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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6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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万俟镜回到自己家。
他将那支簪子放到了母亲留下的一个贝壳宝盒里,珍而重之的保护起来。
然后,他躺倒到了蚌壳床中,脑海中思绪纷杂……
不多时便沉沉睡去——
梦中,身着薄纱的女子身影在前面婀娜的徘徊着。
万俟镜好奇的走上前,女子猛地回头——
那是周傕的脸……
万俟镜猛地惊醒,感觉身体一阵燥热。
脑海中不着寸缕的周傕还在诱惑着他。
他一时间竟分不清梦境和现实。
这如梦似幻的场景直到万俟驷欠扁的声音出现在头顶……
“呦,长大了嘿!”
万俟镜还不知道这个“长大了”是什么意思——直到他往下身的鱼尾看了一眼。
某个沉默了一个多世纪的器官斗志昂扬。
万俟镜抓过身边的被褥把某物遮挡严实,然后对猥琐笑着的万俟驷怒目而视。
虽然鲛人都用一块华美的“遮挡布”遮挡腰部,但是却并没法遮挡某物的凸起。
跟别提还有万俟驷这个损物在旁调笑。
万俟镜沉默良久,终开口。
“我,想要周傕。”
万俟驷闻言嗤笑了一声,没有一点的停顿开口:“巧了,我还想要九天之月,五洋之鳖,天下财富呢!”
“鳖者,出门半里不足可得数十众……”
“闭嘴……”
“哦……”
万俟镜和万俟驷在村庄的边防巡逻,被替换下来的兄弟千恩万谢,一溜烟就赶去取悦娇娘芳心了。
“你说说你,什么时候能早日娶妻生子。待到那日,族长和你阿妈就能含笑九泉了。”
“你别说我,你说你自己,你都快三百了……”
万俟驷摇摇头。
“那不一样,我至少还喜欢女娇娥,”他特意在“女”字上重读,“您呢?偏偏喜欢男儿郎。”
万俟镜不服气,尾巴胡乱一扫,惊起一堆虾兵蟹将落荒而逃。
“都一样!”
“不一样!”
“一样!”
“不一样!”
两个人唇枪舌战无所退让,最后倒是万俟驷怪笑一声。
“既然如此,那就不劳烦镜弟与我一同去做这买进卖出的行当了……”
“……驷哥,你……”
万俟驷带着万俟镜来到万俟麟处禀明来由,万俟麟十分的担忧。
“阿驷……阿镜还小!”
“不小了,立起来比我大多了……”
万俟驷面无表情的对着族长开荤腔,然而单纯又耿直的万俟麟并听不懂。
然后直到他们二人走后,左思右想的万俟麟都没有悟出来这句话更深层的意思。
倒是被公认为“单纯”的万俟镜在走出万俟麟住处的一瞬间红了脸——可见人世一遭不是白走的!
“不错不错,人类世界特训看来没白费啊,为师我倍感欣慰!”
万俟镜感觉一扇新世界的大门在自己眼前缓缓打开……
而他,发自内心的渴求更多——
万俟驷对他进行了特训,首先就是说人话!
“这位小娘子好生俊俏,让爷我爱惜则个。”(人类语)
“万俟驷你为什么如此的不正经……”(鲛人语)
“这才是没有任何违和感混入人类社会的正确方式——听我的,跟我学!”(人类语)
万俟镜只是抬眼看他。
“说正经的,你千万把话给我说利索了,可别到时候被人问的卡壳了……我跟你说到时候我肯定第一时间跑路,救你是完全不存在的。”
“……好。”
万俟驷重重的点头,然后转身准备离开。
“哦对了,你自己去剑齿鲨的巢穴去找分肢草吧,我没货了。”
万俟驷匆匆离开,剩下如坠冰窟的万俟镜。
剑齿鲨是海底的霸主,要想找分肢草肯定九死一生。
然而……
脑海里周傕的脸一闪而过,万俟镜在心里默默下定决心……
这边万俟驷到了万俟麟的住所,两个老男人喝着小酒互诉心声。
“这么多年,你就没看上一个娇娘?这辈子不想娶妻生子拥有家庭了?”
“不想,麻烦。还是孜然一身来去自由为好。”
“你就算不为自己着想,至少也给族里的孩子们做个榜样啊……”
“少来!没了我族里吃什么?难道还回到天天吃鱼的日子?”
“做生意和成家不冲突,你这分明是逃避……算了,我也懒得管你。说说阿镜这两天什么情况?”
万俟驷心里微微一松,然后面上换了自己常挂的轻佻笑容。
“那傻孩子我让他去找分肢草了……让他去剑齿鲨的窝找。”
万俟麟瞬间不淡定了。
“你说什么?!你为什么让他去那种地方!”
