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路养成》有君独匪

3、章三

　　柳轶宁开门的时候被吓了一跳，赵恩隽不知道从哪里搬出了一张小凳，坐在门口，眼巴巴地望着他。
　　“你这是干吗？不知道你在生病吗？回床上躺着去，你再摔我可扶不动。”柳轶宁拎着一袋子生冷的食材被堵在门口，堵出了一肚子火，“还有出来的时候请穿上拖鞋。您要是因为赤脚着凉，小的担待不起。”
　　“……好凶。”赵恩隽撇了撇嘴，一副委屈的表情，“等，回来。饿了,小隽（jùn）饿了。”
　　“……什么？”柳轶宁觉得他一定是出现幻觉了，刚才那个拽得话都不肯听的男人竟然用这种小孩子的语气讲话？噫，一身的鸡皮疙瘩。
　　“饿了。好饿好饿！还有背上痛痛，湿湿的不舒服。”赵恩隽说着摸了摸肚子还指了指背后。
　　柳轶宁已经惊得不会讲话了，自己就出去了一趟，这个跟换了个芯子一样。不过，柳轶宁放下了袋子，他有不好的预感，转过赵恩隽的身子，果不其然渗出了一片红。
　　有点手忙脚乱地给赵恩隽上了药，换了纱布，纱布收尾的结仍是蝴蝶结。床单和被子上没有血迹，柳轶宁只让赵恩隽换了衣服。然而还有令人苦恼的事情：
　　“乖，放手。你不是饿了吗？我去做饭。”赵恩隽突然抱住了他的腰，还怎么也不肯放手，柳轶宁力气没他大，挣不开。
　　“不放，一放就不见了。”赵恩隽抬头看着他，满脸不愿意，尤其是那双眼睛，柳轶宁在里面看不出一丝之前的强势，只有委屈。
　　“那我们这样好不好，你拉着我衣服，不要抱着腰。你这样我动不了。”柳轶宁举手投降，他对着这样的赵恩隽根本发不了脾气，然而晚饭还是要解决的。
　　赵恩隽看了柳轶宁好一会儿，柳轶宁尽量以他最诚恳的眼神对着他：“……好吧。不可以丢下小隽一个人。”
　　“好好好，来，把拖鞋穿上。”柳轶宁把赵恩隽从床上拉起来，等他穿上拖鞋才拉着他出去。
　　把门口的两个大袋子拖到厨房门口，柳轶宁把晚上要吃的先拿了出来，再把其余的吃食一件件放进冰箱。赵恩隽好像发现一直拽着衣服不方便，松了手，走开了。但柳轶宁才缓了一口气，赵恩隽又拿着小凳往门口一放，坐了下来。
　　柳轶宁忍住翻白眼的冲动，望了望天花板，开始做晚饭。在淘米的时候柳轶宁突然想到一个问题。
　　“你到底叫什么？”
　　“笨笨，我叫小隽（jùn）啊。”赵恩隽腿长，坐在小凳上腿没处放，一边研究着怎么能让自己的腿舒服点，一边冲柳轶宁做了个鬼脸。柳轶宁一个没绷住差点吐出一口血，这前后反差也太大了。
　　“不，我是说全名。”
　　“全名？什么是全名？”赵恩隽一脸好奇地望着他。
　　“呃……长一点的名字，带姓的。”一下子让他解释“全名”是什么，他还真说不上来，也不知道以赵恩隽现在的智商听不听得懂。
　　“嗯……姓……小隽姓赵。对了，小隽叫赵隽文哦！”赵恩隽皱着眉想了一会儿，特别严肃认真地报出了一个名字。
　　“啥？那赵恩隽是谁？”柳轶宁有点懵。
　　“哥哥。那是哥哥。”赵恩隽的脸皱了起来，但因为脸是瘦削款的，皱不出包子的感觉。
　　“那他在哪里？”难不成换了一个人？在跟他开玩笑吗？
　　“哥哥在睡觉，好累的样子。哥哥坏，不让他出来了！总让小隽睡觉，不陪小隽玩，都不理小隽的！”连嫌弃的表情的气势都不一样，真的换芯子了。
　　柳轶宁沉默了，他现在脑子里乱糟糟的一团，感觉知道了什么不得了的东西。但是现在做饭比较要紧，他也饿了。
　　赵恩隽盯着柳轶宁忙忙碌碌的背影，也看不清柳轶宁在干什么，不一会儿就无聊了，坐在凳子上动来动去，但就是不想离开。
　　“爸爸，陪我玩。”赵恩隽突然开口，双手张开伸向柳轶宁。
　　柳轶宁忙着烧菜，炉灶和油烟机的声音盖过了赵恩隽的声音，他根本没听见赵恩隽说了什么。等熄了火看见赵恩隽一副要哭不哭的表情，被雷了一下的同时又被吓了一跳。
