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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5、局 望月台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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望月台上,花重锦喝的大醉扶在栏杆上醒酒,一只金色的飞鸟突然飞过来,一把叼走了花重锦的一只耳环。
“胆子不小啊。”花重锦眯着眼睛目送飞鸟离去,敢在她眼皮底下偷东西的人早就死的一干二净,所以她绝对要去会会这鸟的主人。
“最近有人来访,就说我不在家。”花重锦从怀中一面镜子,仔细补了补自己的妆,脂粉带着浓郁而清雅的桂花香气,徐林子一闻,桂花香填满了上半个鼻腔,脂粉香填补了下半个鼻腔,花重锦什么都好看,就是眉毛有些淡散,所以选了乌青浓重的眉黛膏,淡淡蘸取一点,沿着眉型轻轻描绘,给人一种“眉色如望远山”之感,随后花重锦小心旋开装有胭脂的小瓷罐,勾画好唇形再次仔细填充,最后一抿嘴唇,这淡妆就算补好了,“算了,还是直接杀掉埋后山吧。”花重锦再次看了看镜子,觉得很满意。
“是.......”徐林子回应道,这画风转变的也太快了吧,果然不负当辣手摧花,蛇蝎美人,玉面罗刹等等一些列的名号。
“有空多学学吧,将来总要帮喜欢的人画眉的。”花重锦回过头来,又变成那个叱咤风云,翻手为云覆手为雨的魔门宗主。
“这......”徐林子感觉大概没有人会喜欢自己吧。突然一条长尾从水池中探出把徐林子拉了下去,为什么同样是喝醉了,一个是安安静静地补妆,一个是疯疯癫癫的发酒疯,青离双颊坨红,眼神迷离,把徐林子也一起拖下水玩耍。
红衣飘过,徐林子从水里冒出来时花重锦已经不见了身影,水下青离还缠着他。
“喂,你看,好大的月亮啊。”徐林子突然一指天边。
“现在是白天,哪里有什么月亮。”青离回过头时,脑后传来一记掌劈,随后软绵绵地倒下了。
二三三来到了碧城的前几天,好像大家对她都恭恭敬敬的,道歉的道歉,嘘寒问暖的嘘寒问暖,因为有此等大勇气的人说不准有什么怀恨在心的事情在走之前突然想通了,鼓起勇气来给你一刀一起同归于尽就不好说了。
“师傅,你说花重锦是一个怎样的人?”马车里,二三三问王恒之。
“红颜祸水,功过参半”王恒之说道,“她一个人让整个正道都害怕,却又在最后时刻倒戈一击,当年号称天下第一剑的李禅衣都拜倒在她裙下,最是杀人无形间,美人青丝红颜刀。”
“那她肯定很漂亮咯。”杜商微突然说道。
“是的,相传她练就魔门邪术—百日红,可以永葆青春。”王恒之拿出一张纸,那是前几日在鬼市上有人悄悄画下来的,寥寥几笔,美人之容已经跃然纸上,他曾经在二十年前见过一面,今日再见之时居然面容不改。
“你个色鬼,就知道看人家长的好看。”二三三气鼓鼓地说。
“你虽然没有闭月羞花沉鱼落雁之貌,但是你人好啊,心地善良。”杜商微拍拍二三三的肩膀。
“好啊,你居然敢拐着弯骂我。”二三三狠狠地捏着杜商微的大腿。
原本很凝重的气氛被搅得像一锅糊开了的腊八粥。
“记住,明天我们上山,你们谁也不要说话,因为花重锦喜怒无常,常常一言不和就杀人,动手的话我们所有人都不是她的对手。”王恒之说道。
“是。”二三三和杜商微立刻坐好,听王恒之把各种注意一一说完。
他们一行人到碧城是上午,安顿好好以后就没有事情做了,二三三就拖着杜商微去碧城的街道上去逛逛。
“喂,明天就上山了,我们偷偷出来不好吧。”杜商微虽然一开始嘴上是拒绝的,但是身体还是很诚实的跟着二三三去完了。
“要死也要做个饱死鬼好吗。”二三三在一旁买了桂花蜜糖炒栗子递给杜商微,杜商微这次连嘴上都没有拒绝,直接吃下去了。
这天天气很好,难的的阳光灿烂的日子,碧城一片祥和,哪里也看不出来这里住着什么杀人恶魔。
