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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卷一―覆手为血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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凤螺鸢将魂魄从鬼界抽了出来,神情扭曲且僵硬,她愣愣的瘫在曼华的尸体旁,缓缓的伸手拔还插在他身上的羽箭,她的动作极其温柔与眼中的死寂形成了异常强烈的对比。
一根,两根……十七根。
根根穿过脊梁,每每拔出之时,总会连带出飞扬的肉屑,还有几滴乌黑的血珠。
她的嘴唇竟已被她自己咬成紫红色,干裂的不成样子,披散的长发因细汗密布而紧贴面颊,却仍是盖不住那占领眉峰之处的堕魔印记,眼珠布满血丝连一点眼白也看不出来了……饶是如此狼狈,却也掩不住那冠绝天人的容颜,只是一时之间,恍若苍老十年。
风凄且萧索,阳灼却寒心。
良久……
凤螺鸢解下身上玉佩,渡了气,不过连她自己也不知是灵气还是魔气了,也懒得多想,便将曼华满是窟窿的尸体敛入玉佩,将那一小块玉佩紧紧握在手里,似是想说什么,声音却颤抖着发不出来,也许哭多了罢。
她揉了揉脸上的泪痕,将玉佩系在腰上,起身,右手持弯刀,左手缠鞭。
而她每动一下都是刻骨铭心的痛,剜心挖肺般的告诫她,她要报仇!
她没有那些黑化后自行多出来的金手指,也不需要,凭她自己的修为,报仇,呵,不在话下。
记住,这是你们逼我的。凤螺鸢心里暗道。
走了两步,凤螺鸢向前一跃,弯刀上系的铃铛,叮叮当当的响了起来,血红色的大鸟扑闪着金黄色的羽翅突然出现,安稳的将凤螺鸢陀了起来,腾空而起。
重明鸟一声声嘶鸣着,哀嚎划破长空,灌入御魂殿,灌入那“妖族尊主”耳中。
那尊主莫名的抖了一抖,可是,还没抖完,他便僵硬不动了,双眼死死盯着前方,凤螺鸢也双眼赤红的死盯着他,她的手却已完全穿过他的胸膛,生生打出个窟窿,可她好像并不想取出来,缓缓张口道,“叔父,我并不想让你去鬼界啊,我父皇,男人,都在那里,他们见到你,会不好受的,怎么办呢?”
她口里极干,说出的声音嘶哑无比,每吐出一字干裂的嘴唇就会因不堪重负而破裂出血,面容可怖,却有着莫名的威慑力。
“尊主”不可置信的盯着他身体的窟窿,和那只还停在胸腔的手,却也不敢动弹,“你这是又…做什么?三年前你答应的怕不是忘了?”
“哦?”她忍不住笑了起来,如同厉鬼:“开玩笑吗?也不知是谁忘了,看看你的双腿,想想三年前,我给没给过你机会,也想一想三年前是谁让我给你机会的,呵…你怎么可以,怎么可以对他下毒手!”
她的面容又开始扭曲,手一翻转,生生拽掉那尊主肺腑的经脉,另一只手抽出白银弯刀,在他脸上,背上,手臂上,生生剜肉,鲜血狂喷。
而整个过程除了鲜血溅落的声音,却再没有任何声音,安静无比,那是因为,在他说“忘了”之时,那细鞭便卷住他的舌头,连根拔起,再发不了声……说谎吗?那便不必再说了。
“尊主”也扛不住了,咚的一声,脑袋朝地,趴了下去。
凤螺鸢一副意犹未尽的模样,好像还没有玩过瘾,用手指抹了抹嘴唇,道:“哦对了,我说过不让你去鬼界的,那便烟消云散罢!好走,呵!”
凤螺鸢从袖子中抖落一些白色粉末,白粉迎风飘起,又随风停而落,在半空中画出一道完美的弧线,随即覆在地上那人身上,他瞬间便化为齑粉,风一吹,连人带魂,都散了,留下的只有两个像腿的木桩……
噬魂粉,太可怕了!
大殿角落里的躲着的小妖一直未敢上前,见此场面,竟有不少胆子小的抽泣起来。
凤螺鸢偏头瞧了瞧,没有理会,大步迈了出去,刚走过大殿,她一扬手,房上那“御魂殿”的牌面,瞬间断裂成数块,落在她脚后一寸,心里却思索起来,下面找谁呢?
对了,主谋死了,同谋难逃啊,她抚了抚立于肩头自行缩小好几倍的重明鸟,笑了笑道:“饿了?马上有吃的了。”
刚走了两步却停了下来,似是觉得一个个上门找太过麻烦,便停在原地蹲坐下,在地上摩挲这几位长老的名字,边摩边作符,摩了三次,停手。此时突然淅淅沥沥的下起了雨,这雨是红色的,不,根本就是血,重明又叫了起来,只不过,这次是兴奋的叫,它正盘旋在半空中啄那血雨呢。
风再次袭卷而来,带着浓重的血腥气味徘徊在妖族上空,久久挥之不去。
凤螺鸢则一脸享受的任凭血雨打面,可还没享受够,一把伞却突然迎了上来,持伞人一袭紫衣,仙风道骨,仿若从未经受尘世洗礼一般,他将伞高举在凤螺鸢头上,而他在雨中却也不受半点血雨侵蚀。
风千寂心疼的摇了摇头,道:“何苦?”
她隐去享受的神情,孤傲的令人难以靠近:“滚开!”
他的面容本一片祥和,却也严肃起来,道:“何必拒人于千里之外。”
凤螺鸢仰头望他:“风千寂,你又何苦?我不需要人可怜!”
沉默片刻。
他将语气尽量说的平稳,道:“你…入魔了。”
凤螺鸢自嘲的笑了一声:“那又如何,干你何事?”
风千寂又不说话了,凤螺鸢也不理会他,兀自抬头望天……
良久,她扯出一抹难以猜测的冷笑,道:“雨停了,这妖界便是我的了。”
话音刚落,此起彼伏的尖叫声拔地而起。
“我们殿的长老,他他他血液一点点枯竭变成干尸了!!!”
“我家长老也是,天呐,怎么办?”
他不可置信道:“刚才的血雨?”
她则一脸平静,平静的可怕,道:“没错,我做的,怎么,有意见?那是他们欠我父皇的!”
他不再言语,摇了摇头,一阵淡淡花香散开,却很快被血腥味包裹消化掉了,他也离开了。
凤螺鸢神色不变,说实在的她也没什么神色可变的,便催动法力以腹语传声,响彻整个妖界,“从今以后,这妖界便是我凤螺鸢的了!”
说完之后她扬长离去,不再理会众多纷扰,兀自走向溪边,打算洗一洗她那满是血污的身体……
这就完了吗,不,远远不止,只不过,她想慢慢玩――
黔络山,溪边
她蹲在溪边,盯着水中倒影,依旧是六年前那熟悉的面容,只是右面眉峰处多了一朵淡红色的彼岸花,它毫不留情的占据面上四分之一的地方,爬过眼角,爬过眉毛……
她拿手心使劲搓了搓那红印,却除了越搓越红之外,再无任何变化。
她又开始哭了,像个小孩子一样,双手紧紧环着膝盖,缩成球状,在这诺大的世界里是如此渺小,在巨大的阴谋中不过一粒棋子……
眼泪流过彼岸花印,缓缓浸湿衣襟,穿入泥土。她将头深深埋入膝弯,不再看这人不人鬼不鬼的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