万俟驷举起密封的酒壶用牙把封口的纸捅破,然后嘴对准瓶口一饮而尽。
“傻孩子不当家不知柴米贵,分肢草老子也是真金白银从人类奸商那里买过来的,这小子想空手套白狼那是不可能的,让他明白万物皆有价……”
“别废话……你让他去那样危险的地方,万一出个三长两短怎么办?鲛人族所有臣民都是我的责任!”
万俟驷赶紧站起来让万俟麟消火。
“这不是让这傻孩子多哭点珠子出来吗?明明这么好的血统……不用不是浪费吗?”
万俟镜还是很着急。
“不行,这孩子心眼直,根本分不清你的真实意图——你赶紧去找他!分肢草的钱我给他出!”
万俟驷被万俟麟赶出了房间。
这边万俟镜收拾了一下东西,然后带着三天的口粮就上路了。
他打算先去探探路再做打算。
与他前后脚的万俟驷和万俟麟找到万俟镜的小房,所有东西整整齐齐,唯独不见那个傻孩子。
“万俟驷,念你是长老会的,要是阿镜有个三长两短……你就立马给我娶妻生子。”
“这小鳖崽子到底是不是傻!真去了啊!”
两人急急忙忙出了门去召集鲛人护卫队,然后从各家各户征集人类熟食,飞速的上路。
这边万俟镜磨磨唧唧的刚走到剑齿鲨巢穴的最外沿,离最里面的巢穴还有好几海里。
周围时不时的游过一两条剑齿鲨,既不上前也不后退——他们不是看不见万俟镜,而是一般两个种族算是相安无事的关系,而且人家只是到你们地盘边缘并没有做什么,所以率先发难也是落人口实的。
一条剑齿鲨游到万俟镜身边,义正言辞的跟他说前路莫入,我族领地。
然后万俟镜很天真的问剑齿鲨可不可以给他一点分肢草,他就不进去了。
所以,等到万俟麟带着一众侍卫赶到的时候,就看见脚程飞快的万俟驷拽着万俟镜在几十条剑齿鲨的追赶下你逃我窜。
“族长救命啊!”
“族长……”
万俟麟带领一众侍卫站在礁石上吟唱起鲛人战歌,瞬间剑齿鲨整齐的队列就变得分崩离析。
侍卫们呈半月形错落有致的占位,每个人口中发出的声音仿若实质。
不一会儿万俟驷就带着万俟镜窜到了万俟麟的身后。
两人惊魂未定,万俟镜身上更是各种吓人的伤疤。
“有事?”
“无事。”
刚回过劲已经虚脱的万俟驷惊魂未定,指着万俟镜就开始告状。
“族长你不知道我是从什么地方把这个货救出来的!他直接把人家的圣树拔了!拔了!……上百条剑齿鲨追我们啊!”
“然后你就把人家‘天门’推倒了……这样就没多少还追咱们了……”
万俟麟对这两个混蛋简直无语。
“天门”是很多海洋生物的精神图腾,也有一些生物如剑齿鲨就整个族群住在里面——不过大部分还是作为神庙一样的存在,族中的老弱病残在此收到照料和神灵加持,长老在此生活和议事。
一般这种建筑都是一族耗费千百年一点一点修葺建立的,所以规模非常之大。
然后万俟驷一言不合就把他毁了……
万俟麟闻言感觉眼前一阵发黑——这些龟孙子,这是要挑起两族战争的节奏啊!
不过作为一族之长,万俟麟很快稳定了心神。他不着痕迹的看了看已经缓过来的万俟驷,又看了看全身都是大小伤口的万俟镜——后者手里还攥着老大一截枯木枝子。
已经在世上经历悠久岁月的万俟麟一眼就看出来了万俟镜手里拿的就是人家族里的圣树,也就是天下至宝“万物生”——传说中可以起死回生治愈一切伤病的圣物。
然而——
“万俟驷,请问剑齿鲨族的‘万物生’和分肢草有任何关系吗?”
“……那咱们拿回族里也是很有用的不是?比如娇娘分娩的时候……”
“万俟驷,回去给我面壁。”
“……是,族长。”
万俟驷被万俟麟亲手押解回来,万俟镜则是被四个鲛人大汉给扛了回来。
海底下扛人不用担架,而是用水草和藤条编成草席把人的头和上肢固定住——然后几人跟拉雪橇一样拉回来。
万俟镜接受完族里医师的治疗后已无大碍,万俟麟坐在床头跟静不下心养病的万俟镜保证等他病好就让万俟驷带着他去游走江湖。
前脚病床前好言好语的万俟麟一出门就把等候在外的万俟驷追着打了一头包。
然而无济于事,万俟镜心已经野了,万万不可能被关在这水下不去见识这广阔天地了。
念及于此万俟麟又拽过万俟驷尽情的打了一顿。
万俟驷嗷嗷直叫唤,但是族长亲自动手也不敢还手。
“族长夫人在天有灵救救小驷吧!你家相公怕是要打死我了!”