一直金色的鸟飞过天空,二三三看都不看就知道是鏖金翅雀,这次任务太危险,她的鸟群一个都没有带过来,那些战五渣的鸟群过来最多也是送死。
“还是你懂事啊,特意过来帮我。”二三三心中甚是欣慰,让鏖金翅雀停在自己手臂上,帮它整理乱糟糟的羽毛,果然大事还是要靠自己人。
“姑娘,可否问你一事?”一位打伞的红衣女子不知何时站在二三三身边。
“什么事情,我一定帮忙。”二三三一看之下脸庞有些发热,她出来没有见过这么好看的女子,届笑春桃兮,云堆翠髻,唇绽樱颗兮,榴齿含香。如果说每个人都是女娲捏土而成,那人家大概是女娲集万千宠爱于一身的得意之作,自己大概就是那种手指一抖捏残废了的。
“我的“晚归”少了一支,还请姑娘奉还。”红衣女子摊开手掌,是一串漂亮的耳坠,古朴的银丝缠绕而成花形,只有一节手指之长,其中层层叠叠,有如万花开放。
“我......没有见过。”二三三下意识去摸自己的口袋,这种高档货色自己见都没有见过,更不要说用过了。
“晚风徐来,花叶不言,最难故人晚归来,姑娘说的可是前朝诗人周邦彦诗中的“晚归”,周邦彦和爱人分隔两地,为表思念,精心制作了这耳坠,只是工艺复杂早就已经失传。”杜商微突然问道。
“是啊,最难故人晚归来。”那女子怅然若失。
一道银光闪过,二三三瞧见鏖金翅雀嘴里叼着一串耳坠。
“你个死鸟,我当是来帮我,原来是偷了人家的东西让人家找上门来了,看我回去不扒了你炖汤喝。”二三三小声嘀咕,连忙把耳坠去睇了过去。
“无妨。”那女子扑哧一声笑了,“姑娘可叫赫连蓉?”
“是啊,你怎么知道的?”二三三好奇,难道御灵师弱鸡之名都传到了京城外面?
“你的灵很厉害,好好用吧。”红衣女子没有回答,只是轻轻摸了摸鏖金翅雀的头就撑伞离开了。
“敢问姑娘大名,在下御捕司杜商微。”杜商微对着背影喊道,是个人都看出来这个女子不寻常。
“魔门—花重锦。”
“啊—”二三三的糖炒栗子撒了一地,这鏖金翅雀带什么东西来不好,居然带来了花重锦,二三三气的要去揪鸟毛,鏖金翅雀一展翅膀,随即飞向天空不见踪影。
一场大雨突然而至,谁也没有想到大晴天突然下雨,行人脚步匆匆,街上乱做一团,二三三再看向花重锦的背影是,却发现大道上面什么也没有。
“终于成功了。”青离在屋内把玩着一杯茶水,她醉的快,醒的也快,在水里睡了一会就精神百倍,只是后脑有点疼,徐林子倒是像赶了几百里路一样累的要死,一早就回去休息了。
青离突然才想起了这月她还要练习“行云”之术,以前她是龙族,可以随便用,现在她不是了,只能练习法术来弥补自己的缺陷,酒杯里面的水洒出天便下雨,这对她来说根本不是什么难事,可是要控制范围和大小,所以就地练习,对着碧城撒了一杯又一杯。
“你们回来了。”客栈之内,王恒之在闭目养神,听见有微微的动静,就知道早上偷跑的两人回来了。
“师傅,我们回来了,我们.......”二三三小心回报,杜商微在一旁一拉衣袖,二三三把见到花重锦的事情给咽下去了,“我们都淋湿了,外面好大的雨。”
“嗯,有人在施法。”王恒之伸手出窗外接了几滴,给他们一闻,果然带着一丝妖气。
“明天和我上山,其他事情不要多问。”
清晨,下了一夜的雨,空气中都是带着丝土腥味,王恒之走在前面,二三三和杜商微走在后面,出人意料的是,上山没有遇见任何的阻碍就到了那座木屋。
“这里这么安静,会不会人不在。”杜商微问道。
“我们在这里等候吧。”王恒之依旧是坐下来养神。这一坐,从上午坐到了中午,山上的山风刮的怪冷了,冻的二三三和杜商微直流鼻涕。
第一天花重锦不在的日子,青离脑子里面的弦就软了下来,死蛇懒鳝一样赖在被窝里睡觉,刚想起身吃饭,一瞧徐林子的房间还关着,就又回去睡觉了。
日上三竿,终于两个人都睡眼蒙眬地在院子里面相见。
“徐木头,你没有做饭么?”青离问。
“我......以为你做饭了。”徐林子昨天清理了整个望月台,早就把这个事情忘记了。
“算了,我们出去吃吧。”青离突然有点想念山下那又好吃又便宜的饭店了,随即拉起徐林子出门而去。
