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偷偷》阳野

5、一年

　　纪乐逸傻笑了一下，用手纸擦了擦胳膊上的汗，过了会儿才说：“我想学吉他，周哥你姐好像弹得挺好的吧。”

　　“啊？你想找我姐学木吉他？”周明启上下打量了他一番，有些不可置信的看着他，“你这么文艺？”

　　“……就想文艺一把，有何不妥？”纪乐逸说。

　　“没，不过我姐最近特忙，没时间教你了。”

　　周明启的亲姐姐是个乐队主唱，纪乐逸原先从周明启的手机里听过几次他姐姐边弹边唱的歌，一直印象很深刻。

　　“这样啊。”纪乐逸觉得有些可惜。

　　周明启偷偷翻了个白眼喃喃道：“你怎么跟阿璟是一挂人，我还以为你得跟我一样呢。”

　　“什么？”纪乐逸问。

　　“我说，你怎么和阿璟一样喜欢这种柔弱的歌啊……都没人和我听重金属。”周明启说完做了一个金属礼的手势，还不忘吐了吐舌头。

　　“他也喜欢这类啊？”

　　“应该吧，我先前借他手机用时，不小心看到存的都是些温温柔柔、舒缓得不得了的歌。”周明启起身掸了掸屁股上的灰尘，指着楼上说，“家长会快结束了，去不去？”

　　“那回头我可得跟顾璟之同学好好交流交流！”纪乐逸笑说。

　　周明启瞧了他一眼不太在意的回说：“行啊，回头我给你俩搭个桥。你还去不去啊？”

　　纪乐逸得到了意想不到的承诺，心里很是满足，赶忙说：“走走！”

　　“这么开心？你考得不错？”

　　“啊？”纪乐逸反应了一下，就着周明启的询问回，“超水平发挥了！我等着我妈的奖励呢！”

　　纪乐逸刚走到他们年纪那层就瞧见了家长会结束。

　　“哎呀，我的宝贝乖儿子，想要什么？妈妈给你买！”纪母从教室里美滋滋地走了出来，看见纪乐逸更是笑的如同天上的太阳一般灿烂，贴心的要送他礼物。

　　要知道名次的上升是不足以让纪母如此开心的，这显然是在家长会上被点名表扬了。

　　纪乐逸殷勤的凑到母亲身边，主动拿过纪母的手提包，一路笑着陪纪母聊天。

　　纪母被自己儿子哄得开心，干脆甩给他了一千来块钱让他去买他念叨许久的一款游戏机。

　　纪乐逸拿了钱，保证自己一定好好学习天天向上，不辜负母亲对他的期待。

　　“哦对了，我买了新的护肤水，儿子给你用吧。”纪母瞧着其他几个没走的学生想了一会儿突然说道。

　　“啊？”

　　“你瞧瞧你黑得啊，谁能看得上你……”纪母抬起右手扶着自己的脸颊，愁容满面的对着纪乐逸说，“我明明这么白。”

　　“这不得亏您白么，要不我就得跟我爸一样黑了，嘿嘿……您别急，那王八和绿豆还能对上眼呢，我肯定能找到对象的。”

　　“可不是么！”纪母点点头，“你要是跟你爸一样黑，那我看你就真的嫁不出去了。”

　　“恩恩，您别为了这么点事情费心。”

　　“能不费心么！”纪母敲打了一下纪乐逸的头，“今儿你们老师说到谈恋爱的问题，拐弯抹角的提了几个人，让家长注意，我这一想，好嘛那几个都是个顶个的优秀，你要再不积极一些，回头……”

　　“妈！”纪乐逸哭笑不得的揽过纪母的胳膊，又顺着纪母的话头说了几句，背着父亲说了他几句坏话，纪母心情更好了，直说都怪纪父的基因。回了家纪母便对着自己那长相英俊却皮肤黝黑的Alpha一通嘲笑，弄得纪父丈二和尚摸不着头，疑问的看向纪乐逸。

