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思佩亭》苑寒

3、花开堪折直须折，莫待无花空折枝

　　积雪初融，暖日当空，晶莹的水珠沿着亭檐滴落，发出清脆的嘀嗒声。
　　亭下的言止披着白色狐裘，盘膝而坐，如玉般的十指在泛黄的古琴上轻拨慢挑，云月则在一旁为他点燃紫檀香炉。一曲悠扬婉转的曲子回荡在这一方天地。
　　一曲罢，云月问道“公子所弹可是《落雁平沙》？”
　　言止弯了弯眉眼，轻笑道“正是。”
　　“这首曲子与公子真是绝配呢。”
　　言止敛了敛眸，缓声道“当年……也有人这样说过。”
　　“当真？那人是谁？嗯……月儿猜，一定是位绝代佳人，对公子您芳心暗许呐!”
　　“呵呵，”言止低笑“你这丫头，莫要再胡说。”语罢，言止便复抬起玉手，在琴弦上轻拨。
　　“公子，你的手真美。”云月笑道。
　　言止微皱了眉，一双持剑的手，不需要美。
　　一阵清风拂过，亭外便立了一人。那人一袭黑衣，面容冷峻。
　　看见来人，云月惊呼“兄长！”
　　那人看了看云月，并未言语，只径直走到言止面前。言止并未抬头，只停下了拨弦的双手。
　　“你来做什么。”
　　“听言公子的琴音有几声力度不足，莫不是左手......”
　　“我问你来有何事。”言止冷了语调，打断了那人的话。
　　“云星来此是有一事相告。主人近日身染重疾......怕是......时日无多。”
　　“与我何干。”
　　“主人他，想要亲口向公子道歉。”
　　“没有必要。”
　　“云星知道公子不会原谅主人，但若是此时再不相见，怕是一辈子都没机会了！”
　　“我早已放下，你不必多说。”
　　“公子既已放下，为何连见主人一面都不敢？”
　　云月闻言赶忙道“兄长！你快别说了！”
　　云星看着妹妹，张了张口，终是什么也没说。
　　“既然如此，那云星就不打搅公子了。”
　　语罢，他又朝着言止抱了抱拳，“只是还请公子三思。”
　　又一阵风拂过，云星便没了踪影。
　　云月蹙着眉，担忧的看着公子，如果公子情绪波动太大，再引发了旧疾，又要卧床养病好一阵子，公子的身体，真的经不起折腾了。待她仔细观察，见公子面色如常，便放下心来。
　　言止收起古琴，站起身来，“今日有些乏了，回府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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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是夜，明月当空。一抹黑影从紫禁城的各个屋顶掠过，悄悄潜入皇宫，没有惊动任何一个士兵，连暗卫都无所察觉。黑影越过重重守卫，翻入思佩宫中，缓步走至床前。床上躺着的正是皇帝陆子舟。黑影凝眸看着陆之清，神色复杂。随即，那黑影伸出手，探上了陆子舟的脉搏。
　　“哼，”那黑影冷哼“好一个身染重疾，时日无多！”
　　语罢，那黑影便转身要走，左手的命门却被人用力扣住，左手处一阵剧烈的疼痛便传来，一道冷峻低沉的声音在身后响起“何人！”
　　闻言，黑影缓缓回过身，淡淡的月光从他的身后打到床前，逆着弱光的面孔模糊不清。
　　“子佩？”陆子舟眼中闪过一丝惊异。
　　“放手。”黑影冷冷道。
　　“你不是子佩，你是言止，不是我认识的子佩，子佩不会用这样的语调对我说话。”陆之清自言自语道。
　　“我说放手。”言止冷声重复。
　　“不，我不会再放手了。”
　　“每次梦到你，你总是对我刀剑相向，要为你爹报仇。当年的事，我罪不可赦，我曾经无数次想要以死谢罪，但我还是奢望能再见你一面。”
　　“现在我又梦到你，你却只是站在我的床头，听我讲心里的话，尽管我知道这一切都是假的，过不了多久，你就又会消失，但我还是舍不得。陪我一会儿吧，就一会儿好不好？”
　　陆子舟哽咽的话语直击言止早已千疮百孔的心，可下一秒，陆子舟下意识的收紧了握着言止左腕的手。
　　“嘶！”言止倒吸一口冷气，刚刚被动摇的心重新冷下来。
　　“啊，抱歉子佩......我忘了你的左手......对不起，全部都是我害了你......”
　　陆子舟立马收回手，眼神变得黯淡无光。
　　“没必要道歉，我从没放在心上。”言止轻揉着手腕，抬脚便走。背后的人却突然欺身而上，紧紧的抱着他。
　　“别走，陪我一会儿，求你......”
　　刹那间，如潮水般的记忆涌了上来。
　　那时，在无边的黑暗里，耳边一直回响着一声声哽咽的哀求，“子佩，别走，别扔下我，你一定要挺住......求你......
　　”
　　言止胸口一阵阻塞，随后又是一阵难忍的钝痛，接着一口鲜血边从唇角滑下，意识渐渐模糊......
　　倒下前，他听到了一声惊呼“子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