“请问你们.........”杜商微看见有人出来,急忙上前。
“今天心情好,赏你们了。”青离看着坐在门边的三个人,直接扔了一把金沙,大家生活都不容易,都有低谷的时候,乞讨也不丢人啊,能帮就帮一把。
“原来是你啊,玩鸟的小姑娘。”青离一看原来是当日被自己挟持的二三三,果断上去拍了拍肩膀。
“我是御灵师,不是玩鸟的,鸟是我的灵。”二三三感觉青离的话歧义很大。
“哦,玩鸟的御灵师,怎么有空来这里啊。”青离一副恍然大悟的样子。
“王大....捕头。”徐林子按照以前的道门规矩行礼,可是自己现在拜入魔门之中,和王恒之之间早就已经是正邪有别。
“不必了,李禅衣之恩我已经还了,以后就不要提了,那日我看你放你一马,没想到你居然拜入魔门下,步李禅衣的后尘。”王恒之说道,“不过今日我只是来求见花宗主。”
“我师傅出去了,她不在家。”徐林子这是才想起花重锦的吩咐,杜商微和二三暗地里三立刻拍拍胸脯。
“如今天下安定,只求花重主不要乱来就可。”王恒之说。
“天下安定?王捕头还真的是两耳不闻窗外事啊,在京城呆久了脑袋不好了吧。”青离差着腰没有好气地说,“斩妖除魔,说的好听,现在天道宁论,外面灾荒连年,饿殍遍野,当官者还在中饱私囊,你们御捕司不分青红皂白就胡乱杀人,说到底不过是朝廷的走狗而已,再说了,有本事去杀我师傅啊,在这里吓唬我们。”
“王捕头,我并不认为我师傅是错的,世间的恩恩怨怨往往都是是非不分的。”徐林子摇头。
花重锦重出江湖的事情传遍了整个江湖,所有人的注意力都放在了锦官城,江南叶家丝毫没有参与此事,叶霆在葬山补下了叶家所有的人,一寸一寸地翻找着叶银杏。
不知不觉,霜降已至,《月令七十二候》中说,霜降,气肃而凝露为霜矣,初候,豺祭兽,二候,草木黄落。色黄而摇落。三候,蛰虫皆俯。
在这万物肃杀的时候,唯有远处的一坐山头是草木葱茏,叶银修披着长袍,混在人群中,葬山整个地方很大,叶家就算派出所有人都不够,所以招募了许多江湖人士,叶银修就混在了其中。
越接近中心,掌中的纹映就开始发出淡淡的绿光灼烧着叶银修的手掌,巨大的荆棘从中冒出一点萤火,是一只飞舞的萤火虫,停在叶银修的的掌间。
“你是要带我去找银杏么?”叶银修问道。
萤火虫飞起,带着叶银修走在崎岖的山路中,没有想到这里居然座落着巨大的古树群,中间一棵巨大的银杏树,无数萤火虫飞舞在树梢,成群结队的草麦子在草丛间鸣叫,树下古藤连接而成的巨大秋千上坐着一个绿衣的女子,只是现在是秋季,天空中却闪耀着繁星,树林间吹来的都是暖暖的晚风。
“你来了。”叶银修杏笑着跳下秋千,像是丛林间的小鹿一样轻盈,穿过草丛来和叶银修相见,草间的露水沾满了叶银杏的脚踝,无数大翅的蓝斑蝴蝶飞过,叶银杏的身体在蝶群中消散,随后便是叶霆的脸,整片森林化为了火海。
“银杏。”叶银修浑身大汗从梦中醒来,这里是狭小的旅馆,因为叶家这次给的报酬太丰富了,所以这里挤满了人,过道里面都是和他一样穿着长袍打地铺的人。一只萤火虫在杂乱的人群中突然飞了过来,落在叶银修手指间。
外面又开始下起了小雨,旅店内煮了一锅巨大的羊肉汤,所有在此居住的人都可以来喝一碗去去寒,叶银修闻着刺鼻的辛辣味皱眉,乘着人声鼎沸,他悄悄走出了门外。
葬山最高的地方,建立起一座精美的的宅子,叶霆在此住了快有三年了,他时时刻刻都梦想着得到长生引,这里的每一寸土地都被施加的法术,巨大的荆棘之条把所有想要靠近的人挡在外面,那叶家一寸一寸土地翻过去,黑色的刀刃上淬满了毒汁,把那些富有生机的草木统统都割开,越往上,荆棘的根茎就越密集,仿佛在守护着什么东西。
半山腰被开出一个大洞,每天都有人死去,稍不留神就有穿满巨刺的荆棘从土地下窜出,将人刺成刺猬,不过,那些都不重要,叶霆已经挖到根部了,黑色的毒汁顺着泥土而下,将树根腐蚀成汁水。
“咔啪。”又是一根荆棘倒下,蠕动了几下就变成了普通的树枝,黑土中散发着微绿的光,叶霆伸手感应着着股力量,他相信他要找的长生引就在最前面。
