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记得当时年纪小》赫小本

3、房子房子房子

　　三、房子房子房子

　　下了班，姚璟怡在家附近的小店里吃了碗沙县云吞，然后打算和平常一样回家打开电脑煲剧。话说这回到家进门第一件事绝对是打开电脑，然后再去弄点别的，折腾得差不多电脑开机也彻底了，这要是等忙完别的再来开电脑，开机那龟速能把人急出内伤。
　　刚走到楼下，迎面碰上了房东，“你回来啦，正好跟你上楼去抄个水电，这不马上就月初了。”说着便和姚璟怡一块上了楼。
　　姚璟怡租的房子是一个城中村，在深圳，这样的城中村随处可见，当地的村民几乎家家都有一栋楼，有的还不止一栋，每个月光是房租就收到手软。大特区就是这样，当年一个小小的渔村，就因为领导人画了一个圈，这里的一切都发生了翻天覆地的改变。这里最富有的未必是那些住着豪宅开着名车的人，最有钱的要数当地的村民，当初建设经济特区，国家征收土地给当地村民经济补偿，每年还有分红，现在这些村民们什么都不用干，每天就是打打麻将赌赌钱，每月收个房租每年拿个分红，日子堪比天上人间。姚璟怡痛恨自己当年怎么没出生在这里，有事没事就幻想着自己要是个包租婆该多好，每天各种胡吃海喝，喜欢的衣服鞋子包通通打包，眼睛都不带眨一下，买东西就一条宗旨：只买贵的不买对的，姐有钱姐任性！
　　只可惜这白日梦不知道哪辈子才能实现，眼前正跟房东上着又暗又窄的楼梯，姚璟怡想起刚搬过来的时候，还叫了公司里的几个同事过来帮忙一起搬东西上楼，有个女同事累得直喊这里为什么不装电梯啊，姚璟怡心想就这破楼还装电梯，简直是对电梯赤裸裸的侮辱。
　　抄完水电，房东临走前突然甩了一句：“对了，下个月开始房租每月涨一百五哈，你在这住了也有一年了，跟之前一样，我每月1号上来收现金。”这能说不吗？能跟菜市场买菜似的讨价还价吗？不能！大不了你别租啊，这里的房有的是人来租。姚璟怡心中有点不爽但又很无奈。当初也是朋友推荐来租城中村的房子，因为这里房租相对便宜很多，而且这个城中村有个很大的优势就是出来就是地铁站，上班很方便，所以这里的房子即使再小再烂，房东从来不愁租。但城中村最大的缺点就是脏乱差，住进来后姚璟怡也算是彻彻底底的体验了一把最真实的市井生活：每天一大早，还在睡梦中的她就被不知哪家的剁肉声剁醒，大半夜孩子的哭闹声、夫妻吵架摔东西的声音、回家没钥匙开门的在楼下朝自家大吼下来帮开门……在这里，什么样的牛鬼蛇神阿猫阿狗都有。想想谁让自己当初和爸妈赌气，一气之下独自一人跑来这么远的地方，哎，自己选的路，含着泪也要走下去。
　　放下包，换上宽松舒服的家居服，在电脑前坐下，每天最轻松惬意的时刻到了。姚璟怡白天上班打扮得人模狗样，各种职业装、高跟鞋进出在亮闪闪的写字楼里，回到家，顿时女神变屌丝，怎么舒服怎么来，反正在家里也没人看。
　　姚璟怡拿起手机顺便看看微信，这才发现吉祥三宝的群聊里已经有N条未读消息，点进去一看，原来又是白楠楠在诉苦：“这个爸爸真是不合格，成天就知道玩游戏看直播，宝宝哭了他也不说哄哄。”
