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海棠花未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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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个人都是一条大鱼……”她如是说，“每一条大鱼都会找到自己的归宿。”
我从不吃鱼，因为我不喜欢鱼腥味。她从不吃鱼，因为她坚信那是同类。
从海棠盛开到海棠凋零，我终于听完了她口中并不漫长的故事。
“你后悔吗？”我问她，“我的意思是，关于湫，还有你的族人。你为了鲲……为了一条大鱼而置天道于不顾，这种行为，是会被世人唾弃。”
“也许……我不知道……”她的神情淡雅得近乎冷漠，“我只明白，我不会后悔救了鲲。只不过，当时的我太软弱，除了鲲，我不能再为谁做些什么了，我帮不了其他的任何人，乃至我自己。”
“但你好歹有用自己的生命之力在那场天灾中救你的族人。”我斟酌着语气，“多少，也算赎罪吧……”
“那又如何。”她望着不知哪个远方，“当时仅凭着自己的一份固执，什么都不懂，事后仔细回忆，才发现有诸多遗漏，是我亏欠了湫……”
“我想，没有谁有资格去肆意的批判谁，因为每个人的人生准则都不一样。”抿了一口咖啡，太苦，于是我开始无节制的加糖，“在某些事上，基于所谓的道义，大多数人会站在你的对立面，无法做到将心比心。”
她看了一眼我仍在加糖的手，嘴角勾起一抹轻笑：“那么你呢？为什么你好像可以理解我？”
“我？”这可真是奇怪，竟让她问出这种话来。将糖勺放回，喝下一大口咖啡，嗯，很甜。“你想知道我的话……”真难回答，“我和你所生活的环境不同，搞笑点来说，不至于养一条鱼就引发天灾人祸。再者，我的叛逆比起你更极端——若是我的信仰不复存在，那么即便亲手把世间化为炼狱也在所不惜——算是中二吧……”
“信仰……”她抿了口自己杯中的茶，神色有些有些恍惚，“是个很复杂的东西呢……如果我当时有着自己的信仰，并坚守的原则，或许一切就不一样了……”
“你有！”我笃定的说，并凝视着她。
“是什么？”她的表情变得微妙，眼中透出一丝恐惧。
“鲲。”我回答她，“那时几乎是你的全部。”
“对……”她露出一种凄然的笑，“当时我的脑海里的确容不下其他。”
“这无可厚非。”我望了眼窗外街道的萧条，“谁都有犯傻的时候。”
“那你说——湫有信仰吗？”她的神色迷茫而慌张，“他那么傻……”
“自然。”我点头，“因为你是他的全部。”
一时无话。
秒针在急速行驶，分针不紧不慢，时针几乎不曾挪步。白云与驹，皆驰过境，瞬息之间，一念万年，沧海桑田。而我们，渺小如斯，反抗不能。
“你说得不错。”她的笑容有些高深莫测，“但是，你的信仰是什么呢？”
这……我的信仰……
“有的对吧。”她拨了拨自己的刘海，“说点矫情的话，我和鲲终于是历经千难万险的在一起了，而湫，将化为我今后的信仰——我永远也不会忘了他。”
“永不忘么……”我不知为何忍不住苦笑，“这也算信仰……”
“所以说，你的他呢？”她不可思议的一针见血，“世界还在，你的他呢？”
“我的他……”我喝了一口咖啡，却忽然感到苦涩，“既然我能在这里与你谈话，想来你也是明白的，我与你们不同，我们本就不该有交集，但有了，却又不宜太过……我的意思是，我的他与我不属于同一个世界，我是他记忆里的过客，而他是我生命中的永恒——这就是我的信仰，我的所有。”
“听起来你可比我惨多了……”她静静的望着杯中的茶叶，“尽管背负骂名，但好歹我坚持了我的信仰，其余的，我会用剩下的所有去偿还。你却是与我大不相同，你甚至不能与他时刻面对面……”
“其实，在我看来，离别也是一种信仰。”尽量让自己微笑，“就好比湫之于你，他虽然不在了，但却永远活在你的心里。我虽然与我的信仰——与我的他难以相见，但你看，现在的我却是能够出现在这里，聆听你的信仰，所以我未曾后悔，因为这，也是我生命的全部。”
“聆听，也是全部？”她显得有些惊讶，“这可真奇怪。”
“所以我才存在！”喝完最后一点咖啡，我打开一旁的笔记本，“椿，你说，如果天地法则不一样了，你与鲲还有湫会不会也不一样？”
“我不知道。”她摇头，“但有一点我清楚，如果该发生的还是会发生，那我也会选择我曾经的选择。”
“啊，对，我理解，这世上本就没有太多美好。”拿过笔在本子上勾画，“我们都是悲剧的承载体与延伸者，这是宿命。”
“那还真是令人绝望。”她又恢复了淡然，空洞的清冷。
叮铃——
大门的风铃响动，有谁进来了：“怎么呆了这么久，你不会忘了今天是什么日子吧？时间可不多了，太阳都快落山了。”
我望向他，清隽健朗的青年，额间的红纹鲜明无比。
“别发呆了，快走吧。”他摇了摇手中的什么东西，晃花了我的眼，“椿！”
“哦，抱歉！”她立即起身，向我点头示意，“我得先走了。”
“是有什么急事吗？”我感到好奇，“方便告诉我吗？”
“就是去看湫……”她在我惊疑的目光中笑的无比温柔，伸手指了指某个方向——那里有公共墓园，“我们在那里专门买了一块地……”
“原来如此。”我明白了。
“那，再见了，今天和你谈话很痛快。”她的五官在此时生动起来，变得明媚而富有活力。她转身走向了他，带着满地阳光，“鲲，我们走吧。”
“走吧。”他揽过她，并将一直抓在手中的东西递了过去，我这时才看清，是一大串的木春菊，金黄绚烂，与这满地的橘色相映衬，让我不由地联想到她口中那个同样耀眼暖心的少年。
“再见——”我忍不住笑了，低头望向手中的本子，上面勾画出了一个模糊的轮廓，“还想问问，她的湫是不是长这样……”
沙沙沙——
风吹树叶，戏游人间。
我撕下了那页纸，将它挂在了窗外的海棠树上，静待下次花开。
“每个人都是一条大鱼……北冥有鱼……”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海棠花未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