　　“你这是怎么了？”柳轶宁一边往外盛菜一边问。他只烧了两盘菜，一荤一素，等饭煮好了就能吃。
　　“爸爸也坏。爸爸也不理小隽。”赵恩隽偏过头，赌气。
　　柳轶宁沉默了三秒：“你叫谁爸爸呢！”
　　“爸爸啊。”赵恩隽指了指柳轶宁，一脸天真，一副“你怎么连这都不知道”的表情。
　　“我不是你爸爸，我生不出你这么大的儿子。”柳轶宁扶额。
　　“爸爸不要小隽了吗？”赵恩隽急了，掰了掰手指，“小隽才三岁，不大的。爸爸别不要小隽。”
　　“……我不是你爸。你爸爸应该姓赵，我姓柳。”柳轶宁不知道要怎么解释才好。
　　“那是……妈妈？”赵恩隽小心翼翼地试探。
　　柳轶宁觉得脑子里炸开了一朵朵烟花：“妈妈是女的，老子是男的！”
　　或许是柳轶宁有些狰狞的表情吓到了他，又或许是饭香勾得他受不了，赵恩隽换了话题：“饿了，要吃饭。”
　　柳轶宁眨了眨眼，他自己也饿了。估摸着饭也该好了，他向赵恩隽挥了挥手：“别在门口堵着，去外边桌子边上等。”
　　“唔……嗯。”赵恩隽站起来，拎着小凳走了，那若有所思的模样，也不知道他在想些什么。
　　柳轶宁拿着饭菜出去的时候，看见赵恩隽坐在桌边，嗯，坐在那张小凳上，好像那张凳子变成了他的专属座位，眼神直愣愣的。
　　柳轶宁起先没觉得什么，按赵恩隽现在的心理状态来说，像小孩子一样陷入自己的世界是可以理解的。但等他把碗筷摆好，看赵恩隽把眉毛越皱越紧的时候他决定叫停了。
　　“坐上来，吃饭。”柳轶宁拍了拍赵恩隽身边的椅子。
　　赵恩隽乖乖地坐好，茫然地抓起筷子，突然冒出了一句：“不是妈妈，那还是爸爸吧？”
　　“咳咳。”柳轶宁差点被噎死，有点咬牙切齿地说，“先吃饭，等会儿再讨论这个问题。”
　　不过柳轶宁还是没能好好吃饭，因为他发现一个很严肃的问题。
　　“你会不会用筷子？”赵恩隽拿筷子的姿势像模像样的，结果怎么也夹不起东西，桌面上掉了不少饭粒和菜。
　　“……不会。”赵恩隽可怜巴巴地望了柳轶宁一眼，“不可以嫌弃小隽。”
　　你这退化的有点彻底。柳轶宁这么想，但也不好说什么，只得先安抚了赵恩隽有点波动的情绪，再教他用筷子。
　　好不容易吃完了一顿饭，柳轶宁放弃了洗碗的念头，把擦过桌子的抹布往水池里一扔，拉着跟在他身后的赵恩隽到沙发上坐下，称呼的问题一定要解决。
　　“听好。首先，我不是你爸爸。”柳轶宁打断赵恩隽想说话的念头，“其次，我更不是你妈妈。我不是你任何亲戚，包括叔叔阿姨，婶婶舅舅，哥哥弟弟，姐姐妹妹。明白？”
　　赵恩隽点点头，拉了拉柳轶宁的衣摆：“名字……小隽不知道爸爸的名字。”
　　“都说了不要叫我‘爸爸’。”柳轶宁有点抓狂，不过还是指了指自己，“我，我叫柳轶宁。”
　　柳轶宁有点苦恼，他没给赵恩隽解释是哪三个字，估计解释了也听不懂。而且他之前没说自己的名字，就是想以后不再有瓜葛。现在好了，这男人什么时候恢复成可以交流的状态还不知道，明天他还要去上班，又不可能带着这么个尾巴。烦躁。
　　“那叫‘阿宁’好不好？”赵恩隽想了想，好像叫这个比较顺口。
　　“随便你。”柳轶宁瘫倒在沙发背上，没人这么叫过他，不过还在接受范围内。
　　“阿宁，阿宁，阿宁……”赵恩隽有点兴奋地多叫了几遍，换来了柳轶宁一个白眼，不过他没怎么在意，沉浸在自己的思绪里。
　　柳轶宁被赵恩隽缠得没法儿好好做其他事，于是折腾了一会儿之后，给赵恩隽擦了擦身又换了药就把他赶到床上去睡觉了。
　　在柳轶宁睡着之前，他祈祷着，赶紧来个人把这个混蛋收走，不管是谁都好。带一个心智为幼儿，体力为成年男子的大龄儿童，累死个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