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综]谁都好，求收留！》安平卿

9、纲吉的憧憬

　　要如何形容自己现在的心情呢。

　　被人找上门，大咧咧地说“我要让你成为黑手党首领”的时候，不是不害怕，但也不是不期待的。

　　——因为，那个人说，我要让“沢田纲吉”成为黑手党首领啊。

　　是“纲吉”，不是“纲君”。

　　该如何述说呢，弥漫在心头的，除了秘密被发现的惊恐，还有几不可察的欣喜——啊啊，有人发现我了，有人愿意期待我，愿意帮助我，有人看到了“沢田纲吉”。

　　虽然是很不可思议、天方夜谭的事情——成为黑手党首领之类的——但是，如果能以此为契机的话，或许自己就可以改变也说不定？

　　不是说纲君不好，也不是对他有什么不满，但是如果可以的话，有时候，也希望自己能成为纲君那样的人啊——被别人称赞，被他人夸奖，被羡慕、被仰望，无所畏惧，勇往直前。

　　想要变成那样的“沢田纲吉”。

　　然后这样的决心，在长达半个月不间断的训练中，以超乎预想的速度土崩瓦解了。

　　太痛苦了、太辛苦了，每一次训练都要把人压迫至极限，身边还有人不断地嘲讽他，将他与那个一直只能仰望的人比较，自尊心被恶意戳伤——沢田纲吉战栗地回忆起纲君出现之前的生活，他错觉自己仍然处于那样的苦痛之中，而这回‘纲君’（不明物）不会再拯救他了。

　　被彻底宠坏的少年，如何能承受这样的幻想呢？将近十年的时间，他的身体在逐渐变得坚韧，心灵却一点点弱化，只要一想到那种可能性，就会不寒而栗。

　　但是reborn许给他的愿景太美好了，沢田纲吉咬牙坚持，内心的压力却始终在累积——直至今日，到达极点后，终于全数爆发出来。

　　“我知道的、我知道的！反正我就是不如纲君！”

　　“我早就知道了！我到底为什么要存在于这个世界上啊？！我什么都做不到，什么都做不好，谁都看不起我，谁都看不到我，反正有纲君，只要有纲君就好了不是吗？！我为什么还没消失啊？！”

　　他“呜呜”地咬着牙抽泣：

　　“我好害怕啊……每一次、每一天都好害怕啊……沢田纲吉究竟是谁啊？‘我’究竟在哪里啊？虽然白兰君一直陪在身边，同学信赖我，老师夸奖我，就连最可怕的云雀学长看见我都不会多说什么，可是这些真的属于我吗？”

　　“‘我’到底是谁啊？”

　　“我好害怕啊！‘沢田纲吉’是不是就只是一个幻影呢？我所有的一切都被纲君夺走了，而谁都不会发现！除了妈妈，还有什么人能确认沢田纲吉真的存在过啊？这明明是我的身体，可是……！纲君他控制身体的时候越来越轻松了，我会不会真的就这样……谁都不知道的、谁都没有意识到的、死去呢？”

　　“可是我又能怎么办啊！都说要努力，但是我早就知道了，我什么都做不到！我是一个就算努力也无法成功的废物！所以、所以——”

　　他大喊着，一句又一句之前绝不会宣之于口的、埋藏在内心深处的阴暗之语让他的情绪被彻底调动起来，那些压制于心的愤懑让他的眼窝通红，终于说出了最关键的一句话：

　　“没有了‘纲君’，‘沢田纲吉’什么都不是！！”

　　“……”

　　一片沉默。

　　沢田纲吉大口大口地喘息，头脑一片空白。

　　——他说出来了。

　　将最介意、最恐惧的那一句话，彻底的、完全的说出来了；把最恶劣、最卑猥的那一面，在一个不熟悉的家庭教师面前暴露出来了。

　　明明心中知道的，纲君没有错，他什么错都没有——纲君的出现是沢田纲吉的乞求，纲君的代替是因为沢田纲吉的恐惧，然而面对这样的现状，沢田纲吉明知道自己的错处，却还是卑劣地将一切都迁怒到无辜的那个人身上。

　　完蛋了，这下子reborn根本不可能继续留下来了吧……这样的一面连自己都恶心，更何况其他人呢？

　　虽然这样想着，沢田纲吉不知为何，仍然抬起眼，试图窥视杀手的神情——然后他看见杀手的嘴角翘了起来。

　　……诶？翘了起来？是在嘲笑他吗？

　　reborn平静地说道：“终于把你的真实想法说出来了啊。”

　　沢田纲吉：“是、是啊。”他有些中气不足，在毫无顾忌的爆发过后，他又变回那个胆小怯弱的少年。

　　“这很好，因材施教嘛，不知道你的想法，我也没办法下手改造啊。”reborn点点头。

　　少年的这些想法早就被世界第一杀手看得清清楚楚，但有些事，如果不说出口，就没办法前进。虽然沢田纲吉的苦痛和恐惧是真实的，却也没法否认其中的“忘恩负义”，但是，正是这样的阴暗一面才让reborn满意——早就看遍世界污浊、活跃于地下世界的杀手其实对少年的小小恶意是嗤之以鼻的，不过正是这样才好，有黑暗的部分，堕落起来才能更加爽快。

