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星的碎片》火花嘻嘻

6、第六章 慨叹缘分无

　　这天苑菀宛招呼完刚来的两位客人，在吧台前坐下。
　　音响里随机播放到一首热闹的歌曲，苑菀宛闲着，移动到电脑前，切了一首英文歌。
　　音乐缓缓地，很深情，坐在窗边的男人转过头来看了她一眼，似乎表示欣赏。
　　此时的苑菀宛只顾看电脑屏幕上显示的歌名，Moon River.她心想还蛮好听的哈，并未注意到那位客人的目光。
　　随后苑菀宛接到郭教授的电话。
　　“菀宛啊，你周六晚上有空吗？想请你吃个饭呢。”
　　苑菀宛忽然想起教授只知道她原来那份工作有周末的假，自己隐瞒了现在的情况。果然撒了谎以后，要在许多时候艰难圆谎。
　　“教授不必这么客气的，帮您翻译只是举手之劳。”
　　“你不要客气才是！”教授说，“其实是这样，这学期也到考试周了，我下学期就不在国内了。学校和澳洲那边的大学有合作，那边想我过去开几门课。估计得去个几年，要很长一段时间不能见面，想请你吃个饭。”
　　“那应当是我请您吃饭，为您践行。周六晚上我是有空的。”
　　“那太好了。是为我饯行没错，不过到时候我侄子一起，他当我助教来着，顺便去接你，让他请客就好了。”
　　苑菀宛轻笑：“好的。”
　　“你还是住绿荷小区来着吧？”
　　“是的，教授。”
　　“那我把地址告诉他，咱们周六见。”
　　“嗯,周六见。”

　　这是平淡无奇的一天，除了在快下班时收到一封意外的面试通知的邮件。
　　发件人是国内知名的文化传播公司，苑菀宛看到文化公司名字的一瞬间兴奋得几乎要抱住来换班的付良羽。公司就在咖啡店旁边，隔着一条马路，她转头即可看见它的写字楼。
　　“恭喜恭喜！”付良羽脸上也是一片喜悦，她问，“什么时候去面试？”
　　“周六下午三点半。”苑菀宛回答，同时想起她和郭教授还有约，那么一来周六整个值班时间都有别的事儿了。
　　“嗯…你下午要上班来着。”付良羽看向略显忧愁的苑菀宛，拍拍自己的胸口，“哈哈，这时候该我发挥作用了，周六的工作交给我啦，你尽管去~”
　　苑菀宛向她道谢。
　　“菀宛姐，那你之后岂不是要辞掉咖啡店的工作了？”
　　“如果面试通过的话，就要辞职了。”苑菀宛放下手机，看着付良羽。
　　“竟然就要分开了吗？我才来一个月啊…”
　　她摸摸付良羽的头,说：“还不知道能不能成呢，再说了，成了的话我就在你对面上班呀，咱们还可以经常见面的。”
　　“那咱要经常约饭啊，还有泓予姐，咱仨得一起。”
　　苑菀宛点头。
　　原来她们三个已经如此亲密了，这大概都要感谢那些具有几分悲哀色彩的情史吧。她和泓予认识的时间稍微长一些，和付良羽只认识了短短一个月，她没想到三个每天并不一起工作而只是轮流上班的服务员能成为这么熟悉的好友。从安慰泓予，为她打抱不平，到倾听付良羽的心事，只需要这样的一次经历，人们马上就会亲密起来，因为已经打开了心扉。
　　也许是缘分吧，人与人的相遇相知真奇妙。她又忽然想到，那么她是不是还缺一个相爱呢？

　　星期六的下午，苑菀宛准时参加面试。面试官没有问太多深刻的问题，只是简单了解一下她的情况，然而这些她明明已在简历中陈述过。不过这正经八百的大公司应该不是跟她开玩笑，所以她感觉面试的结果大概是不会太尽人意的了。
　　苑菀宛心中稍有几分失落，离和郭教授约定的吃饭时间还有一个多小时。苑菀宛不打算再回咖啡店工作，而是回家换衣服。
　　今天面试穿的套装比较正式，为避免让教授误会她周末还要上班——虽然事实上她的确要——她打算回家换一套。
　　以后还是不能撒谎啊，心力交瘁。

　　苑菀宛在衣柜里左挑右选，终于决定穿一件连衣裙。她的衣服大多是职业套装，剩下的是一系列黑色或白色，实在是不显年轻。
　　看来她应该去逛逛街，买些新衣服了。
　　正想着，一个陌生的号码打了过来，苑菀宛接听。
　　“你好，我是修粤，郭教授的助教。”
　　苑菀宛顿了一下，才想起：“你好，我是苑菀宛。”说完，她才觉得自己的介绍有些多余，对方当然知道自己是谁。
　　“苑小姐你好，”对方又打了一遍招呼，“我现在开车，一会儿在小区门口等你。”
　　“好的，谢谢。”
　　“不客气。”
　　挂了电话，苑菀宛对着穿衣镜整理裙子，接着穿鞋背上包包出门。小区门口是马路，不好停车，她得赶紧下去，省得别人等。

