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闻道说妖》青巍

82、逆荆草 锦官城很出

　　锦官城很出名所以很容易找到，但是出名的并不是山，而是住在山上的人，山脚下遍布着人家，听叶银修一谈起山上的事情，大家都是闭口不说话，即使说话也以“山上客”来称呼那位住在山上的高手。
　　锦官城在山腰，那座无名的山峰始终笼罩着一层烟雾，让人看不清山上的状况，叶银修乘着夜幕上山，山上一片寂静没有任何声音，白雾飘来，叶银修感到数百倍的重量压在自己身上，腿骨发出咔咔的声响，叶银修不得不趴在地面上爬行，饶是这样，巨压让他胸口翻腾，口吐鲜血，绿色的光芒在他体内绽放，那些刚裂开的骨头在一瞬间就愈合，在次开裂再次愈合，叶银修先前的剧痛后只剩下了麻木，山上的道路不知道有多远，他爬了一夜，终于在天明时刻爬到了山顶，一座小小的的竹屋里在晨曦中，红衣的女子在里面泡茶喝。
　　“你就是花重锦。”叶银修勉强站着问道。
　　“是啊，先吃个早饭吧。”红衣女子丝毫不意外。
　　“如果你愿意收我为徒，叶银修愿意做如何事情。”叶银修磕头。
　　“那你为什么要来拜师呢？”红衣女子问。
　　“报仇！”
　　“滚。”红衣女子一脚踢开叶银修回屋去了。
　　此后的锦官城都是阴雨绵绵，叶银修在门外等了十天不吃不喝，身体极度虚弱就像一具干枯的尸体，绿色的光芒在他眼中流转，勉强支撑着他破坏的身体。
　　“想清楚了为什么要来拜师么？”多天后，红衣女子仿佛厌倦了这样的死缠烂打，撑着把红伞站在叶银修面前。
　　“以前对我很好的女孩子因为我的软弱害了她，我要去救她回来。”叶银修精神恍惚，喃喃自语。
　　“你要想清楚，一入魔道，万劫不复。”女子将伞遮在叶银修的头顶。
　　“多谢”叶银修再度叩首。

　　“叶银修啊叶银修，是不是这些年在我这里呆舒服了啊，忘记自己当初就像一条狗一样求我收你为徒啊。”花重锦依然发出令人难堪的嘲笑。
　　“你从来都是当我是一条狗吧。”叶银修说道，他来了这里三年，花重锦什么也没有教他，唯一教他的只是做饭，叫他拿着魔门的令牌去寻找各种稀有的材料回来做饭，他曾经很生气地质问花重锦，花重锦只是摆了一个下山的手势他就闭嘴了，他甚至怀疑花重锦是不是那个悬赏榜上的人，但是他一露出怀疑的眼神，花重锦就把他打个半死，第二天依旧让他去做饭，直到他学会了将所有的怒火都压在心里，渐渐地不再题自己报仇的事情，假装以前什么也没有发生过，一天天地做着花重锦吩咐的事情，暗地里咬牙切齿，发狂地练习着自己所学到的一切。但是花重锦好像总能看出看出他的心思，这次他想乘着没有人花重锦藏着的天下第一奇毒—绿柳如厮，下山而去找叶家报仇，结果还是被发现了。
　　“是啊，你猜是你先死呢还是叶银杏先死，肯定是她先死了，你还是躲着吧。”这里遍布密林，花重锦懒得去找躲在其中的叶银修，直接转身走了。
　　地面裂开巨大的开口，四面八方涌出无数树根，交错相生，将花重锦狠狠拍在地上，叶银修从丛林中走了出来，青绿的的光芒在他手掌上结成了一个掌纹，一半生长一般枯萎的葵花，下面是两片镰型的叶子，树根在叶银修手指的抖动下结成网，叶家的金丝错，这次不是什么金丝，而是着漫山遍野的树木。
　　叶银修眯起眼睛看着周围，因为花重锦在一瞬间就消失了，这个号称二十年前横扫天下的第一高手，甚至都没有人看见过花重锦使用全力的时候。