“还敢贫嘴?”
“不敢不敢!族长给我一个机会!我肯定把阿镜全须全尾的给您带回来!”
“在外看管好他,万不能让他沾染上人类那些乌七八糟的恶习,知道吗?”
“一定一定。阿镜这孩子心地纯良,就算不为了王族血脉,我也会护他周全。”
万俟麟若有所思的想了想,然后凑到万俟驷耳边低语。
“那个,血脉的问题……要是阿镜遇到心仪的女子……你尽力促成。”
万俟驷心里五味杂陈,有苦说不出。
“族长你不是不知道阿镜他是龙阳……”
万俟麟一脸的想当然。
“知道啊,我一直都知道,族里全是雄性,龙阳的不止他一个……不过姻缘的事,谁都说不准,我就说万一的话——你一定要多努力啊!”
万俟驷为了从族长的碎碎念中脱身只能违心的“是是是”,然后快速的摆动鱼尾瞬间跑掉。
自己能阻止周傕被拽到水底下来就竭尽全力了好不好?
为什么倒霉的总是自己?
为了早日能跟随万俟驷去往岸上,万俟镜连吃奶的劲都使出来了。
先是找到医官问清楚自己的病情,然后询问什么药对自己的伤势最有效,然后没完没了骚扰万俟麟,让他批准把“万物生”给自己使用。
“胡闹!这么珍贵的东西……不到生死关头不能动!”
万俟麟对万俟镜这个孩子也是一直很头疼:你说不让人家用,这是人家拼死找回来的;让他用吧,又坏了自己刚刚立下的规矩,让自己啪啪打脸。
难啊,真难!
果不其然,万俟镜为了能早日活蹦乱跳也开始无所不用其极,开始在万俟麟面前撒泼打滚——这是以前从未有过的事。
“不行,明明‘万物生’是我拼命得来的,没有它我不会受这么重的伤!”
“那是你咎由自取!”
“我就用一点点!医官说了,指甲盖那么大小的,捣碎了,然后混上咱们自己的药,敷在伤口,三天就好!”万俟镜说着就把尾巴一翘然后露出全身最深的伤口,几可见骨……
万俟麟扶额,讷讷的说这事我还没跟你算账你反倒自己找上门了。
“你知道这事的影响有多么恶劣吗?你就不怕挑起两族纷争吗?……阿镜,你已经不是孩子了,不能再这样意气用事下去了!”
万俟镜更不服气了。
“圣树是万俟驷骗我拔得,天门是他推得……”
万俟麟被气的头皮发麻,这对话再继续下去自己非得把万俟驷再抓起来往死里揍。
“反正你们俩给我好自为之。”
万俟驷乐呵的又上岸走商(玩耍)去了,留下万俟镜在偌大的水底世界慢慢疗伤。
万俟麟忙着处理他俩搞的事情没工夫搭理这俩人,毕竟在其位谋其职,族长的身份是优于任何其他的。
于是,心里像住了只小猫的万俟镜在休憩不到三日后就开始不老实了……
他照例每日找到医官点卯,问诊取药,然后回到住所把苦的要死的草药全部倒掉,然后留下外敷药呲牙咧嘴的敷在伤口上。
如此一来,就算他这么折腾,伤势竟然也好了七七八八——说不好到底是药的作用还是他本身年轻身强力壮的原因。
然后,心里长了草的万俟镜就按捺不住偷偷溜出了村……
当然,等到万俟麟百忙之中听到医官报告万俟镜这小杂碎已经一周没去医馆报道后,万俟镜已经行至路程的一半了……
万俟镜回到了那片富庶之地。
他怀揣两截族长偷塞给他的分肢草,想着要是实在不行就先吃一根对付一下。
事实证明孩子之所以是孩子,除去空长得年岁,见识和阅历是人是否成熟一个很重要的指标。
万俟镜和绝大多数鲛人一样,的确在这上面有点先天不足。
不过虽然凡事欠思考,万俟镜凭借着(对周傕的)一腔热情,不足一周也就再次回到了那片繁荣之地……
远处是嘈杂的人声,远处的人影影影憧憧。
万俟镜想了想,远远的离开岸边,怕有正在劳作的渔民看到水下他欢脱的一条鱼尾巴。
再三思考了一下,他还是把立马将分肢草塞到嘴里的冲动生生压了下去。
不过老天可能真的站在他身边,因为万俟镜偶然间的一侧头,发现不远处有一艘画舫……
——周傕正站在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