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氏异谈录》卓应

12、戌时 每隔几日将

　　每隔几日将军夫人会来看看我，从发丝到脚尖，找丫鬟扒了我的衣服，凉飕飕的，捏着我的骨头和皮肉，眼中满是惊奇，我已经习惯了这样的眼神。
　　她坐回垫子上去，捧了茶开口，“明日找了人将你这头发剪一剪，过于长了。”
　　“也买些好衣裳，不必陪敏敏看那些书，在她那里受罪，学些真正有用的。”
　　她的眼窝有些深，看不透其中意味，但生出那样作孽的女儿的，必也不是什么好人，我打了个寒颤。
　　“明日起收拾间好屋子给你，只管吃好的穿好的，将教给你的那些东西好好学了，安安分分的，自有你的好处。”
　　怎么，这么快观察期就结束了？正式开始训练我如何做一个皇宫里的玩物？
　　我不讲话，她大概也不指望我有什么回应，叫人扶着离开了。我也在几个丫头小子的看押下回了敏敏院中，一路上看了许多平时不曾见到的东西。这个园子，过于荒败了，且几个丫头小子我都在敏敏院里见过的，堂堂将军府不应该只有这几个仆人吧，但敏敏在这里生活的一切都很熟悉妥当，她从小不受宠，这园子一定是怀化将军拨给她的别院，将她养在这里，这样也就能解释得通为什么当初敏敏能那么顺利地让我入她房里，因为怀化将军原本就是这样打算的，这里一定地处偏僻，无人知晓，将我和敏敏一同搁置在这里，保险省事。
　　我恍然大悟，瞥见侧门门口站着几个护卫，心中想着主意。
　　“走快些！”一时脚步慢了，身后小厮推了我一把，踉跄了几步险些跌倒。
　　另一个小厮赶忙扶过我，熟悉的声音响起，“你要真将她推伤了，小心夫人责罚。”
　　我瞪大眼睛看去，是阿晋。
　　他漆黑的眼睛也看了看我，很快别了过去，我感到手中被塞入了东西，心领神会卷进了袖子，一场戏才算作罢。
　　回到房里，心中又惊又喜，阿晋穿着将军府中小厮一贯穿的粗布衣裳，面料却新些，显然是才入的府，这时候他们怎么可能会让新人进来？
　　我问一旁缝着鞋底的翠笙，“最近府中的小厮们之间，可有什么变故么？之前有个小厮欠了我东西，最近也见不到人了。”
　　“你什么时候和小厮们也有交集了？”
　　“没什么交集，丢了只坠子，就是之前二小姐赏给我的那对，恰巧被那人捡了去，说这两日拿了来还我的。”
　　“哦，你说的可能是小元吧，听说他得了什么病，又不想白白误了这份职，花了好大的劲央求管家让自己的表哥代替了来做工，自己家去养病了呢。”
　　我点了点头，“好像是叫什么元的。”
　　天色渐渐黑了，翠笙有活要干，我平日里本就不用做什么事，窝在床角将那字条看了一遍又一遍，“戌时。”

　　陶夭见过府中的漏刻，但她心中一直觉得这样的计时方式有些愚蠢，她心里仿佛是见过其他更为巧妙方便的计时器物一样，也许是闲书看得太多了，脑子也奇思异想起来。于是她甩甩脑袋，渐渐想起有关于阿晋的事，她的记忆很混乱，经常能想起许多断断续续的幼时的事情，不过按道理她那样小牙齿还没长齐的年纪怎么会记得事情呢，但她就是记得，脑子里甚至能回忆起一长段台上唱戏的内容，背景声音，吹拉弹唱，戏子的演绎，台下人的反应，在她眼前，非常清晰。阿晋…阿晋往日与她并不亲近，总是配一把剑随着温琦玉出入府中。陶夭也曾和温公子一同去过饮枫居几回，只是气氛微妙，不像是寻常吃饭的地方，七雄他们也忙得顾不上搭理她，陶夭待得不自在，早早缠了温公子回去。
　　正想着往日种种，忽听得窗外有些许动静，陶夭伏在窗口悄声，“阿晋么？”
　　“是我。”
　　陶夭觉得紧张，倒不是怕被谁撞见，她紧张的是，该如何与阿晋平和自然地交谈。“你，你吃过饭了没有？”
　　耳边传来一声闷笑，“吃倒是吃了，味道并不怎么样。这别院到底也算是将军府的，怎么待遇这样差，还不如饮枫居。”
　　陶夭顿顿点头，不错，看来正如自己所料了。
　　“我不能待太久，姓杜的很是机警，偏又撞上他儿子回来了，咱们一时半会还出不去。过几日他们要进皇宫赴宴，那时我们再走。”他顿了一句又开口，“你放心，温琦玉和温子冉都在外面接应好了的，。”
　　“嗯。”
　　“你自己也万事小心。”
　　“这话应该我说才是”，陶夭轻笑，“谢谢你。”
　　阿晋被这一番客套话弄得膈应，忍不住开了口，“不必如此客气，是我欠你的多。我先走了，你睡罢。”他匆匆就要离去，陶夭想起什么急忙推开窗子，“阿晋！”
　　少年回首，月光将一对眸子映得越发澄澈，陶夭失了半刻的神才翻出一只耳坠子，玉白细嫩的手臂微微探出窗子将东西塞进他手心里，“明日或者后日，你有空，将这坠子拿来还我。”
　　阿晋瞧着手心里细细的坠子，闻见一阵淡淡的香气，眼神顺着暗暗的光去描摹被窗子掩了一半的轮廓，他缓缓意识到，不过数月，被自己失手砸出来的小娃娃如今已长成亭亭玉立的少女了，且美得毫不自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