　　“哟，手段还不错啊，看来我小看你了。”至高处，花重锦脚掌轻点在树梢，对着一面小镜子梳理刚刚打乱的发梢，脚底的树枝突然卷上，想要困住花重锦，却在片刻以内就变得支离破碎。
　　赤红的罡气在花重锦周围形成一道屏障，“准备好了么？花重锦轻启朱唇。
　　准备什么？叶银修感到莫大的恐惧。
　　“堕—魂！”花重锦念出两个字，赤色的罡气蔓延来开，一道赤色的带着赤气的流光出现在天空，挥舞之下，围绕着叶银修所有的树木全部被扫开。
　　挥剑决浮云，诸侯尽西来，何人敢挡！
　　花重锦在尘埃中显出身影，一身红袍已经变成了黑衣，眼中变得一片漆黑，那道流光围绕在一旁。
　　这就是堕魂之术么，可以无限发掘人潜力的秘术，甚至连生命都可以作为筹码来增加自己的功力的法术。叶银修倒在地面上，那一剑太霸道了，他感受不到这里还有如何的生命气息，那一剑太霸道了，将所有的生灵都绞杀。
　　赤色的流光再度飞舞起来，叶银修没有逃跑，迎面迎了上去，用自己最后的力量去对上花重锦的进攻，剑气将他洞穿，绿色的光芒不断帮他修补着身体，他手里藏着一银针，他要冲破这剑气，死也要扎花重锦一刀。
　　“焚—心。”花重锦在此轻念出两个字，剑芒突然暴涨，所有的赤气都汇聚在一起，直扑自己的心脏。手中的掌纹突然绽开，赤色的剑气被格挡开来，绿色的光芒组成两把镰月之刀将剑气一分为二。
　　在短短的一瞬间，叶银修擦着焚心一剑错，身后是巨大的裂痕直冲云霄，在白云上留下一个巨大的缺口，更是将终年围绕着的白雾冲散开来。
　　“你在看哪里呢？”耳边传来声音。
　　花重锦已经欺身上前，狠狠一掌打在叶银修胸口，镰月状的刀想要回来护主，被赤色的流光缠住送到了花重锦手里。
　　“知道你现在像什么么？”花重锦居高临下，看着倒在地上一动不动的叶银修。
　　“像一条狗么？”叶银修自嘲。
　　“不，你很像逆荆草。”花重锦长叹一口气，将堕魂之术收回，那道赤色的流光变成一把绯红的软剑。
　　“逆荆草？”叶银修非常意外花重锦没有乘着这个机会再嘲讽他。
　　“极北之地生长着一种逆荆草，与其他荆类植物不同的是，它的刺是长在里面的，这种草非常弱小，而且一出生就带着一枚扎在茎里面的刺，所以它很每天都要承受着这样的痛苦，每天都疯狂地往下面扎根，它要长到足够大才能把荆刺给排出来，也正是这样，它可以在几个月不见天日的极夜之前储存足够的养料，那段扎着刺的日子，是它一生中最为煎熬的日子，这根刺每天都在提醒着它要去扎根，不能享受丝毫的宁静，受不了痛苦的逆荆草好快就会死亡，那些吐出刺的草将永远活在极北，它们已经度过了最黑暗的时刻，以后所有的一切都磨灭不了它，银修，你准备吐出那根刺了么？”花重锦说道。
　　“这就是你教徒弟的方式么？”叶银修十分不爽，这就好像先打你一棍子，再给你一颗糖吃。
　　“我又没有教过徒弟我这么知道。”花重锦一摊双手，“不过那你去送死我是做不到的，只好打你一顿了。”刚刚还是杀气腾腾，疯疯癫癫的人突然开始开玩笑让叶银修后背发凉。
　　“你绝对不是叶家的对手，因为一个人根本没有办法对抗叶家，所以我把你丢在这里三年，在这里，你愤懑，你满腔怒火，你努力扎根，我都知道，所以我开放了书阁，让你每天去打扫，给你魔门的令牌叫你游离，将你那一腔腔怒火压下来，一个将愤怒写在脸上的人怎么可能报仇，一味的血勇只会让人白白去送死，当你发现无论什么都不可撼动你的内心时，你可以出去报仇了，只是我还在担心一件事情，这样很容易出现一个分端，可能把你打造成一个废物，一个更加胆怯卑懦的废物。”
