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香格里拉的向往》陌上栀子

1、香格里拉的向往 守护梦想

　　我的梦想，就是去香格里拉，那是一个神秘带着奇幻色彩的地方。你会感到血液交融着呼吸，生命突然间倔强而茂盛，似乎经历一场灵魂深处的洗礼。
　　1997年的冬天，雪，下得很大，世界纯白无暇。你在纷飞的雪中安静地、向往地诉说。唇角的微笑给我们带来最美的幻想。你说，香格里拉，在等我呢。
　　——题记
　　叔叔！叔叔！我总是喜欢这样声音急促地喊你，然后扑入你坚实的怀抱。你的笑容温柔似春风，抱着我小小软软的身子：“妹妹小心点哦，摔倒了会很痛呢。”我眨着眼睛，笑得狡黠，有叔叔在，才不会让妹妹摔倒呢！
　　这个情境，反复地、清晰地出现在我的梦中。又是一天深夜，我在哭泣中惊醒，开始回忆那个夏日的神话。如今，我已分不清这个人、这些事是否真实的存在过，或许只是我艰难的成长中，上帝给我的一个最华美，最心痛的梦。
　　我叫他叔叔。
　　那时候我和妈妈住在那个小渔村，生活艰辛却简单快乐。突然有一天，你出现在我们的面前，21岁或者22岁？妈妈笑着说，这是小学里新来的老师哦，是外婆村子里的人。以后也会教可可呢。那时候我才3岁，不懂什么叫老师，只是听从别人的怂恿，清清脆脆地叫了声“爸爸”。我以为，老师和爸爸是一样的。
　　周围的人大笑着，妈妈却暗暗垂泪。你红着脸，笑容却温柔坦荡。你说，可可的爸爸会生气的，要叫叔叔哦。
　　那我的爸爸在哪里？我问的单纯，母亲的死命捂着嘴也阻止不了哽咽声的悲伤。
　　你把我抱起，指着前方湖里素净的莲，眼睛灿若星辰。看见那片莲花了吗，他们那么美，是因为有你爸爸的守护哦。
　　那片莲花成了我的梦，陪我和妈妈走过生命里最初的过往。即使有再多的谣言和猜疑，
　　即使我知道了爸爸是在一场暴风雨中永远沉睡在湖底。
　　我都坚信着，爸爸，是那样完美而梦幻的存在。
　　我们的笑容在漫天的莲花中飞扬。
　　他说，可可是世界上最美的名字，可可是我最有灵气的妹妹。他叫我妹妹，就像真正的兄长那样亲昵而温暖地喊可可妹妹，笑容干净的让人忘记呼吸。
　　他说，妹妹长大后要做最坚强的人呢，只有坚强，才可以守护妈妈啊。可是要怎样才能坚强呢？我歪着头，苦恼地看着你高大伟岸的身躯，是要长得像叔叔这么高吗？你笑得开心，只要，以后跌倒了，都不会哭泣，自己站起来，妹妹就是最坚强的人。
　　从此以后，我再也不怕摔跤，即使很痛很痛。我知道只要爬起来了，我的坚强就又多一分。
　　他说，不要管别人的眼光，只要自己的微笑够坚强，就可以承载起足够的阳光。是啊，你看你看，这么多年，我笑得多灿烂！
　　后来呀，在那个9月，他离开了我家，我找了很久很久都找不到。我哭得伤心，在那片接天莲叶旁，眼泪几乎让湖水涨潮。他清俊的笑声传来，妹妹怎么哭了呢，脏兮兮的像个小野猫！我一听他的声音，破涕而笑。抹抹眼泪鼻涕，更像小野猫了！然后两个人笑成一团。
　　原来他来收拾行李的，他说，开学了，学校准备了房子，那里很美很幽静，松树多得像咱们湖里的荷叶，望不到尽头，松针铺满小路，踩上去吱呀作响；那里的孩子都很纯真，大大的明亮的眼睛让他感到幸福；那里的房子很旧很有安全感，因为他在守护着孩子们的未来。他笑得满足，白色的衬衫的汗渍变成了闪亮的星光。
　　我只知道他要走了，不要妹妹了，很伤心却不愿哭出来，因为他告诉我要坚强。
　　他有时候也会到家里来，看看碧绿的荷叶素雅的荷花，抱着年幼的我眺望广阔无际的湖面。那些大一点的孩子敬畏地告诉我，你的叔叔，是我们的老师呢。或许是小孩子太小太
　　容易受别人影响，也或许是老师这个字眼太神圣，他在我心里逐渐成了一个神一样的存在。你看，他可以在黑板上写出俊秀的方块字，刚劲有力；可以在白色的纸上盛开出一朵又一朵鲜花，永不凋谢；可以让古今中外世间万物从他口中变成一个个生动的向往……我像每个学生一样仰望着，敬畏着他。叔叔两个字，对他都几乎是亵渎。
