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来妹的逆袭说》Tasha

9、工会主席 邵波，男，

　　邵波，男，1970年出生，职务：旺南电子厂副厂长兼工会主席，最自豪的是自己乒乓球技冠绝全厂，最讨厌的事情是向领导溜须拍马。在把一杯水递给坐在身旁的年轻男子后，他谄媚搭话道：“裴总，人到齐了，要不我们开始？”
　　年轻男子无甚表情，仿佛这是个无比愚蠢的问题，声音低沉喑哑透着疲惫：“喊我小裴就好。”
　　邵波连连点头，心里骂娘。先是骂猪头厂长让自己做这个劳什子工会主席，再是骂眼前这个裴总神经搭错要来厂里工会体验生活。现在自己可不就是骑马上独木桥—回不了头鸟。
　　他清清嗓子：“各位员工，大家好。我先在这里给大家拜个晚年。到今天为止，人基本到齐，这里坐的有新员工，也有老员工，大家聚在一起共同为生活梦想打拼，就是缘分。我来说说今天的会议流程。”
　　会上大概一半人都没在听邵波说话，可不都盯着他旁边坐的那个陌生面孔嘛。
　　李美特别激动，铁砂掌拍向靠着自己打盹的苏敏松。
　　苏敏松一脸愤怒抬起头，看到李美的花痴望着主席台，好奇道，李美不是一直称呼主席台的领导们为“不忍直视兽”的嘛？
　　哇咧，苏敏松瞬间木头人了，这，这不是那个裴总吗？两人相隔的距离完全不是问题，因为此时，苏敏松已经开启鹰眼模式，用了0.01秒就确定了主席台上那个眉清目秀的人就是他。他为什么又来了？还是在员工大会上。他上次特意选择假期来参观，不就是想避开他人的围观？因为在大会结束的时候，大家都会发现他是坐在轮椅上的呀。
　　不同于苏敏松的忧心忡忡，李美已经陷入了无尽的花痴深渊：“唉呀妈呀，这个翘起的刘海下竟然有着如此惊艳绝伦的面孔。”没有得到苏敏松的回应，李美转向朱晓慧，两人讨论起来他长得像哪个明星。
　　“下巴像赵仁成。”李美断言。
　　朱晓慧不懂就问：“谁是赵仁成啊？”
　　“......”李美沉默，掏出手机，开始给她普及韩式花美男了。

　　得益于21世纪网络的便捷，朱晓慧很快知道了赵仁成是谁，长什么样，喜欢什么讨厌什么；而苏敏松就没这么幸运了，她认真听着邵波讲的一字一句，听得云里雾里，临近会议结束，总算是知道裴总为什么坐在主席台上，坐在邵总的旁边。
　　邵波的声音充满热情：“我为大家介绍一下，这是我们集团下派的裴寺经理，在新的一年，他会兼任我们工会的副主席。”
　　所以，他叫裴寺？苏敏松心念一动。

　　“裴寺和赵仁成不像啊。”朱晓慧依旧实话实说，韩式美男亲和干净，而主席台上的裴寺西装革履，看上去冷漠傲慢。
　　李美不在意道:“有什么关系，都是男神。”
　　对，男神！苏敏松总算找到合适的词来形容他了。太大的惊喜，她竟然能再次看见男神。
　　李美和苏敏松都两眼放光的盯着这位唾手可及的男神。后面坐的男职工可不是这么看的，他们跟主席台上其他人的看法一致，这个富二代搞什么花头精。

　　“我接下来的工作主要是帮助邵主席对工会进行管理，我在厂里的时候，欢迎大家与我交流。我腿脚不便，有些地方，请多包含。”裴寺身体略微前倾，环视全场，淡淡抛出了这句话。
　　全场一片寂静，李美双眼和嘴巴都睁得大大的，接下来，便是嘈杂的讨论交流之声。
　　新年来的第一次职工大会，就这样结束了。当裴寺的助理推着他走下高台的时候，全场又是一瞬的怪异寂静。苏敏松被李美拉着走向后门，回头张望，看到的就是这一幕，裴寺面无表情的坐在轮椅上，他身在会场众人视线之中，他又仿佛不在这里。

　　“天啊，想不到男神竟然是个残疾人。”李美一出会议室，就大声感叹道。
　　杨静难得也加入了谈话：“你的男神说话倒是蛮实在的。”
　　“是啊，这么年轻就在高位上，他肯定也有自己的过人之处。”苏敏松脑洞已经开到西伯利亚去了，身残志坚的青年企业家竟然来关心底层工人，她再次拜倒在了他的轮椅下。
　　“敏松，你跟着我们走干嘛？刚才邵主席不是说工会人员到三号会议室开会吗？”朱晓慧插话道。
　　啊？敏松摆出困惑脸。
　　李美激动的说：“是啊，你不是去年被推选成工会文艺助理吗？你忘啦！”
　　苏敏松因有点儿绘画能力，帮助行政部一起画过一些宣传图，在去年工会的换届选举上，莫名其妙的成为了工会文艺委员会成员之一。
　　“天啊，冥冥之中自有天意啊，我跟男神之间果然是牵着红线的。”当事人无反应，倒是李美一脸陶醉，拍拍苏敏松的后背：“快去吧，不要忘了跟男神说说我生活困难，希望得到他的慰问。”
　　“精神空虚还差不多，你这是想红杏出墙啊。”朱晓慧幽幽补刀，提醒李美还有男友小透明词昆。
　　“保证完成红杏出墙任务。”苏敏松敬了个礼，笑着跑走。太好了，竟然还有机会近距离接触男神。

