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代小姐的故事》炼竹

9、代小姐的银手镯

　　小说里的故事太刺激，动辄几十几百年便过去了。读者们看到的是角色们面对重大事件时的喜怒哀乐，却很难感受到那一句话带过的岁月中所包含的孤寂。
　　于是，当没有目标，或是希望离得太远时，很多人便想要购买快乐。
　　世间并没有快乐贩卖，于是人们便寻找各种各样的快乐的代替品，在都市中生活的人们最便捷的方法便是买醉和购物。

　　不知为什么，代小姐最近喜欢上了银制品。就好像银可以杀菌消毒，戴上银制品就可以让自己更安全；就好像包围身体的除了茧还不够，还需要一个银盾。
　　千挑万选，代小姐最后选中了一个莫比乌斯环手镯。莫比乌斯环代表永无止境，她希望这个银手镯可以长长久久地陪伴她，她希望以后再出现在身边的人可以长长久久地陪伴她。

　　什么是长久呢，说到底，也不过就是生命剩下的几十年而已。在玄幻小说中，几十年不过是一次闭关修炼的时间；在战争小说中，几十年只够两个失散的人再见上一面……可是实实在在的几十年中包含了那么多的生活琐事，那么多的日复一日，有时感觉就像陷入了淤泥中，进不得，退不得，原地手足无措地陷下去，却又不像沼泽会把人带向死亡，只让人觉得生命的粘稠。

　　或者，还是不要有希望了吧，有希望就有失望，过多的失望会不会带来绝望。可是，还是不甘，终究应该试一下，不是吗？
　　徐志摩说:“吾会寻觅吾生命灵魂唯一之所系，得之，我之幸也；不得我之命”。精神上极度的愉悦感，恐怕就在那突如其来的瞬间，如罗密欧看到朱丽叶。

　　代小姐用一只手指循着手腕上莫比乌斯环的一个面走着，抛光工艺的银在阳光下反射着光亮，恍惚中，她放佛进入了时光隧道。
　　在一个白茫茫的天地中，一个角落里，她看到一位男子，乌黑的头发，俊朗的眉目，跌坐在雪地里，一身白衣不染丝毫尘埃，已经空了的酒瓶倒在他的身侧，他吟唱着他的故事。

　　“水调数声持酒听，午醉醒来愁未醒”，若将愁情比流水，涛涛江河永不尽。倚栏独望，醉意微醺，似醒非醒。
　　往日意气风发，今日漂泊无依。半生追求仕途，恍然间方知身边有人陪伴的可贵。那夕阳西下中的剪影，那提着竹篮欢快的脚步声，那不谙世事，天真无邪的笑脸，那我曾经心爱的人。

　　“送春春去几时回，临晚镜。伤流景，往事后期空记省”。为了未知的世界离开家乡，为了未知的渴望把爱人变成远方的影像。曾经的期盼，曾经也盼望金榜提名把心爱的她娶到身旁。无奈蹉跎岁月，竟无缘再见她的模样。
　　或许她已嫁为人妇，或许她已为良母，唯我独身流连世间，看遍这些千娇百媚的女子，却无一人有她的眉目。

　　“沙上并禽池上暝”，而我是否只能夜夜与孤灯为伴，用无尽的思念补偿空白的过往。想象她若在身旁，我是否甘愿抛弃曾经的理想，我是否甘愿穿那粗布衣裳，清茶淡饭，把所有的愿望都往那孩子的笑声中藏。
　　夜已深，“云破月来花弄影”，那摇曳的花影，是否包含了她对我的倾诉，对我的埋怨，闲时，她是否也会望月思人，感叹自己那如花般美丽的青春。
　　那青春时的徘徊与纠结，那青春时的选择与迷茫。

　　还记得我向她描绘未来时，她眼中的激动和向往，还记得我离开家乡时，她眼中的不舍与期望，那含着泪花的眼光，是我心中时时拂拭的珍宝，是我反复吟诵的伤。
　　在我离开的日子里，她是不是曾努力坚强。鸿雁频传，带着我的念想。书信中记录的琐碎小事，都是我想与她一起度过的时光。我愿朝朝暮暮与她相对，挽手看青山，看溪水……可我却不知她是怎样想，女儿家的心思总是不愿让人轻易猜透，哪怕是面对自己心爱的郎。让我辗转反侧，一遍遍回味她曾经的倾诉。最后，是不是还是我负了她的衷肠？

　　我明白她一度的芳心暗许，那是我无法推倒的城墙。不在她身旁的我，怎能要求她为我凝固时光。春去春回，万物枯萎又生发，总会出现一些人带给她欢乐，带给她希望。而我，也许只是一颗远方的星，虽有些光亮，可是遥看，不过与她身边的萤火虫一般，怎比得过身旁烛火的温暖。
　　我愿别人带给她欢乐，青春的脸庞应时时洋溢着光芒。伤心时应有陪伴，快乐时应有分享；无聊时打发时间，充实时奋勇前往。人生的路啊，贵在有人相互搀扶。而远方的我，却只能遥想她的模样，不知她的处境。只能独自对月起舞，把一腔男儿的热血阳刚，和着杯中烈酒咽下。

　　她说了她曾经的坚守与拒绝，可曾经的她也没敢给我太多的希望。我有疑虑，我有猜测，我会想，如果她勇敢一些，是否会努力来我身旁，而我又有什么资格呢，我也没有勇气放下仕途的羁绊。我承载了亲人的期望，朋友的祝愿，师长的谆谆教诲，还有我的梦想。我以为我向着目标不断地前进，有了一份立身的事业，就会离梦想更近一些。然而，亲人已逝，朋友多半已散，我梦想的船上坐着的女子也随风而散。原来珍惜身边的人，才会无憾；原来梦想，并非应该一个人前往。

　　往事已远，如“重重帘幕密遮灯”，朦朦胧胧。日后老眼昏花，记忆模糊，就当是一场梦吧。
　　浮生如梦，怎受得住万般嗟叹。依旧思念她，却不敢再探问她的消息。一曲《天仙子》，一份相思意。
　　“风不定，人初静，明日落红应满径”。花期已过，我错过了你的花期，也只能等待自己的落叶归根。

　　曾经，代小姐的心也如她手腕上的镯子那般纯净柔软。可是现在，她只想能在这片白茫茫的天地中看到一棵大树，把自己那受过伤的心埋在树下，不再翻看。她想扶起那位男子，告诉他生命多的是遗憾，只要多一副盾牌，人生总会有新的方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