　　白楠楠口中的这个爸爸不是别人，正是她父母给她相的老公，叫林凯。白楠楠时不时会在群里跟闺蜜们抱怨，自己的老公不够体贴和关心她，每天下班就是对着电脑玩游戏看主播，在自己老婆怀孕时，更是加大力度的玩，美其名曰在孩子出生前抓紧时间玩个够，孩子出来就不玩了。谁知道孩子出生后，还是狗改不了吃那啥，除了偶尔抱抱孩子，孩子一哭闹就立马还给老婆，尿不湿从来没换过一次。每次只要白楠楠一抱怨，易琳莎和姚璟怡就安慰她，并且鼓励她把自己的想法跟老公好好谈谈，毕竟他现在不再是一个大男孩，而是一个有家有老婆有孩子的男人了。但是心地善良脾气又温柔的白楠楠每次都没有办法把事情严肃的跟自己的老公说出来，而林凯自然也不会特别走心的把老婆的诉求当一回事，该玩什么接着玩。慢慢地白楠楠学会了接受和遗忘，有时刚抱怨完转眼就忘记她有生过老公的气。
　　姚璟怡想起大学刚毕业的时候，但凡家里有关系的基本上都托人把单位定好了，比如白楠楠。当然也有不少像易琳莎那样的，心存高远，义无反顾的奔向心中的蓝图。而姚璟怡呢，家里并不能给她提供任何就业的资源或捷径，她本身也特别反感当一个啃老族。在她看来，白楠楠就是一个典型的啃老族，但那似乎又不能完全说是她的错，因为她的父母乐意让她啃老，感觉她的父母一直以来就是把她往啃老这条路上培养的，也正是这样的教育下，白楠楠是一个父母眼中的乖乖女，从来不和父母顶撞，对父母的要求和安排都欣然接受，但同时她也变成一个没有主见没有脾气甚至是没有太多情绪起伏的人。
　　对于这个好闺蜜的境况，姚璟怡曾经不止一次的跟白楠楠谈心，她总是试图说服白楠楠去做出一些改变，鼓励她去自己思考和规划自己想要的人生，不要一切都是任由别人安排，即使自己不乐意也勉强去接受。但是她发现她做的一切都是徒劳，每一次对白楠楠的“洗脑”换来的结果永远是她一厢情愿，身心俱疲，白楠楠却永远跟一尊修炼了千年的活佛一样，对苦口婆心的劝说和激励无动于衷，常常说完就忘，一秒回到最初的状态，跟没说一样。最致命的是几乎每次姚璟怡和她谈到到最后，白楠楠的那句结束语“恩，我知道你说的都是对的”让姚璟怡五雷轰顶般的受挫而绝望。有句话叫皇帝不急太监急，这话此刻用在姚璟怡身上那是实在不能再贴切了。每次姚璟怡都跟自己说，算了，以后再也别管了，人家过得好好的，有家有老公有孩子，自己都泥菩萨过江自身难保，还老是想着去救苦救难，真是够可笑的。
　　可尽管这样，每次只要白楠楠一诉苦，姚璟怡又立马忘记了之前的教训，全身所有的细胞又进入了备战状态，也许从小到大她习惯了为自己为别人打抱不平，她看不得自己的闺蜜受苦，她又忍不住想“唤醒”这个善良的闺蜜，让她学会为自己去争取些什么。人往往就是这样，沉浸在自己思维的死胡同里兜兜转转永远无法释怀，就像姚璟怡觉得白楠楠总是沉浸在自己的“顺从-不满-抱怨-接受-遗忘”的反复循环中，殊不知其实她自己一味的想改变白楠楠，这不也是一直沉浸在自己的固执中无法自拔吗？
　　对于这件事，易琳莎倒是很豁达，她也曾经鼓励过白楠楠试着对别人说“不”，试着向别人表达自己的要求或不满，但是当她发现这样做效果不大时，她一早就放弃了这个注定不会有收获的劝说。有一次，白楠楠在群里发了一句“今天很难过。”当大家都关心的追问她怎么了发生了什么事了，过了许久她来了一句：“我忘了，想不起来是什么事让我那么难过了，是真的很难过，但是现在我没事了。”都说鱼只有7秒的记忆，也许白楠楠就像一条鱼一样，当她难过或者不满时，在她伤心或诉苦的同时，她也在一点点的遗忘，其实换一个角度去想，这也未必不是一件好事。任何事情如果一味的追求前因后果，任何事都要想得明明白白，那该有多累啊，还不如做一条只有7秒记忆的鱼，自由自在的活在当下。

