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下无双》飞雪尽处

16、无色血7

　　云层之中，真的就是传说中的雾隐城吗？

　　那道白芒穿过重重云雾，照亮了整个荒漠，朴一笑此时恨不能生了翅膀，便好飞将上去。就在他和翼黑束手无策之时，一道白影掠过，那是只巨大的白鸟，浑身雪白，像是有灵气般落这他们面前，此鸟鸟喙是朱红色，在白光的映衬下如血般鲜艳，朴一笑和翼黑对视两眼，同时跃上鸟背，那鸟便载着他们往白芒的方位飞去，一展翅，眨眼就飞上云端。
　　云层间，确实有一座宫殿，雕着繁复的紫薇花的墙壁，环绕着一圈淡淡的黑气，白鸟绕着宫殿盘旋着，朝着顶端白芒的方向奋力飞去，此刻朴一笑面无表情地看着那道惊人的白芒，两手交握，手心里却沁出了些微的汗。他们姑且相信这只鸟，但这宫殿透着些诡异的气氛，但就那些可以乱人眼的紫薇和宫殿外层那层淡淡的黑雾，都表明，对方很有可能是敌不是友。
　　白鸟往上飞的速度越来越慢，绕着那道白色的光柱，不停地盘旋着，朴一笑横下心，闭了眼，率先跳将下去，翼黑仍旧站在鸟背上，替他望风。
　　宫殿内空无一人，朴一笑落下的时候，只觉得轻飘飘的，使不上半点力气，他以为自己的腿断了，白芒中，他不能视物，若是强行睁眼，便很有可能突然失明。他侧耳细听，却是没有一点声音，又摸索着慢慢爬行，他的手，突然触动了一样物事，然后是轰隆一声，他明白，那是石门开启的声音，又停下来探听有何动静，依旧就是半点声音也无。于是他朝着石门的方向爬去，感觉白芒的亮度渐渐减弱，才缓缓地张了眼，发现自己身处一个圆形甬道里，甬道的另一头似乎通向另一个暗门。他用袖子遮住眼，缓缓回首望去，身后的大殿正中，有一样物事静静地躺着，而那道圆柱形的白芒正是从此物发出。他又捏了捏自己的腿，发觉只是暂时麻痹，便掉头爬向那发光的事物。
　　那是一块玉石，一块雕刻着紫薇花的紫色玉石，通常此种玉都源于昆仑山，被工匠们采集，雕上不同的纹饰，散落于王室，或是沉睡于无人知晓的地方。朴一笑从衣角扯下一块布，缚住双眼，即使如此，仍能感觉到那块玉散发出的巨大光芒。

　　玉在此，那么玉的主人呢？

　　朴一笑小心翼翼地用宽大的衣袖包住那块玉，收入怀中，意想不到的事情发生了，他胸口的那颗石子突然变得滚烫，散发出一道红芒，这红芒与白芒相触，骤然间白芒黯淡了许多，红芒渐渐占了上风，朴一笑揭下蒙住双眼的那块布，又复掏出那块雕刻着紫薇花的玉石细看，只见玉石的背面刻着一首诗：飞升昆仑境，坐修百年身。一夕红尘劫，恋恋难回首。紫玉入手竟有些微微的凉意，只是一闪一闪地闪着微弱的白芒，看样子已被朴一笑颈间的那颗石头所克制住。
　　他只觉得有什么在脑中一闪而过，一时也琢磨不透，紫薇花，紫色曼陀罗，昆仑。。。