　　黑手党首领可不是一个伟光正的位置，如果沢田纲吉真是那样的人，reborn才要头疼呢。

　　于是他耸了耸肩：“嘛，虽然确实有些不知好歹，不过也是人之常情呢。”

　　reborn走到沢田纲吉面前，居高临下地瞅着瘫成一滩烂泥的少年：“你没有错，有这样的想法是很正常的——而我正是为此而来的。”

　　世界第一杀手没有读心术，但他精于观察，善于揣测，精通各种微表情，因此说是有读心术也差不多——而沢田纲吉压根不会隐藏自己的情绪，宛如一张白纸，被reborn摸得清清楚楚、一览无遗，他知道要如何打开少年并不坚实的乌龟壳，知道如何让他袒露内心，更知道如何发出致命一击。

　　就差最后一步了。

　　于是reborn压低帽檐掩饰住唇角的弧度，射出最致命、最诱惑的那一颗子弹：“所以……你想成为真正的沢田纲吉吗？”

　　褐发少年目光空洞，他的情绪几乎在刚才的爆发中耗尽了，只能凭借着本能，下意识地点了点头：“我……想。”

　　*****

　　所以成为真正的沢田纲吉的第一步就是跑到并盛中学来么……

　　沢田纲吉死鱼眼地瞧着眼前熟悉的围墙，面无表情。

　　“reborn你叫我到这里来，是要做什么啊？！”他小声而焦急地询问，一想到学校里面还有一个定时炸弹，沢田纲吉就想原地爆炸，“白兰君就在里面啊！如果不小心让他看见了怎么办？！”到时候就死定了！绝对死定了！

　　“别吵我。”reborn嫌弃地示意弟子安静点。

　　“啊？”沢田纲吉茫然地瞅着自己的家庭教师，大魔王跳上围墙，撑手远眺一番后像是确认了什么，对着少年挥了挥手：“来，阿纲，站在这里别动。”

　　“哦……”沢田纲吉从善如流地站好，等了好一会儿也没什么事发生，“reborn，你要让我做什么——唔噗！！”

　　一颗棒球以雷霆万钧的气势从围墙里飞出，哗啦一声砸碎了早就被reborn暗戳戳弄脆的砖块，“砰”地砸在了少年的后脑勺上。

　　——沢田纲吉，扑街。

　　大魔王满意一笑，隐身藏到一边，静观接下来的发展。

　　名叫山本武的黑发男孩追着球急匆匆地跑了出来，见到扑街的沢田纲吉后苦了脸，默默拨打急救电话，然后看着被救护车拉走的校园王子悠然远目：“啊……大家会杀掉我的……”

　　袭击校园王子什么的，人家都好久没露面了，结果今天一到学校，就被他在门口砸昏了。

　　*****

　　沢田纲吉再次醒来的时候就是在医院里了。

　　“怎么回事……”他呻吟着张开眼睛，立刻被满眼的白色吓了一跳，“医院……？”

　　不、不会吧！他只是被球撞了一下脑袋而已，都没被青春撞一下腰，有这么严重吗？！

　　好在下一刻为他解惑的人就来了，一群医生和护士围成一团，隐隐以某人为中心地挤进病房，虽然这个房间里躺在床上的病人只有他一个，可是没有人看向少年，被他们用狂热目光注视着的是……

　　似模似样穿着医生的白大褂，疑似正在进行cosplay或者角色扮演的reborn。

　　“噗！”沢田纲吉差点吐出口水，一脸懵逼。

　　reborn瞥他一眼，示意这个笨蛋闭嘴别多事后继续像模像样地忽悠身边的狂热粉丝：“所以说，这个病患的情况有点特殊……你们看这张片子，他的脑部有一块阴影，而且压迫到下面，很有可能是淤血，或许会出现失忆的情况也说不定……”

　　“哈？！”

　　沢田纲吉差点跳起来，reborn到底在搞什么？失没失忆他这个当事人会不清楚？除了后脑勺因为被砸了一下还有点隐隐作痛之外，他敢保证自己没有任何问题！

　　……至于扯到失忆上去吗？

　　——很至于。

　　reborn：“既然你想成为真正的沢田纲吉，那么再躲在纲君的背后可不行。你得让所有人都知道真正的沢田纲吉是什么样的才行——所以，”大魔王露出狞笑，“从头开始吧。”

　　于是这也是沢田纲吉目前站在自己班级的讲台前方，哆嗦着用手颤颤巍巍地写下“沢田纲吉”四个字，然后转身面对着一教室的“同学们”扯出微笑的原因：

　　“那、那个……大家好……”

　　他在讲台上望着下面灼灼的一双双眼睛，浑身僵硬，冷汗直冒，笑得满脸尴尬，恨不得找条地缝钻进去才好，第一千次地怀疑起reborn的计划可不可行：“我、我叫沢田纲吉……因、因为失忆了把什么都忘光了……非常抱歉，今后还、还请大家多多指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