　　当然作为一个懂事的好孩子，纪乐逸对着自己父亲微微一笑，什么都没说，捧着零花钱就进了自己的屋子。

　　暑假时间很长，纪乐逸因为先前记下了顾璟之大概是喜欢民谣音乐，便用部分母亲让他买游戏机的钱买了木吉他回来，还在网上买了自学教程。

　　纪乐逸学吉他的热情就像一阵风，忽的就吹来了，原因很多，一是他感兴趣，二是纪佳佳天天缠着他要听歌，三是他也想看看顾璟之喜欢的这种音乐形式，自己是否有能力掌握。

　　纪乐逸除了学习枯燥的课本内容以外，学习像乐器或者是运动这样的速度确实快得惊人。

　　他每天窝在家里，也不管手指上被磨破的地方，就这么拿着吉他，对着电脑，学着和弦。

　　情歌的歌词看得多了，纪乐逸也难免找人对号入座，在顾璟之的身影徘徊在他脑海里维持了一周之久后，纪乐逸干脆承认了自己确实是喜欢顾璟之的。

　　当他想通了，这学吉他的目的也随之发生了改变，他开始琢磨如果自己给顾璟之展示一番，对方喜欢上自己的可能性有多大，会不会展开一段跟他妈妈看过的恶俗都市言情剧一样的故事。

　　他想如果顾璟之喜欢听，就常常弹琴唱个小调给他听，最好还能合唱一番。

　　木吉他的琴弦随着纪乐逸的手指晃动，发出短暂的声音。

　　纪乐逸当然不会满足于弹出一个G和弦又或是什么其他和弦，渐渐地他可以熟练地爬格子弹音阶，慢慢地他跟着视频学会了将不同的和弦连在一起弹奏。

　　他越学越觉得有意思，甚至推掉了周明启的邀约，在家里捧着吉他就又是一天。

　　而作为一直对纪乐逸不甚放心的纪母，每天上班回来就看见自己那个第二性别为Omega的宝贝儿子在屋子里磕磕绊绊的弹琴，心里不由得留下了感动的眼泪，她觉得儿子终于有一项能够陶冶情操的爱好了。

　　她不是觉得到处和人打球的纪乐逸不好，只是现在这个社会，典型的Omega还是更容易找到对象。

　　暑假一晃而过，纪乐逸的练习也总算是有所小成，但是还没到可以和人展示的程度。

　　刚开学没多久，学校组织了一个和国外名校交流的项目，为期一年，很多学习成绩好的人都跃跃欲试。

　　纪乐逸自觉成绩不够，也更习惯国内的美食，便没太在意，他依旧学习、打篮球、弹吉他和偷看顾璟之。

　　在家里跟着视频学习毕竟有限，纪乐逸狠了狠心花钱到附近的乐器店老板那里报名了教学课，所幸钱没白花，他在老板的指导下弹奏的水平逐步提高，还初步学会了边弹边唱，虽然表现还是磕磕绊绊的，但老板对他的评价也很高，说他有天赋，嗓音也不错。

　　过了一个月的时间，纪乐逸去语文老师那里吃小灶，才听说顾璟之就在交换生之列，顿时后悔万分。

　　一年的时间很长，足够一个人喜欢上另一个人的。

　　纪乐逸窝在沙发上，低头看着自己有些粗糙的指腹，食指和大拇指来回捻了捻，然后腾地一下坐了起来，又屁颠颠的跑回自己屋里弹吉他去了。

　　反正人总是要走的，他也拦不住，纪乐逸觉得还不如自己好好的，等人回来了再去追求对方。

　　又或者过了一年，保不齐他已经不这么在意喜欢顾璟之了。

　　一个月后，晴朗的一天，十个交换生起身前往了M国。

　　日子总要一天天的过，纪乐逸却总觉得少了些什么，心里浮躁了很多。

　　就如每天中午，他总要盯着篮球场上看个许久才发现自己寻找的身影不在这里。

　　他明白这是自己的初恋感情无处释放，原来虽然他也只是从远处偷偷看着顾璟之，但好歹能看着，而今他是连个对方的背影都见不到了。

　　这份空虚与压抑让他突然明白自己除了按部就班的学习升学，与偷偷的暗恋顾璟之作为消遣外，他目前的生活并没有什么可以让他分散注意力，让自己全身心投入其中的事情。

　　可以说他心中没有梦想，也没有目标。

　　期中考的成绩下来了，他的排名比上学期期末考的要后退了一些，班主任找他谈话，问他对未来的志愿有什么想法，纪乐逸直言说他从来没想过。

　　班主任又教导了他几句，说让他回去好好想想，确立一个目标，顿了顿又举出了顾璟之为例说道：“我知道现在才高二，对你们来说想报考志愿可能还早一些，但是总归不是坏处，这点上你们都应该跟顾璟之学习学习。”

　　纪乐逸一脸茫然的看着班主任。

　　班主任笑了笑说：“顾璟之的目标是A大的生物系，所以他总是知道自己要做些什么。他这次出国也是因为那边有一位全球知名的生物学教授在学校开设了课程，不像一些学生是单纯为了享乐的。”

