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流浪猫的城堡》阮千羽

12、爱 表白

　　曼宁昨晚几乎一宿没睡。想了几百种突然“巧遇”时，霏雨的表情、谈吐、举止。没有一种是现在这样的。话也没什么不同。只是这表情，这语气是曼宁完全陌生的。一种官方的姿态。好像老同学见面般似的。所以明明是曼宁设计好的见面，她还真是做出了惊讶的表情，完全表演到位。原来还在设想，见面要装作偶遇，巧合。现在真是不需要发挥演技，罗曼宁确实有些出乎意料。
　　反倒是霏雨一身的从容，淡定。没什么受惊的表情。确实也难，想想前面多少事情，霏雨现在几乎百毒不侵了。
　　就是看见一只粉红色的兔子坐在对面抽烟，霏雨也只会递上烟灰缸而已。
　　曼宁花了点时间调整自己：“原来是你。”昨晚想的是，说完这句。应该深情地望着霏雨的眼睛，眼神应该是无辜，脸色应该是瞬间就变苍白，然后摇摇欲坠。被抢上一步扶稳自己的霏雨四目相交，然后用无奈的，充满爱的语气缓缓叫出霏雨的名字。如果旁边完全没人，这时自己半阖上眼，给出暗示，该还可以得到一个久违的吻。后面的事就顺理成章了。
　　现实与幻想总是存在距离，今天这距离还不小。看来霏雨没有上演悲情八点档的情绪，只是稳重的非常官方的打了声招呼。
　　曼宁的脸确实变得苍白了，只不过是尴尬的。调整好以后，曼宁只好自己提出能否坐下叙叙旧。
　　看来没有想象中顺利，整个谈话过程都只是礼貌性的。霏雨从始至终都没有特别的情绪起伏。只是淡淡地应着。
　　罗曼宁不是第一次当女人了，别的或许需要专业知识。但是判断一个男人对自己有没有意思，确是罗曼宁的专长。她在男人面前从来无往而不利，这次滑铁卢，还是栽在自认为比较了解的男人手中，实在是伤自尊了。出师不利，实在没办法演下去。罗曼宁在这样的开场下，有点不知如何自处。
　　草草收场，霏雨礼貌性的送到咖啡厅门口，道别：“路上慢点，再见。”
　　这句再见，说得一点没有再见的意思。罗曼宁有些慌，不知道以后还用什么借口见面。得赶紧找那个什么少聪的商量下一步。
　　罗曼宁一离开霏雨，走进停车场，刚坐进车，就给莫少聪打电话告知事情不顺利，全要莫少聪出主意，全是颐指气使的语气。莫少聪接电话有些无奈，真是大小姐脾气，公主病不轻。也难怪萧霏雨不拾旧情。
　　莫少聪心想，你如果只会这样，那就不要想从新得回萧霏雨了。
　　简单交待罗曼宁几句，告诉她，不要一味强势。男人对这个不感冒。并告诉她下一步该如何如何……
　　送走罗曼宁霏雨一个人坐在角落，想本来刚才回家的时候，不由自主就想到了自己的过往，想到了那段已经过去了的感情，想到了这个女人。本来以为自己见到曼宁会有些感触，没想到见到后，内心竟兴不起一丝波澜。不可否认，5年后的罗曼宁比大学毕业时更加有女人味，充满了热力。极少会有男人会对这样的尤物不多看两眼。但是，霏雨再次见到罗曼宁，只是对自己过去的行为感到有些不可思议。也感谢她，毕竟让自己有了成熟了理由。就再没别的了。
　　不期然的，千羽又跳到自己的思绪里，再见到罗曼宁，更让霏雨有种想念，真想看到千羽，千羽虽然常常素面朝天，不施粉黛的她却有一份天然去雕饰的清新。霏雨现下不想认真思考他们之间的关系，只想看到她，就可以慰籍自己了。简单吃了点东西，就回画廊了。