　　“奶奶的，今天碰到房东，跟说我要涨房租了，为毛除了工资什么都在涨”
　　“北京的房租也是在疯涨，那些房东们估计做梦都会笑出来”
　　“你怕什么，都买了房了，以后不用花钱养房东了”姚璟怡调侃着易琳莎。
　　“还是楠楠最幸福，不用租房不用还房贷，家里准备了现成的房子”
　　“对了，李磊结婚了”白楠楠聊天经常是要么不及时回复，要么就是在大家聊得热火朝天一片和谐的时候冷不防丢出一颗深水炸弹。
　　李磊，一个熟悉又陌生的名字。姚璟怡几乎以为自己已经忘记了这个人，没想到当再次看到这两个字的时候，她的心理竟然还是会隐隐作痛。
　　当年，姚璟怡在各种失恋后终于感觉自己遇到了一个靠谱的人，两人确实也是目标明确一路奔着结婚去的，没想到这对恋人最终败在了房子这个恶贯满盈的东西上。李磊是个踏实有上进心的人，可惜家里条件不太好，就一套老房子，一家人挤在一起，即使家里儿子要娶媳妇了都拿不出钱买新房子。姚璟怡的妈妈一开始还挺喜欢李磊这小伙子的，长得不错，人也踏实，但当知道他家里的经济条件时，立马不同意他俩再交往，每天都在姚璟怡耳边唠叨：“你看看跟我一起跳广场舞的那些姐妹，谁谁谁的女儿嫁了个公务员，谁谁谁的女儿嫁了个温州老板，怎么你就这么不争气，找了个连房子都买不起的人，说出去那些姐妹不得笑话你老妈我啊，再说了，你找个条件不好的，嫁过去不是等着受苦吗，赶紧给我分了！”
　　姚璟怡已经习惯了，从小到大她妈妈对她做的事几乎没有一样是满意的，包括找对象。其实她的心里也很矛盾，一方面，她恨她妈妈对她的苛刻和冷嘲热讽，但另一方面，她心里又觉得她妈妈说的似乎也有一丝道理，谁都希望能嫁个条件好人，而且在她的心里，她更在意的是如果能找到一个各方面条件优秀的人，她就终于可以在她妈妈面前扬眉吐气了。
　　但是说归说，毕竟是有感情的，说分手谈何容易，姚璟怡和李磊就这样上不上不下的在那耗着，直到有一天，姚璟怡的妈妈看到李磊还和自己的女儿在一起，直接跟李磊放话如果你家买不了房子就别想娶我女儿。李磊毕竟是个堂堂男儿，虽然因为家里的条件多少觉得有点愧疚对不起姚璟怡，加上姚璟怡的妈妈这么直白的话就像一把尖刀快很准的插到自己的心上，自尊心极度受挫。万般无奈和纠结下，他提出了分手，毕竟现在的他根本没有能力去买房，他更不愿因为自己要结婚就逼着父母到处借钱为自己买房子，他无法给心爱的人任何保障甚至是承诺，所以无奈只能选择放手。
　　因为这事，姚璟怡在家里和父母大吵了一架，连同这么多年来的委屈一起倾泻而出，她犹如一个悍妇和不孝的孩子，在父母面前歇斯底里，可谁又知道她的内心是多么的伤心和无助，她多希望老天能垂怜一下自己，让她的爱情婚姻之路不要这么的充满波折。
　　在那之后，姚璟怡的老妈还非要给她介绍一个自己好朋友的儿子，万念俱灰和愤怒之下，她决定离开家，正巧有朋友在深圳给她推荐工作，她义无反顾的离家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