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年戏里游［短篇］》绒爷

1、少年戏里游

　　1
　　当触及他蓝色的眸子时，少年的心落了一拍。

　　少年在不久前就发现了自己与别人的不同，他觉得自己大概是这个世界格格不入的唯一的人。

　　直到他的出现，他好像才活过来。

　　他对他轻轻的笑，伸出了手。

　　就像阳光突破了黑暗的裂缝，清风扶去少年眉间所有的悲戚霜雪。

　　没有语言，他拉着少年回到了村落，许多穿着与他相似的人也都出来。

　　只是默默的看着这个陌生的人。

　　“你叫什么？”他问道，笑如清风。

　　“洛溪。”少年很快回答，怕他会嫌他什么。

　　他还是笑着，温柔的抚摸着他的额发，冰蓝色的眸子美的窒息。

　　“我，叫做藤戏。”好听的声音流水般绵延进他的心脏，如小猫粗糙湿润的小舌舔舐着。

　　2
　　风追日，玉生烟。

　　接下来的一段时间，那双冰蓝色的眸子都用着温柔美好的目光鼓励着他。

　　少年懂得了这个世界的很多东西，与藤戏日渐熟悉起来，也与这个原本陌生的世界有了较大的接触。

　　过往熙攘如烟，洛溪逐渐觉得自己与这世界融入到一起了。

　　但每逢夜深人静，总觉有脑中有种说不出的烟云缭绕，像是一些不属于自己的东西硬爬进了自己的身体。

　　那一日，风朗气清，洛溪正与他谈笑着。

　　见洛溪滞住的神情，蓝色的眼睛有了一丝说不清的意味。

　　“洛溪，你来。”他招手，如玉的指尖。

　　发愣的少年很快应声跑过去，兔子一样温顺的趴在他的身边。

　　一个轻如蝴蝶振翅的吻落在他的眉心。

　　“你喜欢这里么？”藤戏问少年，冰蓝色的温柔淹没了洛溪所有思考的东西，心的节拍滞住后又拼命的敲响。

　　“……喜欢！”少年很努力的上下点头，似乎相要他相信。

　　藤戏看着他，不过一拳的距离，少年清澈干净的眼睛几乎映照能他的身影。

　　风过，凉意去。

　　“你会永远呆在这里么？”

　　语落，少年似乎想起了什么，似乎就有许多透明的数据与编码条纹类的东西针般扎过来。

　　病毒？

　　脑子里似乎有很多这个的交错的信息，但是荆棘般凌乱的缠绕。

　　藤戏突然叹气了，帮他揉了揉头，满眼都是他不懂的情绪。

　　花无声落，湖上浆将停。

　　山雨欲来。

　　3
　　洛溪听到很多关于“病毒”的词语，还有一些“消除”的什么东西。

　　很多人看他的眼神都是不正常的。

　　他开始害怕了，他有点预感，这和矛头是有些针对自己的。

　　他不敢再想了，他很快在秋风催醉的林子边找到了属于他的温柔，那蓝色是比晨曦还富有希望的美丽色彩。

　　“藤戏……”

　　少年轻声唤他。

　　“我在。”他转身，刹那芳华尽染。

　　果然他是不变的。

　　可是他的表情困惑，眉头不再舒展着好看的弧度。

　　“洛溪，你能永远的呆在这里么？”

　　少年的笑容刹那间崩塌，他不仅是害怕了。

　　“你想么――如果是在我身边。”

　　“想。”少年垂下头，却还是坚定的回答了。

　　云压天，闪电在远处结网。

　　3
　　忽然眼前异变。

　　“洛溪，你别过来。”他的身体开始变得透明，一闪一闪，部分已经破碎成碎片，却诡异的凝固着。

　　“你不能让他走。”同村的一个男子站了出来，神情愤怒，脸都气红了，“他就是我们唯一的砝码，没了他……”

　　“他们已经动手了，为了更多人的安全，这里马上就会消失了，你们还在奢望什么？”

　　“我们难道要因为这没头的希望杀害一条鲜活的生命么？”

　　“他已经被囚禁太久了……”

　　“求求你们了……”

　　“他是我这生唯一爱过的人。”

　　明明是平淡的语气，却让人听起来如此坚定。
　　那个说话的人突然沉默了，他回头搂住一位一直低着头的蓝衣女子，有晶莹在眼角划过。

　　下一刻他捏碎了一颗蓝色的宝石。

　　少年只觉得一瞬间面前的世界模糊，瞬间闪过了很多枯叶碾碎后拼凑起来的片段。

　　然后那抹冰蓝色就永远的消失了。

　　“少爷醒了！”

　　“洛少爷醒了！来人啊！”

　　……“护士！医生！快来人啊！”

　　模糊的视线中，少年愣愣的看向前方，泪水是温热的，不住的从他褐色的眼睛中流淌。

　　“少爷，是哪里不舒服么？”

　　他不说话，直盯着医院没有温度的天花板。

　　洛溪痴痴的看着，他温柔的手似乎依旧触碰着他的脸颊，对他浅笑。

　　“少爷是不是进去太久了，丧失神志了？”

　　“别胡说！快住嘴！”