　　外面翼黑等得心焦，突然见白芒暗去，也从鸟背上跃将下来。他借着白芒的余光，看见朴一笑趴坐于地，神情怔忡，轻声问道：“如何？”
　　“怕是早已人去楼空了。”朴一笑叹口气。
　　甬道里突然有了异动，大殿上这二人皆是一惊，却是那只白鸟，不知何时缩小了身形，也飞落与此。此刻，朴一笑酸麻的腿居然又能动了，他在翼黑的搀扶下往甬道行去，那只鸟又带着他们七拐八绕，绕到一扇暗门前，这扇门上雕刻着一个女子，这女子伫立于紫薇花丛中，头戴莲冠睥睨众生地望着她脚下的男子，她的身旁，还有几个男子或趴或躬身而立。朴一笑和翼黑二人看着那女子，俱是有些疑惑。这女子的脸，前些时日他们还曾见过，只是那时是“他”而不是她！
　　翼黑示意朴一笑站远些，双掌平举，对着那扇门推去，门纹丝不动。此门乃是精铜所铸，看上去也已有一段时日了，侥是翼黑内力深厚，也打不开。
　　那只白鸟也似着急，却又不敢上前，像是在惧怕着什么。朴一笑沉思片刻，低低地念了一段咒语，又顿了一顿。铜门上的紫薇花忽然间枯萎了，只听得白鸟一声欢叫，门开了。翼黑皱皱眉，这小子又用上那些苗疆的异术了，果然他还是瞒着他偷偷去拜师。朴一笑还他一个歉意的笑，又率先迈入密室。翼黑一愣，随即也快步跟上。
　　密室空间不大，正中央摆放着一个大红漆的梨木棺材，白鸟扑棱着落在棺材盖上，棺材里空空如也，朴一笑就着随身携带的火烛，看见棺材里一个人形的印记，显然是这棺材里原来躺着个人，后来被人转移走了。这印记散发出刺鼻的腐烂气味，却也带了淡淡的紫色。翼黑环顾这间密室，除了这口棺材，似乎再无别的事物。密室的墙上也雕刻着大片大片的紫薇花，说不出的诡异，白鸟烦躁地用爪拍拍棺材盖，朴一笑会意，棺材里有什么值得这只鸟在意的？
　　依旧是空无一物，除了那些干涸的紫色液体的残痕，朴一笑心一动，又不知从哪摸出一把匕首，细细地刮着那残痕，刮出一小堆紫色的粉末，小心收好。棺材里的一角刻着繁复的咒文，朴一笑看了一眼，默默铭记于心，这咒文是让人起死回生的意思。真是有趣得紧。
　　他们从甬道里退出，又转了一圈，这雾隐城其实只是个简单的建筑，入口在最顶端，只有一间大殿，殿侧是一排卧房，然后是甬道里的密室，除了精细的雕工以外，实际上并无可怖之处，他们无法断定仓促间发生了何事，使得这个雾隐城城主慌忙间丢下自己的秘密居所，但朴一笑却以为，必然与那日的混战有关。
　　回到无双城，朴一笑把自己关在翼黑府邸内，整日的不出门。老道不明所以，以为他有心结，照旧是乖乖去找寻紫色曼陀罗，他认为朴一笑一头银发，全是毒素逼退至发内所致，自始至终都没有怀疑过璎珞，也不在乎他的突然离去，果然是修道之人的胸怀。
　　那些紫色的粉末，经朴一笑研究，就是那名叫“芳草尽”的毒物，朴一笑推开门，长长地舒了口气。
　　今日是无双城一年一度的市集，他突然就有了出门逛逛的兴致。他拉着翼黑，逛了花市又逛古玩，接着又逛菜市场，弄得翼黑一头的雾水，以为这小子闷出毛病来了。
　　逛着逛着，翼黑又看见张大婶了，不过这回，她显得很憔悴，看见翼黑拜了一拜，便开始落泪，说她命苦，白发人送黑发人。翼黑扶起她，又是好一阵劝，回头看朴一笑，却不见了人影，不禁叹气，这二弟，还是未脱年少时的顽皮劲。
　　他哪里知晓，朴一笑这几日已不再是从前的朴一笑了，他又更上一层，领悟到了新的境界，这和他身上的某样事物有关，或许连朴一笑自己也不知晓，他的命格已被改变，并牵引着一些原本毫不相干的人和事。
　　而无双城却是真正恢复了正常。翼黑看着默默离去的张大婶，恐惧还残留在人们心里，恐怕也是要靠时间才能淡去的。市集上小贩们照常早早地摆出自己的货物，吆喝着，给这座小城又添了些生气。有生的希望，才会惧怕死亡吧，他忽然想起那张画像，画中人手捻着紫色曼陀罗，眼里似笑非笑，这画说的是希望，人存活于世，无了生的希望，便如行尸走肉般，若是坚定地活下去，就算是毒药，饮下也甘之如饴。
　　翼黑仰头望望天边，那边云端，一片清明，长久聚集的黑雾散去了，清澈的天空上，一只鸟儿在盘旋，唱着属于自己的歌。他们离开雾隐城的时候，这座城也消失了，仿佛只是个幻影，荒漠之上的游魂也应该得以安息了吧。连风的味道，都变得清新起来，带了点淡淡的熟悉气息。他命人拔去了院子里的紫薇花，在原本的那块地上挖了个池塘，种上了莲花，池塘里还只有一片水气，到了明年夏天，便能看见满院灼灼的红莲。
　　老道说，无色血只是一种禁忌的换血大法，被换的人在不知不觉间便着了道，成为一个空的躯壳，他们的灵魂，早已被吮吸殆尽，他们的肉身却成为饲养鬼兽的食饵。老道说这些的时候，他略微佝偻的背，在风中颤抖着，朴一笑眼里看着，却只是伸手拍了拍他的肩。
　　有时候，知道太多反而不是一件好事。他忽然明白璎珞的用意，只是，他亦已经卷入其中，只能继续前行。或许，他应该问问身边这个须发皆白的老道，他的话暴露了他一直假装不知情的事实。
　　你们以为隐瞒得越深，便越能被淡忘吗？朴一笑握住那块紫色的玉，丝丝凉气传来，玉是好玉，但也该物归原主了。

作者有话说

　　这一卷总算是告一段落。
有人说女主很少出场，从下卷开始，便能看到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