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0、第三十九章 约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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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晴从学习系统退出时，已经是晚上10点了。
她给伊莱讲了很多故事，在那最黑暗最沉沦的百年里，人们挣扎着寻找出路的故事。她讲了胜利者，也讲了失败者；讲了百年里，各路仁人志士前赴后继，以血荐轩辕，也讲了军阀买办们对外妥协对内残忍，奉外邦为上宾，视民众如草芥；她讲了那个奇迹般的政党，开局只有13人，结局党员八千万，也讲了在他们之前那些怀抱着诚挚热情，最终却化为愚昧群众的人血馒头的革命者；她讲了血雨腥风，也讲了百折不挠。
她细细跟他讲那个政党如何严苛地要求自己，跟他讲那个政党曾犯下的错误和自我纠正，讲他们如何自我净化，如何深入群众解决他们的问题，如何灵活地团结有生力量，如何以最坚定的决心坚持战斗，还有最后的最后，那奇迹一般，由手推车推出来的胜利。
“我只能告诉你这样一条道路，比死更艰难的道路。你除了要战胜敌人，还要战胜自己。光有牺牲的觉悟，是远远，远远不够的。”
说完，她又苦笑了一下。
“而我连这觉悟都没有。我也不知道未来我会变成什么样，但是如果这条路真的出现了，恐怕我就没有别的退路了。要么一条道走到黑，要么在那之前就被当污染源清理掉。”
伊莱抓圌住了她的手。
“是我拖累了你。”
“是的，而且我一点也不想因为你自己的冲动而被拖累。”苏晴毫不客气，“我已经把最可能接近成功的道路指给你看了，这条道路容不得一点折扣——本来我们的外部环境就够严酷了，你还想打折，是想死吗！是想拖累更多人一起死吗！想死的话安安静静地找个地方自杀就好了，或者你也可以放下仇恨好好生活。如果你只想报复，你等不了那么久，我认真地建议你圈好目标，开个卡车弄一些自爆物对准目标‘boom’一下就完事，快捷无副作用不牵连别人。虽然说这样会变成别人的人血面包(苏晴给他讲了药的故事)，被人——被你想唤圌醒的人唾骂，但反正那时候你也已经死了，情绪也已经宣泄圌了。如果你还想成功，那就决不允许抱着半吊子的觉悟去害人害己，和你最憎恨的人一样，为了一己私欲把别人带下地狱。”
“伊莱，你已经没有了‘我不知道该怎么做所以失败了也可以’的理由了。要么不做，要么自爆成人血面包，要么踏踏实实、不打折扣地走一条以成功为最终目的的道路。”
“我……现在还给不出答案。”
“你要马上给得出答案，我只会认为你轻率。少年时怀抱着让国家变好的愿望悍不畏死的刺杀者，以后却可能成为为了自己利益而出卖国家的叛徒。死永远是这世界上最容易的事情，可这世界不是杀掉某个魔王就能胜利的游戏。伊莱，你是要做面包，还是想要真正去改变这世界的不公，给你自己，也给这个世界带来希望和未来？”
“拉维亚，你真的能用言语操纵人心。”伊莱低下头，“就像你说的那样，现在我要说服的，是我自己了。你把错误的道路给我彻底地堵上了，我说服不了自己去走。可我现在也不能声称我拥有走正确道路的资格，我骗不了自己。”
“那么，我们就先做一些事情，现在的我们能够做到的事情。我们要学习的是打球的方法，一模一样地照抄别人的打球姿势，是肯定会输的。东西从船上掉下去了，在船上做一个记号，等船到岸了再从记号处跳下去捞，肯定什么都捞不到。”
伊莱安静地听着。
“这个世界和我们那个世界有太大的差别，科技水平，国际国内环境，历史人文，思维方式，全都不一样。所以，我们要做的第一件事情，就是彻底地调查这个世界。我们要全面了解这个世界，从科技到人文，深入这世界中的边边角角，找到这个世界最薄弱的环节，找到潜藏的最广大的同路者，探索我们在这世界的路线建设方案。我们要做一个对社会各阶层的分析，要首先搞清楚我们在这个世界的朋友和敌人，要找到这世界的矛盾点和突破点，抓圌住最主要的矛盾，并且时刻注意主要矛盾是否已经发生了变化，并做出相应的应对。我们有很多很多事情要去了解，我们知道得越多，胜利的可能性就越大。”
