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氏异谈录》卓应

10、怀化将军府 我走在喧嚣

　　我走在喧嚣的街市中，提着篮儿采置用物，这是城中最繁华的一段路，青石板铺在地上，两侧的摊贩规规矩矩将东西摆得整齐，吆喝声此起彼伏，光是流动的糖葫芦贩子一眼瞧过去就有好些个，从蜜饯铺子中走出来，还有很多脂粉要买，可时间已经不多了，我提起鹅黄长裙的裙角向街东小跑而去。街上凡是到了一定年岁的女子出门都以纱遮面，只露出尖尖的小耳朵，跑得快了，风吹起面纱的一角，我连忙去捂，碰掉了一只耳坠子，不怎么值钱的，但在府中大小女眷都需得戴这样的耳坠子，其他吃穿用度又另有另的规矩，我弯腰去捡，起身便看到他了。
　　我知道是他，从前看着他出门总坐着这样华丽的轿子，轿檐上的玉铃铛也发出清脆的声响。
　　“子冉！”我叫了一声，抬轿子的人并没有停下，许是没听到吧，我费力地拨开人群，不顾众人的目光扯下面纱，“子冉，是我啊！”
　　我跟着轿子跑动起来，周围的人都异样地看着我，眼泪就这样掉下来了，他该听见的，我已经用了十分的力气去叫了，只差一点就要追上了，“温子冉！”
　　轿子忽地停了，我眼见着他那双好看的手拨开前帘，熟悉的脸出现在眼前，他皱了皱眉，立刻又放下了帘子，轿子又继续抬着走远了。
　　他不认识我了？
　　他不认识我了！
　　他…喉中传来一股腥甜，我翻身滚下狭窄的木板床，动静大得闹醒了同屋的翠笙，她赶忙套了一件单衣来扶我。
　　“陶夭，可又是做噩梦了？呀！”她用手绢抹去了我嘴角的血丝。
　　我摆了摆手示意无妨，少年吐血，年月不保，但我也不是指望能活多长的。撑着身子起来漱了口，“翠笙，我昨日洗了的那件黄衫收回来了么？”
　　“还在外挂着，怎么了？”
　　“我今日想穿那件，烦你帮我拿一下，我先缓一缓精神。”
　　“好是好，可那衣裳还没全干如何穿的？”
　　“好翠笙，你快去吧。”
　　我离开温府时穿的就是一件黄衣裳，进了怀化将军府大半个月，又长了身体，衣服小了也被全数扔了。
　　“果真是梦呢，我哪里有机会踏出将军府半步。”自嘲地笑了笑，扯得心肝疼，喝了两口冷水，翠笙拿着衣裳回来了，天色不早我们匆匆收拾了一番就要去小厨房做活计了。翠笙抢着我的事情去做，“你也歇一歇，否则身体怎么吃得消，我看还是和小姐说一声吧，今早可是吓死我了。”
　　“只是上火而已，不必和小姐说了。”
　　“胡说，哪里有人上火吐血的。”
　　“不是吐血，嘴里上火扯裂了才出了丝血的，瞧你紧张的。”
　　“真的？”翠笙进府不久，十几天前看着还比我大些，如今已是像我的小妹妹了，府里人不常能见我，只有二小姐房中的人与我共处，丫头小子们都知道我的异处，也不多敢与我来往，除了二小姐就只有翠笙关心我了。
　　“真的，快做活计吧。”我朝她费力地笑了笑这才消除了她的忧心。
　　二小姐爱早起看书，她倚在一旁看着摆放碗筷的我，“昨日你帮我写的诗文极好，先生夸了又夸呢，你从前是师从哪位名士？”
　　见我不开口，她又换上笑容，“今日早茶有什么，你与我一起吃吧。”
　　我也不推就，坐下安安静静吃了起来，门外的丫鬟们细细扒拉了几声，听不太清，无所谓了。
　　“你今日怎么脸色这么差？”
　　“上火。”
　　“明日大哥回来，我们去放风筝，你去不去？”
　　我盯着她，“去哪里放？”
　　“后院有一片空地，我们可以去那里。”
　　“罢了，你家的人能许我出你这片地么？”
　　“我大哥和三妹妹不一样，他人很好的…去吧去吧。”
　　我没见全过将军府中的人，除了第一日见过怀化将军与他的夫人，那日心情还极糟糕，身上被打的全是伤，又被扔进药桶里泡了一夜，就是府中的三小姐来这里观赏过我一回，也不怎么开心。
　　“二姐姐这里藏了好东西，怎么也不叫妹妹来瞧瞧。”
　　我看到她第一眼就反胃了，紫色的衫子配一张刻薄的脸。
　　“你！你敢对小姐不敬！”她身边的小丫头瞧见我作呕的模样，忽的爆了脾气。
　　敏敏急忙上前做低了姿态，“妹妹恕罪，恐是这丫头昨天吃坏了东西，还不赶紧出去。”
　　我低了头欲走出门外，被那紫衣服的一把拽过，“不过是一个小小的婢女，纵使两个月后献宫，这两个月也不过是我将军府的一条狗。”
　　她扬手就要扇我巴掌，我暗暗开口，“那就别让我进宫。”
　　“什么”
　　“即便是你父亲打我，也要用金贵的药材给我疗伤，恐留下一丝一毫的痕迹，再者他日我进了宫，万一有幸博得圣上或者后宫哪位娘娘的宠爱，对你将军府，对你，有利还是有弊也难说。”
　　三小姐被我气得说不出话，只指着我颤抖，“我去告诉我母亲，看你还怎么嚣张。”浩浩荡荡带着一帮人走了。
　　这位三小姐的母亲是现任的将军夫人，故而才这么嚣张，而我在接受了即将被献宫的现实之后也学会了将此作为我的护身符。
　　敏敏忧心忡忡地来拉我，“你不该得罪她，他们有的是方法现在折磨你再消除痕迹，即便你日后真能博得圣宠，他们也有办法牵制你的。”
　　这位小姐一看便是被欺压了很多年的良善主子，这回落到她房中也算是运气。
　　“如何牵制我？我连死也不怕。”
　　“我了解他们，总有办法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