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陨天》爱笑的根号三

2、第一章 邋遢乞丐与小小白狐

　　大华历七零零年春，东土，长安城，晨。

　　薄雾如烟，带着些许粉尘的清香，淡淡的笼罩这座古朴犹如巨龙蛰伏的雄城。烟丝袅袅，透过并不浓郁的朦胧可以看见城中几户人家早早便亮起了昏黄的烛光，透过雪白窗纸，印在了地上，印出了其中迅捷但不匆忙的人影，这是城中的早点铺子。

　　静谧而悠然，是个很舒服的早晨。

　　当东方第一缕光划破天际，便宛如一道开天的匹练，霸道而强决的撕开一角薄雾，将光明与温暖带临人间。

　　而在那晨光所照耀不下的东墙角落，自阴影中缓缓现出一道人影。背着霞光，背着行囊，步履蹒跚的且行且唱。

　　“今朝有酒今朝醉，何日无酒我便睡。天当被，地当床，世人笑我太轻狂，我说轻狂就轻狂，你能拿我怎么样，哈哈好诗好诗...”

　　周围路人纷纷侧目，他们的目光中皆是有些鄙夷，大清早就醉成这般模样，实在太不像话。

　　面对这些人的眼神，醉鬼缺浑然不觉，犹自沉浸在自己的世界之中。清晨的霞光拉扯着他褴褛的身影，脚上鞋子遍布清凉的洞口，可以看见从中冒出来两根黝黑宛如枯木般的脚趾，时不时的一番摩挲更是令人忍俊不禁。

　　他手中的酒葫大的惊人，足有七八岁孩童那么高！令人诧异，一个乞丐带着这么大个葫芦…你灌满过吗？

　　视线再转，当打量的目光转移至乞丐的肩头，便叫有些人的眼睛难以挪开。只见那里正伏着一只雪白小兽，仔细辨认这是条年幼的白狐。干净光洁的雪白毛发打理的异常整洁，与醉鬼邋遢的模样大相径庭。一条毛茸茸的柔顺尾巴将那巴掌大的身躯裹成一团，那颗小脑袋则深深的埋入狐尾之中，缩在醉鬼的肩头一动也不动，似是畏寒。

　　又有时仿若注意到路人的目光，便将那颗小小的脑袋挪动一下，漏出细细的眼缝，怯怯的向四下打量，待看清周遭围观的人群，便急忙的又缩了回去，很紧张的伸出小爪子想要搂住醉鬼的脖颈，奈何四肢太短，够不着，只好携住几缕垂落的黑发紧紧攥牢。可爱极了！

　　邋遢醉鬼和萌宠白狐，这对怪异的组合出现在长安城的街道之上倒引起了颇为不小的轰动。一半是对醉鬼嫌恶，另一半就纯粹出于对白狐这种稀世萌物的喜爱了。当然，这一半多是些丫头小姐。

　　“好漂亮的小狐狸呀！”

　　“天啦，这么可爱的小狐狸居然落到一个乞丐手上，太可怜了。”

　　“春梅，快去问问那乞丐，这小狐多少钱他才肯卖！”

　　小丫鬟允诺，当即上前两步拦在了醉鬼跟前，还算清秀的脸上挂了几分傲气，以一种不容置疑的口吻说道:“喂，我家小…少爷看中你这只小狐狸了，出个价吧。”

　　醉鬼本来自饮自酌好不痛快，面前突然闪出一道人影生生阻断他的脚步，触不及防险些撞个满怀，平添几分不满，待听清此人来意后更是大怒:“不卖不卖，多少钱都不卖，小丫头快闪一边去，别扫了大爷酒性。”

　　“切！”小丫头不屑的歪了歪嘴角。“你这种人我见多了，待价而沽，满天要钱…你也不看看这是什么地方！是谁说了算的！这样吧，看你也可怜，就给你五两银子，不要太感激哟。”丫鬟很有几分狗仗人势的嫌疑。也许这是很多下人的通病，往往他们的主子都很低调，而手下这些人有一个是一个眼睛鼻子都摆上天了。

　　自然是有人对小丫鬟的口出狂言感到不满，於是便寻着记忆向丫鬟走出的方向望去，而就是这一望之下，下一刻人群便犹如火药进灶炉——炸锅了！

　　“老天，我没眼花吧！这人好像是婵二小姐？！”

　　“真的是婵二小姐，那次婵家举族清扫供奉殿，我曾远远见过她一面，绝错不了！”

　　“扯淡吧，距离婵家上一次清扫供奉殿已经过了十年，彼时婵二小姐才七八岁，你能记得住？”

　　“切，莫说十年，便是五十年，一百年，便是忘了我家婆娘长啥样，我也不会忘了婵二小姐长啥样…诶老婆你咋来了？嘿嘿我开玩笑呢…诶呦别揪别揪，耳朵…”

　　——

　　婵幽此刻很是苦恼，暗暗责备春梅怎么如此多废话，害自己叫人识破了真身，若是耽误了…

　　这么一想便更急切了起来。

　　哎，还道换一身男儿装替因故回乡的管家来取阿娘的药出不了太大岔子呢，却哪知这岔子不是你想不出他就不出的呀。

　　可叹我们的婵二小姐，你是哪门子梁祝看多了才会以为换了身男装便叫人认不出你是个女子？

　　正在婵幽苦苦思索脱身法时，便有一道咬字模糊却莫名清朗的声音穿越距离，穿越杂闹的人群，坚定而执着的落进她的耳朵。

　　“莫说五两银子，你便是拿这长安…不，拿这整个天下来换，我也不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