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壹〗归来 十五岁这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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细作这份勾当的悲伤就在于，即使在细作职业进修期也是不能瞧见同院训练的任何一个同行面貌的，这直接导致我的那份貌美如花在很长一段时间内缺乏欣赏者。
我干细作这份毫无自我的勾当的缘由还得从那个月黑风高的夜说起。那夜戌时，西楼的最后一支舞曲已接近尾声，我那夜并未排舞练舞，便斜靠在屋内软榻上，就着那一豆烛火，眯着眼涂蔻丹。
当大汉举着锃亮的大刀架在我的脖子上时,刀面上的反光映出我那如花似玉的面庞，大汉直奔主题让我随他回去当细作，我听后想到我堂堂一个靠脸吃饭的舞女却要被逼迫去运用才华，便禁不住将悲愤写在了脸上。
大汉二话不说便威胁要杀我全家，重要的是，他不仅要杀我全家，还要在下一秒手起刀落抹了我的脖子，我惊惧的摸着自己那纤细娇嫩的脖子，分秒必争的应下了这份勾当。
干细作这一行的，免不了受点皮肉之苦，尤其似我这般年年细作考核最末者，奈何我除貌美如花之外最大优点就是皮厚血实，往往经受一番抽打后的我，一餐可食三至五个馒头。
正如俗语所云：“但凡抽不死我的，终将使我更强大。”因此我总是叹息，无人能懂次次最末顿顿挨抽餐餐吃撑这一无上臻境所带来的如雪寂寞。
十五岁这一年，我终于再次给了世人欣赏我如花貌美的机会，我因训练结果惨烈而被遣回原籍西楼继续做我如花似玉、婀娜多姿的舞女，任务照常拥有，但教习我的姑姑表示她会尽力派些我能力范围之内的任务交予我，只因她抽了我五年，也分外疲倦了。
当我裹着灰扑扑的男子长袍，戴着有厚厚帽帷的大斗笠来到西楼院门前时，门前迎客的小厮已换了个眼生的小哥，小哥伸手拦我，表示今日西楼有贵客包场，不接待散客。
我撩起帽帷一角斜眼瞧他：“若我偏要进呢？”做人嘛，就要如我这般，身无分文却能坦然摆出腰缠万贯的气势。
小厮原本带笑的脸蓦然变了色，道：“你莫不是要砸场子？”
我笑着望他两眼，继而伸手缓缓掩上方才掀起的帽帷一角，让自己继续保持那唬人的神秘感。
笑而不语，以高深莫测之态掩我腹内空空之感。
小厮踌躇的跺了跺脚，又挠了挠头皮，半晌道：“要不，我帮您通报声大当家？”
我勉为其难的点了点头，坦然的掩盖住内心因阴谋达成而滋生的狂喜与自得。
小厮领着大当家回来时，我正琢磨着如何调整出一个遗世独立的侧影。
我转头以遗世独立之姿静静瞧着渐渐走近的大当家，待他走至门槛处，我一个飞扑上前，踮脚勒住他的脖子：“当家的，想人家了没？”
大当家惊恐的推开我：“这位侠士，有话好说，可别动手动脚，没得让人误会啊！”
我余光瞄到一侧的小厮满脸惊惧的合不上嘴，也觉惊吓他人过度实在有些不地道。
我见火候已到，便不再保持神秘，一把揭了帽帷，便见大当家瞪圆了眼，颤抖着下巴上一小撮胡子，声线激动到颤抖：“妙妙？你怎的......”