　　4岁那年，我早早地入学。他站在高高的三尺讲台上，眼神明亮笑容温暖，却似乎带了无上的威严。我像别的孩子一样，崇拜又若带胆怯地叫他“老师”，曾经的相处似乎只是一个美丽的过往，成为那个夏天最深切的回望。
　　就在那个冬天，漫天飞雪的时候，他站在我们的面前，讲起那个心灵深处的渴望。那个叫香格里拉的地方，是美得虚幻的存在，带着让人窒息的神秘。这是个梦，藏在我们每个人心底最柔软的角落。
　　后来我毕业，进入初中，进入高中，曾经那个爱撒娇爱做梦的小女孩已然成长。我一步一步向前走着，把贫穷当作磨练的资本，把母亲当成生活的全部，笑容明朗大气。我坚强着，自信着，努力着，就像他当初说的那样灵气和快乐。
　　见到他的次数越来越少，因为我住校，他也一如既往地守护着那个长满松树的小学，迎接一双又一双求知的眼眸。那是他最大的快乐。
　　那些年少是的往事已经很早不曾记起，我也很久很久没有想起过，那么小的时候，有个人给我最温暖的怀抱和最美丽的童话。直到那个星期天妈妈打电话给远在县城重点高中求学的我，说，可可你什么时候回来看看老师吧，他上次说在县里看见你了，可是你却没认出他来，说笑着和同学走到了马路的对面。是吗？我使劲想使劲想，还是没印象。这么多年的学习，眼睛近视度数很深，而他也比以前变了很多，身体微微发福，骑车的时候会戴上墨镜挡风。在车水马龙的大街上，没认出来一点也不奇怪。我这样告诉自己，可是脑中却浮现出他失望的、委屈的脸。
　　嘴角微微勾起，我试着笑得明亮。还是等放假吧，回趟家得20块钱呢。
　　电话那头的妈妈没再说话，我们都知道，20块钱，是我6天的生活费，是十几斤棉花的收入。
　　妈妈说，这次，他又叫了我妹妹。好久违的两个字，我深深地吸气，回忆却被勾起，那段唯美的时光重现眼前。晚上的时候，小M打来了电话。我和他是老师最得意的学生，被他视作骄傲。我们相恋，就像湖里的莲一样，单纯而芬芳得相恋。
　　你还记得香格里拉吗？我问他，心飞到了梦中那片神秘的土地。
　　他愣了一下，笑得轻松，记得啊，老师的天堂。怎么突然想起了这个？
　　就是想起了以前的事，好像是过了几个世纪一样。浅浅地叹口气，声音轻柔。
　　妹妹，原来在怀旧啊。他也叫我妹妹，他说，妹妹是让人疼爱的。
　　轻轻地放下电话，香格里拉，似乎，在我心里悄悄生根发芽，拔节成长。
　　后来，他病了，很严重很严重。病发现得突然，治疗已然来不及。躺在床上等待死神的召唤时，我在一遍又一遍地背着政史地；而小M，在另一所重点高中里，凝神做着一道又一道理科习题。我们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茫然不知。等到我们赶回去，已是他的葬礼，那些学长学姐学弟学妹都指责地看着我们。
　　老师在临死之前都在念叨着你们的名字，你们怎么舍得？
　　你们是他最骄傲最宠爱的学生，怎么不赶着回来见他最后一面？
　　他一直视你们如己出啊！难道你们就抽不出这点时间？
　　他们说视如己出，我的突然听见一个小女孩清清脆脆地喊“爸爸”。
　　看着他的灵位，第一秒钟，有个人在漫天的莲花中明朗地笑，灿若星辰的眸子在素雅的莲中熠熠发光；
　　第二秒钟，有个人温暖地叫妹妹，年轻的臂膀举起小小女孩的身体，迎着风奔跑，笑声直达天际；
　　第三秒钟，青草蔓上枯萎的地面，白雪轻灵的讲述那个梦中的地方；
　　第四秒钟，我靠在小M的怀里，泪水浸湿他的衣衫，所有的解释和辩驳都变得苍白无力。我没想到，因为20块钱，留下一生的悔恨。
　　在又一个莲花开满湖面的季节，我和小M登上了去香格里拉的列车。窗外的景色飞驰而过，小M轻拥着我说，妹妹香格里拉等待这一天太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