一个人打着伞穿过了雨帘,走进了洞窟,在这里只有一个人可以不用通报直接进来,就是一直服侍在叶霆身边的叶芯蕊。
叶霆屏退了其他人,看着叶芯蕊,叶芯蕊只穿着一件肉色的长袍,勾勒出丰腴的胸脯和臀部,有几处被雨水打湿后显现出诱人的春色。
“每次你都会让我耳目为之一新。”叶霆笑呵呵地把叶芯蕊搂紧怀里,真是个动人的尤物,叶霆狠狠地捏了一把白皙的大腿。
“师傅。”叶芯蕊舔着叶霆的耳廓,媚态极妍,“你可要把长生引传授给我。”这些年来,在叶家除了叶霆,她说一,没有人敢说二。有人曾经以“一树梨花压海棠”来暗讽她的所作所为,结果第二天就被人拔断双手双脚折磨而死,此次就再也没有人敢说话了。
洞窟外嘈杂的声音让叶霆腾上来的□□显得更加烦躁,可是在这紧要关头,他不敢掉以轻心,推门而出,地上数具蒙着布的尸体,叶芯蕊掀开白布,鲜血淋漓的尸体露了出来。
“都是一击毙命,下手很毒,都是致命的地方。”叶芯蕊检查着尸体,每个人的脖子都被人拧得转了过来,要不就是直接割开了喉咙。
叶霆仔细闻了一下空气,看向北边,那里是上山的要道,都是由叶家的本门弟子,天空灰暗,已是夜里,山间的流水汇聚而下,微弱的火光中一道赤潮流淌而来,鲜血漫过脚踝,所有人的呕吐起来。叶霆走在最前面,北边的山坡上已经没有一个活人,在这里值守的三十名弟子全部被人杀掉。
“布阵。”叶家的一位长老立刻醒悟过来,天罗地网般的金丝组成五道防御线,潇潇暮雨中所有人都绷紧了神经。
“叶银修,你回来了。”叶霆捻了捻血迹,向着无人的山野笑道,“回来找我报仇了?”
瘦削的身影在雨水中浮现,黑袍脱下,是个清秀的年青男子,面容带着些憔悴,像是风尘仆仆从很远的地方过来没有休息,但穿着考究的外套,头发理得一丝不乱,与这里遍布血腥人心惶惶的气氛完全不符。
“人模狗样,你居然没有死。”叶霆嗤笑。
“野狗总比母狗好吧。”叶银修没有丝毫的愤怒,微微瞟了一眼叶芯蕊,一如第一次相见充满爱慕的眼神。
“杀了他。”叶霆毫不犹豫。
叶家的弟子陆续上前,还没有来得及布阵就已经身首异处,叶银修的动作很轻盈,杀人从来都不见血,战局呈现一边倒的局面,可是叶银修突然回手,背后是无数的暗器,叶芯蕊已经站在了后面,撑着一把乌黑的桐油伞。
“芯蕊,你才二十三岁,怎么看起来这么老,眼角都已经起了皱纹,还要涂气味这么重的胭脂。”叶银修像个花花公子一样露出一派流连群芳间的派头。“你应该也有四叶的修为了吧。”
叶银修突然暴起,叶芯蕊乌伞打开,无数淬毒的暗器飞出,叶银修一挽手,地面的积水绽开一朵巨大的花,将暗器都吃了下去,一刀银光划过,乌伞被一劈为二,一把雪亮的镰刀出现在叶银修手里。
“你怎么会花熠掌,你投靠了魔门。”叶霆握紧了袖中的拳头。
“是啊,那个老太婆为了让我效命逼我吃下了毒药啊,所以只能来这里寻找解药了。”叶银修整理一下衣服,露出手腕间的一条黑线,“如果再不解毒的话,只有死路一条。”
“你认为我会让你取走我叶家谋划多年的长生引么?”
“不是取走,而是合作,你到现在都没有找到长生引吧,因为你没有这个。”叶银修摊开手掌,掌心中是一个散发着绿光的掌纹。
“我还不了解你么?你不杀了我你是不会罢休的,不要装了。”叶霆丝毫不为所动,“从地狱来的恶鬼,怎么可能轻易灭掉心里的怒火。”
“好吧,那等天亮让月宗主自己来吧。”叶银修也不为所动。“不知道月宗主知道以后,会要我这个引路之人,还是你这个叛徒。”
叶霆的脸由白变青,叶银修知道叶霆屈服了,“另外,我可以把《魔古道心经》给你。”叶银修拿出一个竹简,这是魔门之宝,里面记载了无数高深的武学和法术,当年花重锦只是通晓其中的一篇就练就秘术堕魂,最后独步天下。
“好,你要什么?”叶霆从来不相信天底下有这么好的买卖。
“长生引,我们一人一半。”叶银修依旧站在十丈之外,声音细微但每个人都听得清清楚楚。
“好。”叶霆一挥手,为了防止泄密,这里入门五年以内的弟子全部被斩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