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一怀安恬》昂司

3、破茧而出 飞扬酒吧内

　　飞扬酒吧内，方怀等人都一声不吭地喝着酒。为什么气氛会变成这样，得问那个从一进门就释放冷气的男人。
　　李扬等人对视了一眼，最终决定不能继续这样下去了。就是要被冻死，也得死的明白吧！
　　“方怀，你到底怎么了？”苏卿一把抢过了方怀手中的酒瓶，无奈地问道。
　　方怀抬起头，狠狠地瞪着眼前的三个人。
　　“为什么没有告诉我安安提前走了？”
　　他是真的气！自从那天和安然吵了一架，他不止一次想去找他道歉。他知道自己那天的语气重了些，安然毕竟也是个男孩子，算算年龄也该到了叛逆期。抽烟的事他可以以后好好引导，只要烟瘾还不深戒掉是迟早的事。他没想到安然直接就走了！今天早上他到了机场着了一圈没见着人，以为安然已经登机了，去服务台一问，人家直接告诉他今天的旅客中没有这个人！打他手机也没人接，最后还是问了唐佑才知道怎么回事！
　　李扬和苏卿也是摸不着头脑，只有唐佑的眸子暗了暗。
　　“安安给我发了短信，你没收到？”李扬问。
　　“对对对，我也收到了。”苏卿连忙说道。
　　说着还怕方怀不相信，忙把自己的手机拿出来找到安然那封短信递到了方怀面前。
　　哥，学校有事需要我提早过去，我马上就上飞机了，哥多保重。
　　方怀愣了一下，拿出了手机，从都翻到尾都没发现安然的短信。“砰！”的一声他将手机摔在了地上。
　　不就是抢了他的烟说了他两句吗？他是他哥！说两句怎么了！至于这么不声不响地走了！
　　“方怀，你为什么生气？”唐佑忽然开口问道。
　　“我… …”
　　“如果今天是我们三个人中的其中一个不告而别，你会那么生气吗？”唐佑打断了方怀的话。
　　“你们不一样… … ”
　　“怎么不一样？”唐佑继续问。
　　“你们… …年纪比安安大，我… … 我不会担心你们，而且… …”方怀发现自己说不出来了。
　　此时此刻，他忽然发现安然在他心目中很不一样，和李扬苏卿不一样，和唐佑也不一样。苏卿李扬是他的朋友，唐佑是他从小就喜欢的人，安然… …
　　他一直把安然当弟弟看。如果不是唐佑开口问，他一直都是这样认为的。他自己也有弟弟，但相较起来他更照顾安然。他以为这是因为安然是唐佑的弟弟，所以他爱屋及乌了。他忽然在想，倘若安然不是唐佑的弟弟，他还会特别照顾他吗？
　　答案是，会的。
　　至于为什么，他也不懂。
　　“因为安然在你心里和我们都不一样，所以你才会生气。别说那是因为安安比我们小，就是你家里的两个弟弟都不告而别，你也不会那么生气吧。”
　　说完，唐佑就不再理会方怀了。他不是因为不喜欢方怀才想办法把他推到安然身边。安然是他捧在手心里疼的弟弟，他希望他幸福。方怀的告白曾经令他感到不知所措，但静下心来仔细观察，他发现其实方怀对安然很不一般。甚至连方怀自己，也没有发现。

　　安然在艺大的生活很充实，原因在于他有一群“好室友”。
　　他们是四人宿舍。每天晚上只要另外三个人一聚齐，准能闹得安然最后捧着肚子笑倒在床上。
　　秦枢，D市来的汉子，一说话那嗓门儿能从一楼宿舍传到五楼。安然一直都很好奇，D市那么山明水秀的地方，出来的不应狗都是他们班里的筱筱一样，说话轻声细语的姑娘吗？
　　周舟，来自H市，全校有名的段子手。除了套用网上的一些段子，他也会自己写段子。每次只要他一开口，宿舍里的笑声和掌声就绝对停不下来。有一次他迟到了，正好那天第一堂课时教导主任的课，结果他一开口，主人那脸上的笑就绷不住了。
　　蓝兴，四人中唯一的本市学生。到宿舍的第一天，安然就看见他从好几袋行李中搬出了一整套的锅碗瓢盆和柴米油盐。后来发现忘带电板了，第二天直接回家带了一个特大电板过来。听他说原本他要考的是隔壁的厨师学院，可惜考试当天睡过头，后来只能改考最靠近的艺大。
　　三个人中只有周舟和安然是一个专业，秦枢是声乐专业的，蓝兴是舞蹈专业。
　　日子就这么一天一天，在欢笑声和偶尔夜深人静的思念中度过。有时候能收到姨夫姨母句句关切的电话，唐佑也经常给他发短信，李扬和苏卿偶尔也给他发短信。唯独一个人，像是早已把他抛诸脑后一样，不曾与他联系。
　　这样，也挺好的… …