　　一进大门，就见到画廊柔和的灯光中，千羽偎依着丹尼尔肩膀像只小猫一样，阖着双目半睡半醒着。丹尼尔拧过头祥和自然的吻着千羽的发顶。每次看到他们都会觉得画面特别的唯美。两种不同形象的人却出奇的和谐，霏雨越来越对自己失望了。每次见到，还会觉得钝钝地痛。可以肯定，老这样会内伤的。有些无奈，不着痕迹的上楼。不喜欢也要让自己放空，不去想它。有些事，总是会让人伤。

　　霏雨在接下来的几天里，思索着下一阶段的步骤。也看到丹尼尔与千羽之间的默契越来越甚。
　　有晚，霏雨接到曼宁在深夜打来的电话，她声音虚弱。这倒不是装的，故意扮柔弱。而是见过霏雨后，曼宁心里确实有火，所以不小心感冒了。北京几乎入秋了。虽然秋老虎还是让人感觉热，但是毕竟立秋了。风也硬了许多。接到曼宁要霏雨来的电话，霏雨略一沉吟，就告诉大家，今天出去有事，晚上可能不回来。
　　这在这间画廊是新闻。霏雨几乎可以算宅男。入夜就极少出去。不像丹尼尔夜游神似的，可是最近丹尼尔倒是常常在画廊，陪在千羽身边。霏雨倒要出去了。况且，最近的事态，让大家多少小心了一些。这画廊中的人虽不过问彼此行踪，却不表示不关心对方。虽然都露出疑惑的表情，只是大家都没问出口。
　　霏雨开车到了曼宁的住所，曼宁在市内繁华的地段有一处小小的公寓，面积不大，装饰却比较讲究。有着烛台，鲜花，充满小资情调。曼宁穿着一件保守的睡衣出来给霏雨开门，那睡衣是莫少聪的嘱托，一定要可爱型的，不要太过曝露。曼宁更本就没有这种没品位的睡衣，也认为没必要。最后莫少聪亲自挑选，面料材质要毛绒棉织的，有种让人抱入怀里，又不会让人想歪的材料。上面的图案居然是蓝精灵。曼宁小时候没看过这动画片，还真不知道蓝精灵，脱口问道：“这什么东西，是某种病毒吗？”莫少聪一副懒得同你说的表情：“你到底有没有童年呀？”反正曼宁最后妥协听了莫少聪的意见。
　　房间里，非常考究的地灯放着柔和的光。
　　曼宁脸色灰暗，一方面真是病了，另一方面，平时化妆太多，肤色自然发暗。曼宁真是不知道莫少聪的方法是否有效。老实讲，这样的状态，曼宁对自己都没有信心了。气焰也下来好多。毕竟，就连曼宁的父母也没见过她不化妆，穿的这副欧巴桑的样子。不过倒有了一份乖巧委屈的样貌，毕竟是美人一个，不化妆倒也另有一种楚楚动人的感觉，我见犹怜。莫少聪交待，万万不可露出勾引的状态。曼宁见霏雨满脸关切，不若原来见面时的冷漠，倒是对莫少聪佩服起来。也许敌手间更了解对方。
　　霏雨尽心照顾曼宁，几乎衣不懈带，曼宁的身体底子非常好，几天就痊愈了。
　　几天时间，也让霏雨和自己出双入对了。虽然，最后一晚，有些小插曲。
　　那晚，霏雨像前几天一样睡在客厅里，曼宁也觉得时机成熟了。换了一件清凉的睡衣，说真的，老穿那种有卡通图案的棉质睡衣，在曼宁的想象中还真像欧巴桑。曼宁在想什么借口可以到客厅去。怕不自然。有意在夜深时出来拿牛奶，并且意不在牛奶，意在霏雨。
　　及尽勾引之能事，但是这个戏码是不是太做作了。真是天公不作美，不是说近来有雨，为什么都月朗星稀的样子。要是下起大雨，再打个雷什么的，那就好演多了。人家电视剧要这种道具最容易了。曼宁想没办法调动消防还真是遗憾呀。
　　天气预报说90%下雨，看来自己是赶上那10%了。要是打雷，多自然。曼宁可以装作害怕雷声，冲进客厅，霏雨一定绅士的拥住自己，下一分钟曼宁相信，没有男人可以绅士了。
