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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一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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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常常在沉甸甸的睡梦中醒来,总觉得空旷的屋子里灌满了南来北往的风,又像是一声紧似一声的呼唤,在她的耳边盘旋着,催促着。她不想睁开眼睛,不敢面对空荡荡的大床上手足无措的自己,更不敢看到那张熟悉又陌生的脸或近或远地摆着,反复地问她哪里不适要不要请郎中。
她常常看着淡心发呆。淡心盘着腿坐在炕上绣花,淡心靠着桌子喝着茶看书,淡心安安静静地铺着纸张练字。这都是她特别准许的。别人都说,云苏格格最善待下人,只看贴身的丫头淡心就知道了。可是天知道,她最不想看见的就是淡心,对着淡心的脸她的心凉的一点温度都没有,但她离不了淡心,她要淡心时时都在自己的面前,她要看着那张脸,那张曾经属于她的脸。
不,这不是一个鬼故事。也没有什么暴虐的主人,更没有被武侠小说描绘的神乎其神的易容术。她只是一个来自于21世纪的女孩子,如果说她和大多数人有什么不同的话,只是她有一个甜蜜的秘密。这个秘密,让她像舒展的花朵一样,滋润而芬芳。可是当她掉到了这个与她风马牛不相及的朝代时,一切都改变了。
她觉得自己已经记不清那个人的样子,除了那个人有一双清澈的眼睛。她常常画那双眼睛,浓浓的墨在白色的宣纸上快速的勾勒,不能慢,慢了火舌就会舔着她的心,让她抽搐疼痛。
“小姐将这眼睛画的最出神,这个人一定很好看吧。”每次画完,暖秋都要这样说。
她只是笑着,把纸撕了。她从不把纸窝成一团扔出去,撕便撕了,想画的时候还可以再画。也许,她从来都不曾想在这个时空里留下什么。她在等待,一个回去的契机,或者死亡。
她的父亲是旗人。家室显赫,有数房妻妾。每每都能从苑中传来戏乐之声。她的生母是父亲的正室,极慈祥的女人,可是她常常观察女人的神色,那是很空洞的一双眼睛,里面没有任何的悲喜光泽。她常常想,如果继续呆下去,自己是不是也要嫁一个碌碌的男人,然后和很多女子共享他。争宠,她是不会的。她心里有那双眼睛,那双眼睛才是她的心。
京城官宦家的女子们平素时有往来,她自十四岁的女童身上苏醒,便有女孩子伏在她的身边低低哭泣,她不喜欢看到人哭,红了眼眶都不喜欢。只好轻拍那个女孩的背,说:“哭得累了,歇一歇吧。”女孩的眼睛大而圆,浓浓的眉毛迷惑地簇在一起,乍看像是碰到了某个怪物,她只好朝女孩子做鬼脸,方看见女孩子冲出去大声地喊:“云苏醒了,云苏真的醒了。”后来她才知道,那个女孩儿叫芙蓉,是完颜罗察侍郎家的唯一的女孩。
完颜侍郎是个奇怪的男人。说他奇怪,因为在那个男尊女卑的年代,放着家里的几个儿子不理,独独宠爱这个自称“艺高人胆大”到处惹祸的芙蓉格格。芙蓉和哥哥们一起读书,一本正经地坐在书房的最前面,向一本正经的老夫子提问诸如“李煜的双瞳是否能看到阴阳两极”等一本正经的问题。每次老夫子怒气冲冲地告诉侍郎,侍郎也只是笑着点点头,表示知道了。
芙蓉很招人喜欢。但被宠爱的孩子大凡天真,她就毫不客气地利用了这份天真,给自己稳定了这个掉到手里的位置。有钱并且有闲,她才有功夫在脑子里画回去的路。
她常常想念那双眸子的主人。她不能忘记那辆横冲直闯的车向她们驶来的时候,她们这对正在冷战的情侣却是用尽全力把对方撞往相反的方向。两个人的力量都那么大,结果谁都没能救得了谁。就只能眼睁睁的看着那辆车毫无顾忌的冲过来,她有多么后悔,当时没有拉住那个人的手。那么,至少,死也是十指紧扣的。
现在她来到了这里,也不知道那个人是不是也去了一个不熟悉的时空。那个人的个性是不是还那么讨人喜欢。嘴巴是不是还那么刁只吃挑好刺的鱼。高兴的时候是不是还会扯着嗓子为谁或者谁唱《防空洞》。抱着谁的时候是不是也会告诉她:我有的不多,却愿意把最好的都留给你。是不是,是不是在偶尔空闲的时光里,那个人也会想起她,想起她仰面的笑容还有她说过的:宋良辰和尹湄璟,尹湄璟和宋良辰,一生一世一双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