　　在星海的那名经纪人努力不懈的情况下，安然决定尝试看看。如果能培养出兴趣，他会考虑签约。
　　在樱花纷纷的季节，他去面试了一个剧组。
　　面试的几天前那名经纪人给他发了剧本。第一幕开始安然不禁深深被情节吸引了，不知不觉他就看了下去。
　　故事围绕着一个孤儿院里面的五个孩子张大以后的故事，类似单元剧，所有孩子都是他们那个故事的主角。安然要面试的就是其中最年幼的孩子，笙陌。他从出生起就待在孤儿院，是在一个大雪纷飞的夜晚被孤儿院院长捡到的。他善良、纯真，对所有人都带着善意。和所有的孤儿一样，他渴望见到自己的父母。於是在某一天，他悄悄离开了孤儿院，靠着这么些年来打工存下来的钱买了火车票，上了去往B市的火车。
　　十年后，一个穿着西装打着领带的男人在上班的路上遇见了一个乞丐，他漠视乞丐的苦苦哀求，直接走开了。这个男人，就是笙陌。十年的时间夺走了他的善良，把他变成了一个冷漠的人。仇恨成为了他活下来唯一的动力。为了报复曾经伤害过他的人，他可以不择手段。
　　当他手刃仇人的那一刻，他却感受不到任何快感。在人生的最后，他回到了孤儿院，在院长的熟悉的怀抱中，他默默流下了委屈的眼泪。他来到了小时候最喜欢遥望的高塔，跳了下来，结束了他短暂的生命。
　　安然放下剧本的时候发现自己哭了。
　　来到面试场地，安然见到了很多不同年龄层的人，其中符合第一单元故事的人最多。那个角色叫文宇，是个富有英雄色彩的人。离开孤儿院以后成了一名警员，一直默默地守护着那个孤儿院，是个很讨喜的角色。相反，来面试笙陌的就只有寥寥几人。因为每个单元都由不同的导演执导，所以面试的房间也分了五个。很快便轮到了安然。
　　安然走进了那个房间，里面一共就两个人，一个导演和一个该单元的编剧。朝他们点了点头问好，安然就站在房间中央等他们给指示。
　　“你可以挑自己想要的剧情来演。”导演说道。
　　安然点头。他低下头开始酝酿情绪，再次抬头时却换上了玩世不恭的笑容，缓缓朝房间里唯一的一台沙发走过去。翘起二郎腿坐在沙发上，笙陌拉了拉领带。他闭上眼，伪装的笑容却再也无法维持。
　　从口袋中摸出手机，他紧盯着上面唯一保存的号码，那是孤儿院的电话号码，是他这些年唯一牢牢记在心里的号码。手指在空中停顿着，却始终没有勇气按下去。将手机随手放在沙发上，他重新闭上了眼睛。
　　“停。”导演开口。
　　编剧忽然给安然递了其中一幕的剧本。他忽然很想知道这个男孩儿演绎出来的笙陌，撕开了人前伪装的面具，会带给他怎样的惊喜。
　　“能请你演一次这一段吗？”他问。
　　安然点头接过剧本。看了一遍他就放下了。他记忆力不算糟，剧本他之前就看过几次，所以对情节还算了解。
　　今天是平安夜，接上处处洋溢着欢乐的气氛。他一路走着，不是有父母牵着孩子从他身边走过。看着他们彼此牵着的手，笙陌是羡慕的，但他只能一次又一次地洋装不在乎。
　　拿着刚才从便利商店买来的面包和水（从导演那借来的矿泉水和眼镜盒），安然走到了今天格外冷清的小公园里坐了下来。拆开了面包的包装，安然将它小心翼翼地捧在手中。很廉价的食物，却是他这一天在工地里努力工作的薪水，唯一能够负荷的。他没有学历，只能靠着劳力去维持生活。
　　“平安夜快乐… …”他对自己说道。
　　一口一口地吃着面包，他的眼眶瞬间染红了。含在嘴里的面包如此的冷硬干涩，丝毫无法在这个寒冷的夜晚给他带来任何的温暖。
　　“真难吃… …”
　　泪水终于沿着他的脸颊滑落在地上。他再也忍不住内心的悲凉，将头埋在膝盖中无声抽泣。
　　导演和编剧相视一眼，从彼此的眼神中他们都看到了满意。
　　“我把笙陌交给你，希望你不会让我们失望。”编剧上前拍了拍安然的肩膀，和蔼地说道。
　　安然从地上站起来，眼睛依旧通红。
　　“谢谢。我会努力的。”说话的声音依旧参杂着鼻音。
　　离开面试场地，他的心情久久不能平复。很多年的平安夜，看着姨母一家和乐融融的样子，他何尝不是像笙陌一样躲在一旁偷偷的哭泣？