　　“哎呀，幸好少爷在那之前回来了，不然就永远……啧啧。”

　　少年不愿再听下去了，记忆潮水般涨落，没一次涌起，便是他一点痛苦的回忆。

　　再次睁开眼睛，看见的是似曾相识的眼睛，即使是褐色的虹膜，也让少年红了眼眶。

　　“藤戏……”

　　少年喃喃的念着他的名字。

　　“什么事，洛少爷？”男子似乎有些迷惑，视线很快凝聚在了少年身上。

　　洛溪一晃神，抬头看着他的工作拍，“藤锡”两个字。

　　似乎有什么重叠在了一起。

　　“是这样的，少爷您可能记不清了。”

　　“我是技术部的藤锡，与您有几面之缘。”

　　“一年前，公司的【幻世】出现了莫名病毒，有一部分NPC脱离系统控制有了自己的思维。”

　　见洛溪直勾勾的盯着他，他似乎有些尴尬，用手松了松领子，才继续说下去。

　　“当时您为了帮我寻找源头在无人监控的情况下进去了游戏，很快意识便被游戏剥夺了。”

　　“前段时间游戏暂停，开始关闭系统杀毒的时候您才醒过来。”

　　“【藤戏】，是以我为原型的初始NPC之一，您很可能见过他了。”

　　“他是病毒原之一。”

　　阳光冰冷。

　　洛溪什么都想起来了。

　　4
　　就像没入了冬天的深湖，洛溪喘不过气。

　　他是被藤戏剥夺的意识，不知为何他一眼就看穿了自己的身份信息，只一眼，他的记忆就被他清空了。

　　那抹冰蓝色，是他最后记得的唯一颜色。

　　难怪如此熟悉。

　　但是……他消失前说的话，又让他产生一种莫名的滋味。

　　“洛溪少爷，我喜欢你，这是我永远不会说的话。”

　　“很早就喜欢你了。”

　　“只是单纯的喜欢就已经足以占据我的全部意识。”

　　“在输入游戏数据的时候，这种感情也被作为人性化的设定添加进去了。”

　　“藤戏一眼看见你，是因为我的眼中只有你了。”

　　5
　　藤锡还记得。

　　那一年冬天的实验室，他的专项研究失败，营养仓的数据尽数被摧毁。

　　他痛苦的靠着桌子。

　　那个天使一样的生命就这样跳进了他的生命。

　　“哥哥，听父亲说你们的专项研究有了突破？”是他乌黑发亮的眼睛。

　　镜子一样把阳光反射进了他的心。

　　“你们好厉害呀！”

　　“是不是很快就能用思维玩游戏了？”

　　少年稚气的脸上满是期待。

　　他竟不忍心告诉他失败的事情，不忍心落空他的期待。

　　“你等着。”

　　“就快了呢！”他露出了这一个月第一个笑容，顺手揉了揉他的头顶。

　　少年看着他，突然就捧腹大笑，“哥哥你笑的好奇怪啊哈哈哈！”

　　他一下子僵住了身体，那燕子掠过的湖面，一阵温柔的涟漪。

　　6
　　他突然想起那个下午。

　　“藤锡，我喜欢你，但我不能耽误你，你有最好的才华。”

　　洛溪是不想藤锡的心血被糟蹋才毅然进了游戏的。

　　那个研究室里日夜辛苦的男子，半夜点着灯不小心睡着白天却又懊恼的男子。

　　洛溪不想让他难过，才在他失败时假装为他庆贺，才在危急时刻独自进入游戏。

　　他知道病毒的思想，那是缘于他的错。

　　心中是结不开的结，因为自己不想成为沉重，套住他前进的脚步。

　　数据输入时，洛溪调皮的触碰，导致了这个严重的后果，年幼的他的不同情绪被作为数据拷贝成了多份印刻在系统中，作为隐性病毒，它在游戏运转不久后就爆发了。

　　他进入游戏不久就见到了那些作为病毒的人们。

　　有一个，他熟悉的不能再熟悉，可是那个人只是一点指尖，就剥夺了他的全部记忆。

　　昏睡前，洛溪只看到一抹温柔的蓝色，这蓝色，在之后陪伴了他一年。

　　7
　　游戏数据组成的情感，是为人类所畏惧的，那个下午，藤戏对他说。

　　“什么啊这种难过的心里，这是嫉妒么，洛溪，你能告诉我么？”

　　又是阳光笑暖，鸟欢鸣。

　　“什么嘛，那么好看的笑容，真的只给我看么？”少年在不远处的草地上打滚，不时偷偷看藤戏一眼。

　　“只要你想，我就只笑给你看。”

　　只是，那一瞬间的笑容，让洛溪想到了不属于这个时空的另一个男子，和他奇怪的笑容。

　　风把凌乱草，云欺身天空，也就是这个时候，病毒消除的计划开始实施了。

　　那一刻的漏洞，他眼中的怀念和熟悉感，让游戏里的藤戏莫名嫉妒。

　　他瞄了天空一眼，不动声色的握了握自己的衣角。

　　他招手，如玉的指尖。

　　“洛溪，你来。”

　　他对草坪上闲懒的少年说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