　　曼宁对自己的身材非常自信。她一直认为柳下惠只有两种可能，一是生理问题，二是性取向问题。在曼宁想法中没有男人可以坐怀不乱。曼宁也觉得必须要这样，以她对霏雨的了解，霏雨要是和自己有了什么，那就木已成舟了，霏雨的个性一定对自己负责到底。
　　曼宁穿好一袭黑色丝质的晨褛，缓缓走到外面，霏雨半睡半醒靠在沙发上。曼宁磨蹭到冰箱前，看来也只有牛奶这个道具了。打开冰箱，拿出牛奶，回头看一眼霏雨，他并没注意到自己。再来只有苦肉计了。曼宁一狠心，将牛奶瓶子打翻在地，立即一地的牛奶和玻璃碎屑。霏雨被声音吸引，赶紧走过来查看。看到曼宁正不知所措的站在一地玻璃中间，霏雨走过去小心将曼宁带开。
　　收拾停当，过来检查曼宁有没有割伤。曼宁觉得几天了，霏雨都不为所动，现在实在机不可失了。这种情况，曼宁要是还没能搞定霏雨，就该遭天谴了。霏雨拉曼宁坐在沙发上，翻过她手掌查看。曼宁就势倒进霏雨的怀里。霏雨反射性的弹开。又觉得不好意思，扶正曼宁。尽量温柔的对她说：“晚了，睡吧。”
　　曼宁安慰自己，没关系，到底也成功让霏雨围绕在自己左右。曼宁觉得离目标越来越近了，已经在耳边听到婚礼进行曲的旋律了。目前的情况，只是霏雨对又恢复了的情侣身份还不适应。
　　这天，秋雨不期而至。霏雨与曼宁正在街上，便拐进旁边的一间酒吧，曼宁挎着霏雨的臂弯步入酒吧就引来无数目光，好一对璧人。无数羡慕的目光，一下子就成了焦点。把角坐着一样出色的一对也将目光投向门口，千羽已经好久没见到霏雨了，今天被丹尼尔拉来酒吧散心。没想到这样照面，霏雨与曼宁的亲昵落入大家的视线，更在四目交汇时，霏雨格外的亲近曼宁。轻轻的将嘴唇吻住曼宁的额头，带曼宁落座。
　　这一切都太突然了。
　　时间慢慢定格，背景中嘈杂不再。
　　千羽回过头，眼泪没有任何预约，没有任何感觉地滑落。连察觉、克制的机会都没给。丹尼尔望着对面的千羽，不忍她只是一味的被凌迟。
　　快速拉千羽出来冲进门外，外面的雨势越来越大，千羽躲开丹尼尔的遮挡。只因为在雨中，看不到脸上的是雨水还是泪水。千羽的脸白得像石膏一样。身体涌起一种恶寒与凄冷，她无法眨眼，就那样的张着眼睛，任雨丝打进眼眶，眼神放空，没有焦距。雨水混着眼泪再流出眼睛。
　　丹尼尔有点心寒，这样的眼，他见过。那是两年前霏雨捡回千羽的那晚，她也是这样的眼神。脸上也是遍布着，说不清是雨水抑或是泪水。
　　丹尼尔没办法由着千羽这样，匆忙把千羽带回画廊。回到画廊，立即用毛巾把千羽包起来。千羽的身体像冰一样。丹尼尔徒劳的摩擦着千羽的手掌，希望她可以恢复一丝热度。千羽渐渐回神，迟钝的想着不知道为什么自己陷得这样深。原来不让自己动心，永远不正视别人的情感。但是自己的一颗心早就在两年间的点点滴滴里沉沦。看到霏雨与曼宁出现的情景，可以猜出这两人的关系并不单纯。原来自己对千雪可以退让，并不心疼的原因。竟是潜意识里知道，自己只是谦让了千雪，而霏雨的心在自己身上。还自认为多伟大。原来从来就没有这回事。千羽多少有对自己不齿了起来。
　　霏雨有几天没回画廊了。想象着他们在一起的画面。千羽自嘲地对自己笑笑：“你有什么立场，难过。”实际上，理智上怎么抑制，逻辑上怎么不通都没意义。这种事，竟让千羽有了身体被碾过一样的痛。
　　丹尼尔还在，千羽回过神的时候，知道自己已经被丹尼尔带回画廊。
　　真好，始终有他在身边。也真内疚，始终让他在身边。