　　“所以你用叶银杏的事情刺激我？”
　　“对啊，如果你已经真的变成那样的人，焚心一剑你是躲不过的。”花重锦意味深长。“叶银杏留了最宝贵的东西给你，你再白白送回给叶霆岂不是要让人笑死？”
　　“最宝贵的东西？”
　　“长—生—引。”
　　“师傅你也知道长生引。”
　　“可怜叶家钻研几百年都不知道长生引是什么东西，真的可怜，长生引就是叶银杏的心，她把她的心给了你，所以你不管受多么重的伤都会回复，所以你可以驱动木灵为你所用。”
　　“她的.......心。”无数记忆碎片涌进叶银修的脑袋，长生引是叶银杏的心，承载了一些叶银杏的记忆，当叶银修使用万物春时这些记忆就都浮现出来。
　　“恭喜你，吐出你心中的那根刺，去救她吧。”花重锦将双镰还给叶银修。
　　“我还想问师傅一个问题？”叶银修突然跪下。
　　“对自己不自信么？你连我都敢杀，还怕去闯一趟叶家么？”
　　“你收我为徒是不是也是看中了长生引。”
　　“这个.....并不是。”花重锦突然顿了顿，“你当时的眼神和一个人很像，不同的是你还有机会去救你喜欢的人，他只剩下仇恨。”
　　“多谢师傅，点化之恩一生难忘，日后必然万死莫辞”叶银修双眼突然涌出泪水，狠狠磕头。他一直以为这个世界只有黑暗，原来还是有人对自己好的。
　　“万死就不必了，长生引与你有缘。”花重锦拍拍衣袖，笑着走了，二十年前自己还在媚香楼喝酒，一个绿衣服的小姑娘走了进来指着自己的鼻子臭骂，自己那时候懒得理她，拿酒回房去了，那姑娘在门外唧唧歪歪的骂自己毁了城郊十里的桃花树，这桃花树在那里生长好久，都被人植栽了过来，已经元气大伤虽然看似开的正盛，但是却只能开这一季，明年要死了一大半。
　　“这些又不是我想要移过来的，找我干吗。”花重锦懒洋洋躺在卧椅上晒太阳。
　　“要不是讨你喜欢，他们才不会这样干，你就是一个—红颜祸水。”小姑娘叉着腰说道。
　　“哟，红颜祸水可是不容易，首先你长得俊美都不够，至少要风华绝代倾城倾国，之后碰见一个自我强势的人，然后才有这泼天祸水，为祸五年十年还算不上，至少也要几十年，这是赞美啊，这人几百年才出一个，人生一共几十年难的一见啊。”花重锦侃侃而谈。
　　“呸呸呸，赶紧把桃树移走，不然我要下咒了。”
　　“你还会下咒啊，什么咒啊？我不信。”花重锦摇头。
　　“桃花诺—我要烂你的桃花。”小姑娘拿出一枚桃篮，“只要刻上两人的名字，念一句“桃之夭夭。”，他们就会相爱。”
　　“那谢了。”花重锦手指轻勾，一道流光将桃篮带了回来。
　　“你无赖。”小姑娘气得直跺脚。
　　“哎，你可不要乱了，小心我烂你的桃花。”花重锦笑了起来。
　　“果然你们人都是卑鄙无耻。”
　　“行了，明天我就把它门都栽回去，早点回去吧。”花重锦把玩着桃篮。
　　“哼，最后你说话算话，不然我还会来找你的。”小姑娘气呼呼地走了。
　　果然岁月不饶人，转眼已经二十年过去了，那枚桃篮还在自己手里，上面的气味和叶银修携带而来的气味一模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