　　修粤的车开到绿荷小区门口，远远瞧见一个姑娘在等人，应该是她吧。他靠边停车，然后下车。
　　女孩子身穿蓝色的连衣裙，乌黑柔亮的头发柔顺地披在肩膀处，神色平静。
　　他和她打招呼，接着体贴地打开车门，侧身请对方上车，她柔声道谢。在这姑娘背身坐进车里时，修粤忽然想起了什么。
　　这种感觉似曾相识，过了十几秒他才回过神，关上车门，绕到另一边上了车。
　　等车子启动后，苑菀宛问他：“刚刚是怎么了吗？”
　　修粤回答：“啊，没事。”
　　然后车里陷入一阵沉默。苑菀宛默默想着，他的声音真是好听。
　　过第二个绿灯时，修粤无意间瞥见马路左边市中心医院的招牌，他似乎感觉到命运之轮的转动给他带来了些什么。
　　嘴边泛起微微的笑，他问：“苑小姐这段时间是否到过市中心医院？”
　　苑菀宛一脸迷茫，修粤怎么会问这样的问题。疑惑归疑惑，她还是认认真真思考了这个问题，才回答：“的确，一个多月前陪一位朋友来过。”
　　“你是不是帮一位老人付了药费？”
　　苑菀宛惊讶：“您怎么知道的呢？”
　　修粤嘴角的弧度更加明显了，他缓缓说道：“那是我奶奶，那天晚上我趁着奶奶就诊的时间跑出去吃了点东西，疏忽了。后来老人家跟我说，是一位姑娘帮她取的药，还付了钱。”
　　“嗯，是的。”苑菀宛也忍不住笑，“但你怎么知道是我？”
　　“我们在大堂说着话，你去坐电梯时奶奶指给我看，等我反应过来时你已经进到电梯里了，只留给我一个蓝色的背影。今天见到你的连衣裙，才想起来了。”
　　“您真好眼力。”
　　“过奖，”修粤略有几分玩笑意味地说，“不过真是巧，原来给教授翻译资料的是你。”
　　“嗯，真的很巧呢，我也不知道原来帮到的人是你的奶奶。”
　　苑菀宛在心中感叹，无巧不成书啊。原来那天举手之劳帮助的一位陌生的老人是修粤的奶奶，而修粤又是郭教授的侄子。她实在没想到还会遇见这位陌生人的亲人。
　　此时的修粤也在感叹命运的巧合，然而接下来他想起来的事情更让他讶异于缘分的力量。
　　“对了，上次你来送材料，后来回去是不是淋雨了？”
　　苑菀宛思索几秒，眼睛一亮，转过头去看修粤：“这……这么狼狈的时候，该不会被你撞见了吧？”
　　修粤忍不住轻轻笑了出来，他说：“确切地说不是撞见，那天刚好在走廊看雨，结果见到你跑进雨里了。也是穿的这件蓝色连衣裙，那时候就觉得你的背影很熟悉。”
　　苑菀宛不知应该回答些什么，她心里既尴尬又惊讶，只好连声叹巧。
　　这件蓝色的连衣裙给她带来的奇妙经历令她咋舌，果然是应该买新衣服了。
　　“以后出门要记得带伞啊，柳途的夏天总是充满雨水的气味的。”
　　“嗯。”苑菀宛轻快地答道，顺便摸了一把包包。
　　她今天又没带伞，因为前几天把雨伞借给左小丹，左小丹又善良地借给了她的经理，她一直忘了再买一把。
　　“很遗憾，今天我还是忘了带伞。”她看见他修长的手指搭在方向盘上，轻易掌控着方向，“不过，麻烦你不要告诉教授我淋雨的事情噢，否则我会很难堪的。”
　　“好。”修粤爽快回答，“那天真的谢谢你了，帮了老人家这么大的忙。”
　　“举手之劳，不用客气的。”
　　“那今晚你也千万不要客气。”
　　“哈哈，当然。”

　　这一顿饭吃得相当愉快，教授十分健谈，修粤也总是能在适当的时候将话题引下去，教授听说苑菀宛助人为乐的事迹后直夸她心地好。
　　结过账后修粤去取车，教授说：“傻孩子，我刚刚给老秦打了电话，他来接我。”
　　老秦是郭教授的先生，也是管理学院的教授，苑菀宛大学时虽没上过他的课，但也听闻过这一对伉俪的佳话。
　　修粤愣了一愣，才反应过来姑姑这是在给他制造机会。姑姑什么时候开始做牵红线这样的事儿了？