　　“知道吗？你给了我好多负担，让我始终对你好抱歉。你不停的将我身上的重量分担到自己身上，可我什么也不能为你做，什么也给不起。”
　　丹尼尔将手指放在千羽唇上，打断她的话。
　　从身后拥住千羽。“嘘，别说话，乖，你只需要这就样静静靠着我。什么也别想。我不需要你做什么，没要求你给什么。”
　　千羽觉得混乱，难过，心痛，感受着目前纷杂繁复的局面，真想永远靠在丹尼尔的臂弯中，但是千羽这次决定选择坚强。
　　两年里千羽改变许多。她确实不是以前的柔弱的子萱了。可能正是知道了感情的世界里没有一丝的牵强。不对的人即使相遇，即使有着彼此间的依赖。如果不能给对方，他最终想要的，始终会给别人带来伤痕，一如自己目前的痛。正是因为懂得了，所以更不忍让始终完美地守护自己的丹尼尔也有一天受伤。千羽攥紧手掌，默默将指甲嵌进柔力。强迫自己从崩溃中清醒，目前，有比自己的痛更需要整理的东西。
　　“你说，我们演戏是为了让我抽身这复杂的游戏。我不是一个好演员，但现在看效果非常好，你不用担心我。也可对霏雨乐见其成。所以，我们可以不必再演了。”
　　“羽，正视自己的情感。别再逃了。你是冰雪聪明的。你知道我不是为了霏雨，也不是为了你。我爱你，从两年前第一次见到你就这样了。”丹尼尔一改往日说话轻松的语气，诚恳的表达：“因为对你始终眷恋，所以可以才可以享受思念。两年来我不明确表达，只是因为看得到你的伤。我希望可以守着你，等它慢慢愈合。等你慢慢越过霏雨的身形，看到我。”
　　千羽不能再让他表答：“你知道的，我早就好了。实际上，我原来过分觉得感情是一切了。太脆弱了。没时间看周遭的一切。过于关注自己内心的感受。与其哀悼失去的，不如怜取眼前的。实际上，我在这里早就振作了。在这里我不光是活过来了，而且，活得非常愉快。谢谢陆叔、小雪。”千羽郑重的望进丹尼尔的眼睛：“还有，谢谢你。丹尼。”
　　时间有一丝停顿。丹尼尔深深看着千羽，千羽的眼睛非常清澈。千羽微微对丹尼笑着：“丹尼尔，你使我的世界蔚蓝一片。你始终为我遮挡阴霾。你实在稀有，幽默、可爱、阳光。对朋友忠诚、慷慨，我怀疑再这样下去，你身体里都可以长出舍利子。你知道我的感情，你从来都知道的。在你面前，我没伪装。今天你看到的，我还没来得及开始的情感，就随风化解没有一丝痕迹。即使我今生都没办法获得真爱。我依然相信爱，依然会像从没受到伤害一样活得精彩，积极。不必担心我。丹尼尔，我将永远站在这里祝福你们每一个。你知道的，你们犹如家人。这感情非常难得。我不接受你的情感，虽然我非常珍惜。正因为珍惜，所以更不能有一丝犹豫。丹尼尔，有一天，你会发现你无法从我这里得到你期许的情感，你发现我无法付出你要的。你会受伤。”
　　丹尼尔静静地听完，遗憾的亲耳听到千羽说这些这些他早就明白的事情。看着千羽清澈的眼睛，有些许的受伤。千羽走上去，拥住他，丹尼尔深深地吸取千羽身上的味道，千羽身上有时有种母性的东西，让丹尼尔非常沉迷。因为，丧母的痛始终在丹尼尔的心灵深处。而千羽这种本能的特质，对丹尼尔是致命的吸引。好多男人成人后，最深切的痛仍是无法道出的。但是，有些人可以不经意间烫平，男人心上的伤。所以，丹尼尔一直觉得千羽会是自己的城堡，会给自己这只流浪猫一个家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