不服解药,平日里倒是没什么所谓。但日子一到,皮肉筋骨,五脏六腑,定保你生不如死。
      至于怎么个生不如死法,倒是没人清楚,因为清楚的人……都死了。

      小绿本名叫什么并不重要,不过是细作几号之流的称呼,她才不在乎。
      十二岁那年,她成了战神邢清秋身边的人,她才有了真正意义上的第一个名字。

      她是个细作那又怎么样?身边的少年英俊潇洒,打仗厉害,笑起来和煦温暖,让人觉着站在春风中。
      他是数不清少女的梦中人。
      但数不清的少女和自己不同,没有细作的身份,她们永远也够不到他。

      “每个月我都少吃一点点的解药,悄悄把它们存下来。存够一辈子,然后等一个阳光不错的春天,嫁给我的少年将军。我跟他打仗,跟他天涯。给他暖床,听他说话。为他治伤,为他抚琴,抚琴……过会儿再学罢……再给他生好多的漂亮孩子。”
      在知道真相前那段日子的里,她一直都是这么想的。
      但少吃解药,哪怕一点点,都很痛,全身都痛。
      发作之时,白天她还要装成活泼好动的样子。但在一个人辗转反侧的夜晚,小绿就反复告诉自己“我有他,我要嫁给他。”
      直好像有这句话在,身上就不那么疼了。

      可是为什么让她的美梦成空?

      她还是知道了这件事:战无不胜的他是她。
      日久天长,邢清秋信任她,甚至很多时候都放下了不得不有的防备。
      那天邢将军在帐中沐浴。
      躲在暗处欲吓唬她的小绿知晓了一切。

      晴天霹雳。

      月尾去汇报刺探成果的小绿,还是没有逃过头目的眼睛,被看出了反常。
      诱导,不说。
      恐吓,不说。
      好,那便来真刀实枪的罢。
      幼年的时候,小绿曾叛逆不服解药,不过撑了一个时辰,便疼到昏死过去。
      几年之后,她有所长进,撑到了两个时辰。

      “邢清秋的性别有些可疑。”
      少女的额发尽湿,她不知道自己为何还留一丝情分,她其实已经确定,却只说可疑。
      算是报答三年来她对自己的好吗?可是她也对自己说了天大的慌!
      谁欠谁?谁对不起谁?谁骗谁?
      天崩地裂也不过如此了。
      我这三年,当真笑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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