“在全面了解这个世界之前，我不能给你任何计划，脱离实际的计划只能是空想。这个调查也不是随便转悠几圈就能得出结论的，游客和土著的视角是不一样的。要真正地学习过，生活过，感受过，行动过，才能更清晰地了解这个世界。伊莱，我和你约定一个时间，十年，那时候我们都才二十六岁，年富力强，正好开始改变世界。用十年的时间充分了解这个世界；用十年的时间充分磨炼自己，让我们能够匹配得上这条道路；用十年的时间沉淀自己，丰富阅历，积累经验，让自己变得成熟。这十年不是停滞的十年，而是需要极高自我约束力，不断鞭策自己前行的十年。十年之后，我们要拥有改变世界的资格。”
“真是非常实际的计划，”伊莱终于露出笑容，“你一开口就是十年，并且居然把我说服了。”
“十年我都担心有点不够，我们的资质都太差，而这世界又太强大。既然目标是世界，那首先就要把视角放远，时间拉长，首先就应该有一种历史的视角，要有这不是短期内能完成的觉悟——自爆倒是几天就能实现，可是什么也改变不了。最乐观地想，如果我们持续行动下去，并且最后成功了，那也要到大概我们五六十岁的时候。首先就要做好这样的思想准备。这个世界不是游戏，我是抱着这样认真的心态在给你做着计划，请你不要辜负你自己。”
苏晴把手抽了出来，对伊莱伸出小指。
“在我们的世界里，勾小指头代表着约定。现在，让我们来约定，我们都不要辜负自己，也不要辜负这个世界。”
伊莱伸手出来，和她拉了勾，语气郑重而坚定:
“我们都不要辜负自己，也不要辜负这个世界。”
“在那之前，你还要有另外一个心理准备。”苏晴松开了手。
“我来自另外一个世界，我在温暖的环境下长大，我对这个世界没有仇恨，我既无义务，也无觉悟。如果今天得到一个回去的机会，可能明天我就会立刻收拾包袱走人。在理论上我可以对你毫无保留，在行动上我却只会迷茫懦弱妥协——不过出卖倒是不太可能，因为出卖的话我自己就死定了。我给你的帮助只会是有限的，我不可能不顾一切，但又无法放弃前世所养成的自我。我不知道我未来会是什么样子。或许我只会躲在安全的地方，看着你流圌血牺牲，又或许我会越陷越深，把自己变成这世界的一员。伊莱，你只有自己一个人能走这样一条道路，而我只能算可疑的半个，我会力所能及地给你帮助，但，也仅此而已。”
伊莱凝视着她。
“你一直声称自己软弱，可你明知道，你所做的事只是把自己越陷越深，最后把你自己绑上你所设计的道路。你知道你在断你自己的路，你犹豫，迷茫，然后纵容自己继续往危险的方向前进。”
“我也想和这个世界妥协呀！”苏晴又苦笑起来，“可这世界从不介意顺手把我毁灭。即使我没有做错任何事情，这个世界的恶意还是会随时降临，甚至施加者都不认为这是恶意。在这个世界我永远不知道明天会变成什么样，我无法得到安全感。”
苏晴想起莎蒙真心地说着保护，然后眼睁睁地看着她被送上“流星炸裂”而不做任何提醒；茜丝莉直接要把她推入火坑；坎迪斯热情地邀约，邀约她到一条没有未来的绝路；还有可能会再会的伯爵菲斯瑞奈，谁知道她会怎么折腾自己。她没有任何人可以依靠，她只有她自己。
“所以我要给自己预留道路，即使这条道路是对抗整个世界，可是不对抗我又有什么办法呢？软弱就是软弱，我不能假装自己英勇无畏不惧牺牲，我倾向于和这个世界妥协。可另一方面，我也绝不会放下对这个世界的警惕。如果有一天，这个世界真断了我所有的后路，到那个时候，”苏晴卷起耳边的一绺头发，在手指上绕了几圈，“同样是死，为了改变这个世界而死，不好吗？”
“至少的至少，在这样一条道路建设的过程中，会充满着温暖和希望。就算最后被彻底摧毁，光明还会深藏在人的内心。”
作者有话说
第40章 第三十九章 约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