　　“好的。”也不知道纪乐逸听到的那句话走了心，他点点头，弯了弯眼睛对班主任说，“我会好好思考的。”

　　“恩，你理科成绩很好，就是文科稍微不尽人意，我觉得可以努力一把，我想一批次的高校你是稳上的。”班主任轻咳一声，放低了声音说道，“不过你也要考虑清楚，像A大这样的学校固然好，但毕竟以Alpha为主，Beta为辅，Omega是少之又少的，有一些其他的院校不错，你可以多了解一下。”

　　纪乐逸笑着点点头，抱着书本走了。

　　从那天起，纪乐逸就像变了个人，虽然还是偶尔与小伙伴们玩闹，但却不再打游戏，将更多的时间都是用来踏下心来学习。

　　而对吉他的热情也真的像一阵风一样，忽的来了，忽的又走了。

　　他本来就不笨，年级排名五十左右，学习的天分还是有一些的，如此一番努力，高二结束的时候他已经排到了年纪第十五的位置，着实让同学、老师和家长都大跌眼镜。

　　要稳住这个成绩并不那么容易，高二和高三之间的暑假，他在外面还报了一周五天的辅导课，每天早出晚归的，看的纪母都心疼，变着方的给他补身子。

　　纪乐逸却没有任何的抱怨，为了和顾璟之上一个学校，继续他的观察与暗恋之旅，这是他心甘情愿的。

　　他把这当作了他目前唯一的目标。

　　高三时，交换生们回来了。

　　纪乐逸在第一天开学仪式上见到了顾璟之。

　　顾璟之好似又长高了一些，面容也更加的硬朗英俊，眉眼如刻画的一般迷人而带有些微的侵略性，和他Alpha的身份很是相符，站在学生群里格外的显眼。

　　纪乐逸盯着那人的侧脸出神，发现自己对顾璟之的感情竟是一点儿也没能减少。

　　还是那样，见到对方的第一眼，心里就小鹿乱撞。

　　他用手捂着自己发热的脸蛋，轻咳了几声。

　　开学仪式的位置是按照班级排的，正好顾璟之就坐在纪乐逸的正前方。

　　台上的校长和教导主任轮番训话，底下的学生们昏昏欲睡，可纪乐逸既没把训话听到耳朵里去，也没有丝毫的睡意，满心满眼都是一年未见的顾璟之。

　　纪乐逸看见顾璟之那偏棕的头发翘起，很想越过前排的同学去给他弯下来。他又看见顾璟之的肩膀上落了一根头发，更是想上前帮他掸掉。

　　“阿逸？阿逸！”纪乐逸身边的同学低声的唤他，“你干嘛呢？”

　　纪乐逸猛地回神，瞧了瞧自己已经伸出去了手，赶忙规规矩矩的放回自己膝盖上，然后尴尬的笑着说：“刚才看到前面同学肩膀上有只小虫子。”

　　边上的同学不置可否，只是跟他说：“你小心点儿，班主任就在咱们后面坐着呢！”

　　“哦哦，好的！”纪乐逸忙点头。

　　顾璟之的归来，让纪乐逸的生活又重拾了一项乐趣，那便是每日偷偷看上对方几眼。

　　纪乐逸一开始是想去跟顾璟之告白的，但开学后没几天他又遇到了别人与顾璟之告白的场景，当时顾璟之就拒绝了对方，用的理由是“不好意思，我有一个一直很喜欢的人。”

　　纪乐逸看着那漂亮白嫩的小姑娘失落的走掉了，觉得自己和那小姑娘的心情大概没有什么区别，除了沮丧便是羡慕那个被顾璟之喜欢的人，他叹了口气，觉得自己顶多就是默默地在一旁多看上他几眼而已。

　　暗恋有心仪对象的人的滋味并不好受，尤其是在感情容易滋生发酵的凌晨时分。

　　纪乐逸这些日子做完了作业总是睡不着觉，躺在床上翻来覆去，心里酸得狠，有时候恨不得爬起来找首苦情歌唱一唱，但他又怕大夜里弹琴唱歌会被他爸妈打，只能一个人闷在被窝里发愁。

　　小说里的主人公总是很主动的追逐爱情，可他不敢断然上前，就连去和对方主动做朋友都怕，他怕自己和顾璟之做了普通朋友就会忍不住更进一步，他只敢远距离的心系着对方。

　　他嘲笑自己。

　　——我就是一个胆小鬼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