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软科幻]未来好像有点坑？》我就看看能坑到多少人

19、第十九章 传承者的另一面

　　“人类种植蔬菜已经有几千年的历史。靠着种植技术的发展，人类得以大量繁衍。以人类的破坏力而言，种植技术绝对是革命性的创举，否则，人类大概会像剑齿虎一样，因为狩猎能力太强，杀光所有领地内动物而饿死，最终消失于历史的长河中。”
　　“然而，受限于技术水平，人类始终无法摆脱饥饿的困扰。通常情况下，人类并不会吃人，但在相当长的一段历史时期内，人类从未将人类本身从备用食谱上划去。每当灾荒出现，食人事件也会随之而来。”
　　这点倒是和她原世界的情况差不多。苏晴刚冒出这个念头，便立刻被莎蒙的下一段话毁了三观:
　　“你或许会说，直到现在我们也没有把人类从食谱上划去。柯查特·吉拉还在为他那本《人类烹饪指南》被禁而诉讼联邦政府，拉曼·卡米拉还在指责政府错误地把她男友和吉拉关在一起，导致她的男友被碎尸吃掉，成为指南上的一个案例。但那是不一样的。那仅仅是为了寻求刺激而吃人，并非由于饥饿所迫而不得不吃人……”
　　这段话中的信息量实在太大，毫无防备的苏晴一时没能掩住脸上的惊讶——准确地说是内心吐槽太激烈不自觉在脸上表现出woc的表情。莎蒙诧异地看了她一眼:
　　“你第一次听说？”
　　苏晴一时没找到好的借口，只好含糊地“嗯”了一声。她心里不由得有些懊恼:早知道昨天就不这样优哉游哉地看八卦了，上网看一些新闻，今天也不至于如此被动。结果自己完全被其他东西吸引过去了……等等！苏晴突然意识到什么:昨天一整天，她都没看见新闻弹窗——当然，那种某某电影开拍，某某游戏公测，某某明星婚变，某某演艺类奖项颁发之类的弹窗被苏晴自动排除出新闻之外了。
　　“你不应该不知道。”莎蒙皱起眉，“你未免对这些太漠不关心了。昨天的头版头条就是邻市的市长因为对此事评论时言论不当被数万人联名抗议要求下台，你连这都不知道？”
　　“我昨天的头版头条是露娜长痘引起粉丝激辩。我一整天都没看到你说的头条，没有任何新闻告诉我这些。”苏晴心里有了底，笃定地回答道。这的确是事实，而这事实意味着什么，苏晴几乎瞬间就明白了。
　　莎蒙愣了一下，微微睁大了眼:
　　“头条……不一样？”
　　“我昨天一天被推送的东西有——”苏晴扳着指头给她数，“明星八卦，影视速递，风景美图，萌宠搞怪，段子，趣闻，心灵鸡汤（直译的话其实是心灵营养剂），饮食，好书推荐，促销……什么都有，除了时事。”
　　“这……也许是和你平时的浏览习惯有关吧。”莎蒙有些迟疑地说。
　　“那能先让我看看昨天的头条吗？”
　　苏晴等了一会，莎蒙才把那新闻发送过来。那新闻标题就十分夺人眼球:《由冠词引发的巨大争议——万人联名抵制市长》。
　　打开新闻，原来这市长在评论吉拉时说了一句话:“像他那样的传承者渣滓”。这句话是一个有点微妙的表述。一般来说，没有定冠词的时候，“传承者”和“渣滓”是同位语，表述的是传承者等于渣滓，有定冠词时“传承者”起修饰作用，也就是可以翻译成“传承者中的渣滓”。在语法中，为了避免歧义，这种情况下定冠词是不能省略的，不过实际口语使用时经常会有漏加或多加的情况。在说错话后，市长拒绝为此道歉，说只要不是心脆得像古典玻璃器皿一样并且精通语法的人，就不会误解他的意思——正是这句话引发了抵制行为。
　　抵制者认为，市长并非误用，而是内心存在偏见并借此表露出来。一个身为传承者的抵制者愤愤地评论说:“太傲慢了！他敢于当众说这句话，就是打心里认定传承者听不懂，不会在乎！正是因为对传承者的能力有着刻板印象，才会说出不精通语法就不会理解他的意思这种话！”
　　这句话苏晴看了两三遍才算明白他的意思:传承者不通语法应该是一个刻板印象，市长说精通语法让这个传承者感觉到被讽刺，所以才会如此生气。苏晴一时不知道说什么好。看起来，传承者不通语法的情况应该挺普遍的？否则的话，不至于会对“精通语法”这个单纯的词组产生被冒犯的感觉。