没待他说完，我搓搓手笑着上前：“师傅啊，妙妙可想你啦！”
大当家在我幼时便叮嘱我称其师傅，幼时天真无邪的我歪着脑袋不解的瞧他，他表示大当家这一称呼铜臭味太重，叫师傅才具江湖侠气。如今想来，只怕不是侠气，而是戏文看多的傻气吧。
大当家瞧着我惊的后腿一步，道：“鬼丫头又有生了啥坏水？”
我不以为然，我如此正气荡然，又怎会心怀不轨？
于是我正气凛然道：“不如我进去帮您尝尝师娘为您做的八珍鸭水平是否提升？”
说罢我便拽了顿生哀嚎的师傅进了院门。旁边的小厮一双眼瞪的圆如龙眼，于是我那每日只食馒头白粥的胃闹得更凶了。
大当家将我带到师姐们的屋子前便要离开，走前嘱咐我去厨房偷吃时别咂巴嘴，因为声音太大，容易被发现。我勉为其难的点头，表示只能尽力而为。
我离开屋子，走在前往厨房的路上时，四师姐迈着小碎步端着盘子迎面走来，盘子上有一瓷质小盅。
我心中喜悦顿生，暗暗搓手凑过去，先是迅速摸了把四师姐的玉白小手，又道：“美人儿，在这儿看见爷我，你高兴不？”
美人惊的猛一抬头，在瞧见我姣好的容貌后，激动的连手里的盘子都抖了抖，道：“五妙，你诈尸啊？！”
我斜睨她一眼，暂时不想谈论那段悲伤往事，只伸手揭了小盅的盖子，只见是一盅还散着热气的银耳莲子羹，不由得咽着口水随口乱扯：“是师娘做给师傅的？教你送去？恰好我刚回来无事可做，我帮你送？”
四师姐点头叹道：“没错，师傅师娘十几年如一日的强行秀恩爱！要送便给你送吧，我刚好回去练舞。”
我抑制住内心的狂喜，从容镇定的接过托盘，安静的与师姐挥手告别。
四师姐的身影渐渐远去，午后浓炽的日光在房檐微翘的檐角上懒懒伸着触角，我微笑着绕到身旁的假山后，靠在假山石上，揭开盅盖，执起勺子，轻抿一口莲子羹甜稠的汤。
勺子还未离口，便听得身后凉凉一句：“戏演的太假，嘴生的太馋。”
我缓缓转头，有少年背倚亭柱，坐姿端正挺拔，他的头顶恰有日光，照亮他眼角眉梢流溢出的正直高尚以及唇角淡淡的嘲弄。
我放下嘴边的勺子眯眼瞧他，随即捧着盘子懒散的一福身：“公子过誉，小女子受宠若惊。”咋地，你能瞧出来难道我师姐瞧不出？我师姐愿意宠着我,你管得着么你！
他瞪眼看我，仿似未曾见过如我这般的无耻之徒。
我笑而不语的绕道而行，这京城里的公子哥儿呀，就是少见多怪。
行至厨房，我曾经的老友厨子福叔竟还记得我的花容月貌，侧头眯眼瞧了我一眼，手下的切菜刀依旧马不停蹄的发出“笃笃”声，瞧了我良久道：“是妙姐儿啊，长成大姑娘喽，你可许久没来吃菜啦，改邪归正啦？”
我幽怨的瞧着福叔，捧心哭诉：“福叔，你咋能说妙妙是邪呢，妙妙可是多少年如一日的纯真善良，你瞧，我这不一忙完，便来帮您尝菜了么？”
福叔呵呵直笑，拿滚水烫了刀面准备切肉，边忙边笑道：“妙姐儿，你这古灵精怪的性子这么些年真是一点儿没变。”
我也瞧着他笑道：“那福叔，我今儿个能帮您尝菜不？”
福叔直乐：“尝尝尝，不过妙姐儿可得小心着点，今儿有贵客包场，可别教人发现喽！”
我欢呼一声，边瞧今日菜色边道：“福叔您放心，妙妙有分寸着呢，这西楼平日里可没少来贵客，我可从没出过岔子。”
福叔压低了声道：“据说今日这些来头可不小，妙姐可别大意了，常言道：‘小心驶的万年船呦！’”
我点点头，心里却痒痒的想瞧瞧那大有来头的贵人。
我到师姐们练舞的屋子时，四师姐早已将我归来之事告予其他三个师姐，见了我，一时间鼻涕眼泪齐飞，我的眼中也涌出热意，真是令人莫可奈何。
谈到今日的贵客，师姐们脸上有飞起的红霞，道贵客们白日在园子里喝酒玩乐，晚间才到观舞楼赏舞。所以她们方才还在练舞。
她们越是激动我越是心痒难耐，好久不见天日，难不成贵客们都长成了天仙脸？
日暮时分，天边浮着层烟红色的霞霭，我拉着四师姐偷偷揣上糕点去窥探，想见见贵客们周身环绕着怎样的逼人贵气。
我和四师姐在东沿廊上各自抱着根柱子蹲守，只微微偏头瞧着门口的动静。
当我嚼到第三块桂花糕时，天色已渐渐暗沉，云后露出一线窄窄的月来，远处黑夜里忽的没入几豆跳跃的灯火，那几豆灯火仿佛浮在夜的暗沉中缓缓游荡过来，近了便见打头提着灯笼缓步走着的师傅，身后引着三四来客。
灯笼昏沉的光晕模糊的映出其中一人衣摆上繁复华贵的纹路。
一行人从我蹲守的柱前走过，我看见那几位贵客略显单薄的肩背，颀长清瘦的身形，似是少年贵公子模样。忽的忆起白日里那位一脸正直高尚的公子哥儿的冷语。
唔，那公子哥儿的模样确实是俊，可惜太过较真不够可爱。
我回味着齿间桂花清甜的香气，待望见那几豆漂浮着的灯火缓缓没入夜的暗沉之中，我便拍拍手上的糕饼屑，从柱后跃出。
拉了四师姐的手，我道：“师姐，不如今夜我做个茶水丫头去看看你们排的新舞呗？”
师姐挑眉瞧我：“偷偷去？叫师傅知道了他不可得急跳了脚？鬼丫头，去了，你可得把你那一肚子坏水收收，贵人可不是师父师娘，总是纵着你。”
我忧伤至极，我看起来竟是这么的不靠谱么？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壹〗归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