　　可是，他一点也不反感。

　　苑菀宛请修粤送她到咖啡店那边，虽然今天跑了两趟有些疲倦，但她还是记着要回去换班，否则付良羽太累了。
　　“约了人喝咖啡？”
　　苑菀宛犹豫了一下，决定还是把对教授隐瞒的实情告诉修粤：“我去上班……”
　　修粤听了她的陈述，点点头：“我会帮你保密的。”
　　“谢谢。”
　　“那你有在找新的工作吗？”
　　“嗯，今天吃饭之前去参加了一场面试，结果并不太理想。”
　　“这么快知道结果了？”
　　“啊，倒不是，是我自己的猜测，感觉不太好。”
　　“不要紧，”修粤说，“不过，我们公司人力部门总监的位置还空着，不知道你有没有兴趣来试一试。”
　　苑菀宛想了想，说：“谢谢你，但我想我的实力还是差得远了一些，不是推辞，也不是妄自菲薄，实事求是而已。我的学历和经验、水平确实不够的，谢谢你的好意。”
　　“嗯。”
　　车内气氛陷入沉寂，苑菀宛感觉自己好像扫了兴，她绞尽脑汁想要找个新的话题，好让气氛不要太尴尬。
　　这时候外面下起了雨，哗啦啦地，雨势越来越大。雨水打在窗玻璃上，散开，又和别的雨水混合在一起形成了水帘顺着玻璃往下流淌。
　　两人静静听着雨声，看雨刷在玻璃上一摆一摆地卖力工作。
　　修粤似乎感觉到她的不自在，转过头对她笑了笑，又转回去看着前方，说：“没关系的，你不用觉得辜负了我的好意。”
　　修粤的声音低低的，令她感到很亲切。苑菀宛感激地点点头，心里一下子轻松了。
　　她觉得修粤实在是个情商很高的男人。
　　“我们之间聊天不用这么生疏的，想想之前发生的那么多巧合，其实我们应该早就算是熟人了，对吧？”
　　苑菀宛听了哈哈一笑：“嗯，的确是熟人了。对了，冒昧问一下，为什么你姓修？”
　　“真细心。”车开到了商场大楼，修粤调转方向去后面停车场，边说，“实际上我爸爸和姑姑是异母异父的兄妹，是个重组家庭。姑姑的亲生父亲姓郭，爷爷尊重姑姑的选择，没有让她改姓。”
　　“这样……”
　　修粤边停车，边让苑菀宛帮他在手套箱里拿雨伞。
　　苑菀宛拿出里面唯一一把雨伞，是黑白颜色的，她感觉有些眼熟。她的伞叠起来之后也是这么个外观。她无意间看了一下伞头，光滑的一片黑色上面，两道显眼的划痕。
　　这是划痕的巧合，还是人的巧合？
　　她转过头问停好车的修粤：“你这伞……是借来的吗？”
　　“是的，你这是怎么知道的？”
　　苑菀宛欢快地笑出了声：“我简直要…哎呀，我不知该说什么好了，天哪。”
　　“嗯？怎么了？”修粤不明所以，但看到苑菀宛笑得如此灿烂，他也不禁跟着笑。
　　苑菀宛敛容，郑重地说：“左小丹是我的室友，前几天她借了我的雨伞，后来跟我说她把雨伞借给了她头儿。”
　　修粤愣住了，随后反应过来：“这，真的太巧了。”
　　“嗯，我们原来这么熟了，命运啊。”苑菀宛感叹地晃了晃脑袋，“话说，那天晚上我正是送左小丹去了医院。”
　　“原来如此，她的确是以骨折为由请了病假来着。”
　　修粤不知该如何感叹，这一连串的巧合甚至让他有些不知所措。他和苑菀宛之间竟有如此多间接的联系，科学和概率都不能使他冷静。
　　苑菀宛在想，她回去要好好告诉左小丹这奇妙的缘分。
　　两人相视无言，此时无声胜有声。

　　修粤撑着伞把苑菀宛送到咖啡店门口，她站到屋檐下，对修粤说：“谢谢你！”
　　“不客气。”修粤微笑，隔着雨水看向她，“有机会再一起吃饭吧，下次还伞的时候。”
　　苑菀宛点点头。
　　“那我回去了。”
　　“路上小心。”
　　修粤撑着伞走进雨里，苑菀宛看着他的身影慢慢走远，直到下着雨的夜里她也看不清了。
　　才想起来，下一次还伞的时候请她吃饭？他可以让左小丹转交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