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怪诞会》沈欲

15、沈先生的梦境收集之真假梦

　　我面前坐着个中分长发的女人，气质属于沉静那类，她此刻脸色很不好，眉宇间流露出焦虑和恐惧。
　　我在等她开口。
　　"沈先生，听说你是...专门处理这种事情的，是吗？"她有些不安。
　　我点点头，端起茶壶为她添半杯茶，示意她继续说下去。
　　“我从很久以前就总是会做，循环的梦...”她若有所思地喃喃道。
　　“那么是什么样的梦呢？”我轻声问。
　　“真实的世界和梦境叠加在一起，当我察觉到这只是梦的时候，梦境就会重演。”
　　“最近发生什么了？”我问道。
　　“我开始分不清现实和梦境。”她流露出恐惧的神色，“我对于梦的控制力越来越强，以至于后来，我可以飞。我常常梦见下楼，无限的楼层，在梦里，我只要跳下去，就可以结束这个循环。”
　　她的手不安地绞着，无需我问什么，她就自顾自的不断说着，“就在一周前，公司的电梯坏了，我走着楼梯，忽然恍惚了，以为自己在做梦，就跳了下去，还好我及时拉住了旁边的扶手，才没有摔下楼梯。”
　　说完这些，她开始沉默，长久地沉默，似乎陷入了思绪中。
　　我清了清嗓子，“那么，什么是梦境的重演呢？”
　　“我常常不断地梦见自己醒来，每天早上，我按下闹钟，起床洗漱，吃早饭，上班，可是我突然发现，我在梦里，然后我醒来，重复同样的经过，梦出了纰漏，我就会意识到。每天我都经历很多个醒来的梦，到最后我已经分不清自己是否真的醒来了。”她按着自己的太阳穴，闭上眼睛说道，“也许我来见你，也只是一场梦。”
　　“那是一周前的事了，你为什么选择今天来见我。”
　　“因为昨天，我做了一个冗长的梦。”她喝了一口茶，我预感她要给我讲一个很长的故事。
　　“你知道的，主角只有一个，而配角很多很多，我们在人生里，大多数时候也只能够扮演一个微不足道的配角。可是我在我的梦里，永远是主角，我可以勇敢，有力，智慧。”
　　“昨天的梦仍然是一场阴谋，我们一群人被迫被聚集起来，人们不断地死去。最初的开场，听闻有一个叫磐石的人会来举办一个派对，就在这里。”
　　“人们是懦弱又自私的，我住的屋子里还有一对母女，她们来寻求我的帮助，又想要把我推出去挡箭。”
　　“我遇见一个女孩，她有很好听的名字，叫....”女人再次闭上了眼睛，思索着，“抱歉，记不清了，总之，她代表着智慧，是个古灵精怪的女孩，有着蜥蜴一般的分叉长舌头。后来有一次，我突然发现她不见了，我很着急，急忙去找她，等我找到她的时候，她安安静静躺在床上，冲我笑着，我总觉得她不是她了。”
　　“山上有一座庙宇，供奉着邪神，有人在其中宣讲，人们围着圈地听，一些人去了，却有人永远都出不来了。我看到他们贪婪而呆滞的目光，他们似乎最初还有思考能力，说着什么这次讲的不能错过，慢慢就变成和其他人一样的行尸走肉。”
　　“我看见团队的两个女孩，出来的只有一个，她不断地回头，可是她不能硬拉另外一个女孩，会惊动其他人，她只能自己走。”
　　“庙宇里有几个高大的石像，他们都曾是我们的队友，代表着不同的词语，那个代表智慧的女孩也在其中，她也被献祭变为了石像，我没有猜错，回来的不是她。”
　　“献祭还差两个，可是磐石已经来了，约定的夜晚已经到了，我提议大家一起去对抗他，可是一个男人说，磐石未必就是幕后主使，他们提出用排除法。用排除法的代价就是不断死人，我带着我的爱人离开人群，我得保护她。”
　　“最后我们无路可退，站在湖心的一个石柱上，对面就是那个叫磐石的男人，我把她护在我身后，想和磐石硬拼。”
　　“可是磐石不断地解释，他说这一切都是为了你，我想要你活过来，他说这里不是献祭的地方，我不会把你献祭。”
　　“后来我和她都死了，我的魂魄带着她，见到了空中的神，神是西王母，她是神明的雀鸟，神说我们不会死。我醒来了，屋内照进昏黄的光，像是很多年前的样子，我用的依然是那块打字咔哒咔哒响的键盘，电脑是那种老式的台式机，显示屏像个大盒子。”
　　“时间开始错乱，不同年代的摆设开始混乱，我终于明白了这是梦，最后我醒来了。”
　　半晌，没有人说话，我在回味这个故事，“你来找我是为了什么？”我问道。
　　“我...”她似乎是下定了什么决心一样，“你有什么可以让人停止做梦的方法吗？”
　　“你是说，再也没有梦？”我问道。
　　她咬了咬嘴唇，“是的。”
　　“抱歉，这个我真的无能为力。”
　　她费力地挤出一个微笑，“那么，谢谢你了，我没有别的事情了。”
　　她离开了。
　　我喝完了杯里的茶，将对面那半杯已经凉透了的茶浇在了地上，也起身离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