　　邵波护着裴寺离开会场。“裴总，”邵波出声后想到之前的对话，改口道：“小裴，人还没到齐，要不先去办公室坐会？”
　　“不用，直接去会议室吧。”裴寺目不转睛。
　　“嗯嗯，好的。”邵波连声答应，小心翼翼的看着轮椅上的年轻男子。
　　裴寺自然能感觉到他人的注目，自他坐上轮椅之日起，那个眼神如影随形，他怎么样都逃不掉。呼出一口气，裴寺动了动左手边的按钮，轮椅带他来到了窗边。
　　天空有些灰暗，一望无云，也没有鸟儿成群飞过。厂区的树种的不多，他可以清楚看到会议结束后熙熙囔囔的人群离开这栋楼走向远处的红顶宿舍区。
　　一个女子却反向而行，正面向着这楼，快速奔跑过来。裴寺看不清她的面容，只是觉得她人小小的，即使穿着这样难看宽大的工作服。被人伸手一拉，这个奔跑的女子差点儿摔倒，在空中小转了一个圈才稳住身体，像只小鸟。
　　裴寺一挑眉，这个“跳舞”的样子有点儿眼熟啊，他低头琢磨了了会，想不起来。再抬头，女子已经背对着他了，正在慢慢走远。小鸟似乎有些低落。
　　“小裴。”邵波轻声呼唤。
　　裴寺回过神，转回身，方桌前坐满了工会的各位委员和工作人员。

　　苏敏松盯着地面，努力深呼吸，控制着自己的情绪，转过一个拐弯处，来到了一片小竹林。夜晚，这里总有些情侣偷偷约会，而白日是无人问津的。苏敏松快步走进密集的竹林从中，想起刚才的事情，在眼眶里打转许久的眼泪终于滑落了下来，在这个只有自己的小小竹林世界里。
　　“小苏，我可逮到你了，打你电话也不接。”沈方兰口气急切的埋怨道。
　　“什么事呀？沈姐。”苏敏松喘喘气，和声道，没有在乎自己刚才差点被沈方兰拽倒。
　　沈方兰刚才口气有点冲，现在觉得自己失礼了，带着歉意问道：“小苏，你是要去参加工会会议的吗？”得到肯定答案后，犹豫后还是直接道：“你不用去了，工会人员调整，人事部门的黄亚雯顶了你的位子。”
　　苏敏松喃喃道：“怎么会？”
　　沈方兰看出了她眼中无法遮掩的失落，拍拍她的手，安慰道：“这也是正常的，你知道裴总可不是一般人物，他在哪，总有人想凑过去。现在进工会，是福是祸都说不定，你个小朋友就不要趟这趟浑水了。”苏敏松毕竟只是个车间小女工，所以沈方兰单刀直入说出了事由，后来的这一番解释，不过是出于自己的软心肠和对小苏的怜惜。话至此，她便告别离开了。
　　呆呆看着沈方兰走远，苏敏松心里有话想说却说不出口。
　　竹叶飘落在苏敏松头顶，她毫无知觉，只是抬起手臂擦擦眼泪，自语道，有什么呀，我真是犯傻，还想挤过去干额外的活，又没钱拿的。想着想着，她眼泪又流下来了，既有不能见到男神之遗憾，更有一种说不出的憋屈。
　　不管是工会，还是主席助手，本就与我这个小打工妹无关。苏敏松努力擦拭着不停落下的委屈泪水。她上次这样止不住眼泪的哭泣，还是在一家艺术馆工作的时候。她当时是一个艺术馆的前台，快递公司送来画后，艺术馆的工作人员应该打开包装检查一下画作再接收，可是当画作送来的时候，她打电话给工作人员，对方却只是让她帮忙先把画作收下。后来，画作有瑕疵，工作人员便说是苏敏松工作态度有问题，自己有事离开下，是苏敏松自作主张接收了画作。苏敏松当场就心慌的不得了，但是她也没有哭，她努力为自己辩解，如果领导不信，可以去检查摄像。但是，她得到的是开除的结果。
　　艺术对于苏敏松而言，就像是她小时候最喜欢的芭比娃娃。她喜欢给娃娃瀑布般梳理金发，喜欢给她扎各种花式辫子，更喜欢给她换上一件崭新的公主裙子。艺术馆一般一或二月会更换一次展览，每当这时，敏松就会以期待娃娃的新衣一样，认真陶醉的看着工作人员布展的过程。而当开展的那一刻到来时，敏松甚至会自作多情地和展览主办方一样激动，希望观众能够喜欢即将揭开的面纱。而她会在工作之余，安静的观赏这次展览中自己最喜欢的一副作品，她会长久的注视直到它，直到它自由地来到她的脑海中。然后，她会在她的画本中，用线条与色彩记下那份喜欢与美好。但是，她以一种非常不体面，痛哭流涕的方式离开了她有那么多美好回忆的地方。
　　那是她是个刚上班的劳务派遣工，现在她是个在这家工厂工作三年的熟练工，但都一样，都是任人搓圆的小包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