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胜利的意义 （7.11增加剧情） “ ...
-
“小林さん，你觉得，‘胜利’的意义是什么呢？”
那是临近二年级学年尾声的一个晚上，刚结束部活的小林花音推开围棋部厚重的木门，就看 到了等候在外面的赤司征十郎。
篮球部的部活结束时间一向比围棋部要晚上一些，细心的小林花音不消一秒就发现了对方的反常之处。
比如说，对方穿着校服。下午的确有看到对方走去篮球馆，这说明了对方是提前结束部活来找她，甚至可能已经等待了一段时间。
又比如说，从未见过的、藏在对方眼底的倦意。
这样的赤司征十郎，比起往日里意气风生的那个他，更加让小林花音害怕。
两人的关系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变成似乎是“交心”好友的程度呢？
小林花音也说不清。
交集是在二年级以后才多起来的。学习委员和班长，难免时常需要一起商量班级里头的事情。
哦，对了，为了帮助后进生，班主任还成立过课后学习小组，主要负责人就是她和赤司—— 毕竟一个是从二年级开始没掉出过前五名；另一个，则根本不知道第二名为何物。
还有什么别的契机的话……
文化祭过后，决心要在接下来的全国性赛事拿下冠军的小林花音，连胜了几次围棋社的骨干部员后，开始寻找更有挑战性的对手。
“赤司踢馆接连击败了围棋部、将棋部、国际象棋部”这样的八卦没多久就传到她耳中。
对方很忙，本身就是学生会副主席还兼任班长，升入二年级，还接任了篮球部队长。纵然如此， 小林花音还是厚着脸皮询问对方可否和自己下棋。
目前战绩三十二败，一局胜负未知。那一局，还是因为窗没关，路过的野猫爬进了练习室，还跳上棋盘，把棋局破坏，导致无法判定胜负。
艺人有台风，舞者有舞风。各种各样的“风”，都包含着本人强烈的个人特征。
赤司征十郎下围棋的风格，宛如经历百战的将军布置军阵，一切都尽在他的掌握之中。
今日如此反常的他，着实让人担心。
估摸着对方的问题不是三言两语能够解决，小林花音提议到校园附近的甜点屋小坐片刻。
给还在练习的好友发了邮件，告知对方自己离开了校园，并且询问了对方是否需要自己帮忙买晚餐。小林花音把手机放在杯子边，做好专心聆听的准备。
甜点屋暖黄灯光的衬托下，对方看起来格外温柔。
“只是……稍微有些疑惑。”
“‘团体’和‘胜利’之间的主次关系。”
“是因为组成了团体，珍惜与同伴们的相处，不想辜负大家付出的努力，所以才想要和大家一起获得胜利。”
“还是因为，为了胜利，所以才有团体的存在。”
对方没有明说，小林花音猜测，大约是关于篮球部的。
“嗯……”小林花音轻声回答，“围棋是个人赛事，所以我并不是特别能理解‘团体’的感觉。不过，关于胜利……”
往后一年多里，小林花音都为自己当时说出口的那句话后悔——
——既然有竞技的存在，胜利，就是最终目的吧。
考试也好、体育赛事也好，哪怕是选秀，人们都在说着“名次不是最重要的，重在参与”， 可是，拿下第一名，得到的称赞总是比其它名次要多。
后来的日子，因为围棋赛事在期末考的前一周。
既要加紧训练，又不能忽略学科复习，小林花音忙的不可开交，甚至找不到机会再与赤司交谈。
再一次和对方独处，是她已经拿下了冠军的几天后。
千奈美的志愿高中是东京的音乐名校，除去中考成绩，还需要出众的才艺。为此，她每日都练习到门卫开始巡楼催促留校的学生离开。
通常，小林花音会在自习室学习到对方过来找她。
近来为了比赛，她实在是太累了。看了一会儿书，老是出神，索性收起书，周围走走。
帝光的校园很大。
冬天的白昼也实在是太过短暂，走出自习室时，天边还有些余霞。兜了一圈走到篮球馆，天 居然全然黑下来了。
校园有个诟病已久的事，路灯是设定好时间自动打开的。不论季节，都是同一时间打开。虽 然天已黑，路灯还要几分钟才亮。
旁边不知道什么虫子的奇怪鸣叫声似乎越来越近。
小林花音抱着双臂，一番思量，还是拐进了篮球馆。