　　另一个抵制者则评论说“并且”一词非常微妙，需要同时满足两个条件才成立，显然，市长认为会抗议的对象不能满足后者，精通语法的人不应满足前者，因此才有此发言。苏晴感觉自己无力吐槽:你不觉得是你自己偏见太重，打心里这么想，才能解读出这层意思吗？
　　报道的最后，苏晴还看到了坎迪斯的发言:
　　“从个人角度而言，我能理解雷曼市长，毕竟他女儿正是吉拉的受害者之一。然而，雷曼市长除了是一名父亲之外，还是一名公众的政治人物。他的发言是作为拉弗市——联邦三大传承者聚集城市之一——的市长而出口的，他的态度会严重影响整个市，甚至整个州对传承者的风向，甚至由于雷曼市长此前对传承者的积极维护态度，这种风向的转变是更为危险的。这种情况下，发言应当慎之又慎以维护社，会的稳定，这是拉弗市的市长的职责。雷曼市长的言论，已经构成了对这城市的失职，网络联名抵制仅仅是表达对这种失职的鲜明态度。这并非过于敏感，而是如果我们不敏感，那些潜藏在我们心底的歧视会借此死灰复燃。我们对这样的言论多一分宽容，便意味着传承者群体承受了多一分的歧视，甚至是敌视。”
　　关掉页面，苏晴一时竟不知该做什么表情。与她所想象的不同，这个世界的传承者的定位，似乎有点微妙……和不可说？
　　回过神来，苏晴看着莎蒙带着复杂神色的脸，不由叹了口气:
　　“我想，我之所以看不到，是因为这是不适合让我看到的东西吧。”
　　“你是在暗示某种外部因素导致你看不到这样的新闻吗？”莎蒙若有所思，“我一直以为，你是受那些新闻影响……你之前没有接触过类似的东西？”
　　苏晴瞬间理解了她的言外之意，不禁有些哭笑不得:感情她是一直觉得，自己的言行，都只是被别人的例子所鼓动，才这样敏感吗？
　　“并不需要，因为新闻只是社会现象的一个缩影，没登上新闻的东西，并不意味着不存在。”苏晴顿了一下，决定把话说重一些，“在接触你之后，我对那些抗议市长的人，更能感同身受了。”
　　莎蒙的脸色很有些尴尬。她沉默一会，突然开口道:
　　“说起来，你未免……太精通语法了。不仅仅是精通语法，你甚至可以用言语操纵他人。”
　　苏晴心里一个咯噔，立刻对莎蒙倒打一耙:
　　“所以呢，你想把你的错误推到我身上？明明事情很简单，你出错，我指出，你经过理性思考后承认错误，怎么就成我操纵你了？难道不是因为你足够理性，敢于反省自己，可以和你讲道理，我的话才起效果的吗？说我操纵你，你是太看得起我还是看不起你自己？”
　　“我只是觉得……你很优秀，你不需要成为传承者。”
　　莎蒙的质疑可谓正中要害。好在苏晴事先有想到解释自己和原主不同的借口，此时便抛了出来:
　　“你之前不是说，你觉得传承者是天赋问题吗？那你怎么就不能理解，有的人生来就是天才，只是由于种种原因荒废了自己，而受到刺激后，才展露出才华了呢？传承者并不是生来就是传承者，当他们由普通人成为传承者时，有两道关卡，第一是父母决定成为先行者，从生活中消失时，第二是父母死去，从生命中消失时。这两道关卡足以促使任何一个人性情大变，判若两人。你不理解，仅仅是因为你未曾经历，无法想象！”
　　“……好吧，我说不过你。”
　　“我不知道你心里对我到底还藏了多少成见。你把我想象得很差劲，然后就此提出质疑。你先预设了我很差劲这个观点，如果我符合就证明观点正确，如果我不符合，就是我哪里哪里有问题，反正错的不会是你。所以这也正是头条所说的事情会发生的原因，可怕的不是歧视，而是歧视者发自内心地认为自己并非歧视，自己所认定的都是事实。虽然迫于压力，歧视者不会把这样的想法出口，但却会在实际行动中有意无意地表现出来。正是因为这样的事情一再发生，这个群体才越来越敏感。在你心里，到底还藏着多少说出来会被指责歧视，但你认为明明就十分正确的看法？”
　　莎蒙沉默了片刻，生硬地转移了话题:
　　“我们还是聊种菜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