篮球部的训练没这么早结束，有别人在，她对虫子的恐惧就不会这么严重。
小林花音一路小跑入篮球馆，里面没有开灯。
诶？
今天没有训练？
夜里多云，月光被遮挡。
黑暗中看不清，她甚至撞上了什么。
有体温、且身形明显比自己高大，不是虫子就行。
“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小林花音退后一步，捂着撞到对方成衣纽扣有点疼的额头。
“没关系的，”黑暗中，对方伸出手，拉开她捂着额头的手，似乎在漆黑中观察着她，“没有撞疼吧，花音。”
熟悉的温柔声线……
“诶？赤司君？我没事……”
可是，对自己的称呼十分陌生。
虽然一直以来，对方叫自己，总是比称呼别人多一个“さん”。可也从来没有叫过自己的名字。
不对，是从来，小林花音从来也没有听过对方用名字,而不是姓氏来称呼任何一个人。
恰好设定好的时间到了。
“啪”地一下，外边的路灯都亮了。
从背后照射过来的微弱灯光映在少年的脸上。
赤司君的眼睛……
什么时候开始，变成这样了？
“用那种眼神盯着别人可是很不礼貌的，花音。”
“啊……十分抱歉……”
对方轻笑，“不过还真是难得，花音居然会来这边。”
“我……我只是，外面有虫子，才想进来躲躲的……”这个有些可笑的理由，她说着说着声音越来越小，仿佛自己都觉得有些浮夸。
“是要去管弦乐部吗，我送你过去。”
除去称呼和瞳孔。
对方确确实实是平日的赤司征十郎——这话也可笑，又不是中国的武侠小说，世上不存在易容，也没有什么理由会有人会易容成一个中学生，出现在这里。
可，又哪里不对劲呢？
小林花音也说不出。
后来的日子里，其实小林花音一直很害怕——当日在抑郁不止的心绪下说出的、未经过仔细思考的那番话，是不是影响到赤司君了？
“因为是竞技比赛，所以胜利才是最终目的”。
为什么当时自己会有如此畸形的想法？
还记得小时候学习书法，曾经偏爱的一句话——
——不忘初心，方得始终。
自己接触围棋的初心是什么？
隐约记得，那是个台风天。
沿海城市的夏季，台风真的是日常便饭——不过那天的状况特别糟糕，窗外狂风暴雨，偏偏家里线路还出了问题，电器全线瘫痪。
好不容易找出应急灯，可能是尘封太久，亮度大不如以前了。
昏暗的屋子，肆虐的狂风，还有不止的雷声让只有四岁的她害怕不已。妈妈被恶劣的天气困在公司，无法归家。寡言的爸爸又不擅长安慰人。
实在没有办法，爸爸向妈妈打电话求助，然后等到了“那你给她讲故事”的建议。
对于一个四岁就进入全封闭的围棋训练所、并且一待就是十几年的男人来说，他的世界里，没有会说话的兔子，没有沉睡的公主抑或是英勇的王子。他甚至没法说出五个著名的童话人物。
他有的，只是一些对于孩童来说可能略显枯燥的围棋典故。
出乎意料的，他的宝贝女儿，好像对这些故事颇感兴趣。
哭闹渐渐停止，表情认真起来。
甚至还对围棋露出了一些兴趣。
于是，他拿出棋盘。
细心地给女儿解释，什么是“天元”，什么是“星位”。
认真听讲的小林花音，好像一下子就忘记掉了窗外让她害怕的恶劣天气，心情无比平静。
——真要说初心，大概就是围棋能在恐惧的时候能让自己心安？
往后的日子里，心烦时她也会下棋。每一步棋需要考虑的东西太多了，专心思考的状态很快就让她忘掉烦恼。
下棋时的自己，是快乐的。
回想起近日发生的，小林花音心乱如麻。
站在领奖台上，并没有多快乐。
赢了这次，人们对你的期望就会升高。然后你就陷入了不得不努力再拿下一个冠军的死循环中。
当兴趣变成了压力，围棋就不是她说钟爱的、能使她心安的活动。相比之下，更加像是一种充满市侩气息的牟利工具。
这不是她所想的。
她喜欢围棋，仅仅因为它是围棋。
竞技比赛，是为了让五湖四海热爱这项运动的人得到切磋的场所。胜利只是其附属品。
竞技的意义，从来都不在于胜利。
想要胜利，只是为了证明，我和我的团队们的努力。
作者有话说
第8章 胜利的意义 （7.11增加剧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